“嘎嘣”一声巨响,铁链绷断了。
冲在最前的那匹战马前腿齐根折断,惨叫着栽倒,骑手被甩出去,铁甲砸在地上,闷响如鼓。
紧接着第二匹、第三匹撞上去,人仰马翻,长枪贯穿胸膛,血飙了三尺高。
杨秀眼睁睁看着铁链越来越近。
战马眼球充血,他想勒缰,可全速冲刺的甲骑哪停得住?
他只来得及缩一下头,下一刻整个人腾空而起,头盔飞出去,眼前天旋地转,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嘴里涌出血沫,他想爬起来,左腿钻心地疼,低头一看,腿别在死马肚子底下,动不了。
周围全是惨叫和马嘶。后面的甲骑收不住,撞上倒下的战马,人被挑起来,又砸进人群。
马蹄踏碎胸腔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咔嚓声、血腥味混着焦臭味炸开。
杨秀趴在地上,脑子里嗡嗡响,只有一个念头:又着了韩旭那个阉贼的道!
远处,韩旭的令旗落了下来。
齐月一马当先,两千长枪兵跟着她冲上去。
她长枪捅穿一个试图反抗的甲骑,血溅在脸上,抹都没抹,转身又刺向下一个。
刘振从另一边杀过来,枪尖挑翻两个,嘴里喊:“跪地投降不杀!”
鲍志和李昂带着轻骑从两翼包抄,阻击西凉军的轻骑。
梁战带着人跟在后面,一边喊“降者不杀”,一边亲自检查地上的甲骑套装。
看见一幅完好无损的,他咧嘴笑:“这幅完好,搬走搬走!”
看见一副被踩扁的,他心疼得直抽抽:“这败家玩意儿……修修还能用吧?”
旁边亲兵小声说:“将军,都踩成铁饼了。”
梁战瞪他一眼:“你懂个屁,铁饼也能回炉!”
三里外,杨烈站在中军高台上,亲眼看着那支铁流撞上车阵,看着那面“杨”字大旗在人群里倒下去。
陶涂脸都白了:“大王!世子还在那边!末将去救!”
杨烈一把拽住他,眼眶泛红,但声音冰冷而镇静:“救不了。现在冲上去,那两千甲骑也得搭进去。”
陶涂咬着牙,握刀的手抖个不停,最终还是低下头。
杨烈转过身,对传令兵一字一句下令:“步兵列阵,盾牌三层叠加,长枪斜指,弓弩手分三排轮射。鸣金,让轻骑撤回来。”
传令兵飞马而去。
杨烈站在高台上,看着那片混乱的战场,拳头攥得咯咯响。
秀儿,父王对不起你。
但眼下不能退。
退了,在荒原上被镇北军追着打,那就是溃败。
他还有六万步兵,近四万骑兵,这一战没有输。
耗下去,李无忧粮草撑不住,总会犯错。
乱军中,杨秀挣扎着想从死马肚子底下爬出来。
刚把腿抽出来,一只脚踩在他后背上,直接把他踹趴下。
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嘿嘿,乖女婿,跑不掉了吧?”
杨秀扭头,看见左贤王那张满是血痂的老脸,正冲他笑。
“老丈人……”杨秀脱口而出。
左贤王一脚踩住他后背:“老丈人不要你了!我闺女如花似玉,你个废物配不上!”
说完揪着杨秀头发把他提起来,刀架在脖子上,一路拖到李无忧面前。
“公主殿下,老狼把女婿给你抓来了!”
李无忧骑在马上,低头看着杨秀那张满是血和泥的脸,冷冷说:“杨秀,你也有今天。”
杨秀挣扎着喊:“李无忧,好歹夫妻一场,让我写封信给父王,割让灵州给你!”
“张口就来?谁跟你夫妻一场?”李无忧气极反笑。
她翻身下马走了过去,弯下腰,指了指身后的韩旭:“杨秀,本宫告诉你,这才是本宫的男人,比你强一百倍。”
她招手让韩旭过来,搂着他脖子,当着杨秀的面亲了一口。
杨秀瞪大眼,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左贤王在旁边看得直乐,一脚踹在杨秀屁股上:“行了行了,别看了,再看眼珠子掉出来。”
李无忧冲亲兵摆摆手:“带下去,关起来。跟那五个凑一桌。”
杨秀被拖走,嘴里还在喊:“老丈人!老丈人!”
左贤王头都不回:“滚!”
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梁战屁颠屁颠跑过来,手里拿着张纸,嘴都笑歪了:
“殿下!清点出来了!甲骑战死六百多,伤四百,活捉六百余!完好甲骑套装九百三十副!还能修的四百多副!西凉宝马九百余匹!”
李无忧眼睛亮了:“九百多副?”
梁战:“九百多副,加上咱们原来的,能凑满三千甲骑了!”
李无忧笑得眉眼弯弯:“小旭子,这买卖划算。”
韩旭点点头:“杨烈折了一半甲骑,儿子被俘,军心也乱了。”
话音刚落,两匹快马从不同方向狂奔而来。
第一个信使翻身下马:“殿下!赵副大都护急报!已率一万黑甲营抵达云襄,铁勒残部正在云襄以北活动!”
第二个信使紧跟着:“殿下!怀州急报!朝廷向洛阳、荥阳增兵十万,裴总管已调钱风将军一万人入驻怀州!”
李无忧接过两封信,先看赵猛那封,嘴角勾起:“独眼佬到位了。”
再看第二封,脸色沉下来:“李无忌,果然没闲着。”
韩旭举起水晶筒,往西凉军的方向看了半晌,道:
“杨烈把阵型收缩了,盾牌三层,长枪在后,弓弩手藏在盾后。这是标准的防守阵型,他想跟咱们耗。”
李无忧皱眉:“我们耗不起。”
韩旭望着西边笑道:“但他儿子在咱们手上。”
李无忧挽着他的胳膊:“那就逼他决战。”
远处,西凉军的阵线黑压压的,号角声一阵一阵传来。
齐月和刘振带着人还在打扫战场,一具具尸体被抬走,一件件甲胄被搬上马车。
鲍志和李昂的轻骑在警戒。
梁战蹲在一堆甲骑套装旁边,摸着那些铁甲,嘴里嘟囔:“发了发了,真发了……”
左贤王骑在马上,往西边看了一眼,忽然想起闺女。
那丫头在汾阳,应该又在吃羊肉吧,照这么吃下去,恐怕又得肥一大圈。
更难嫁出去了。
罢了,彻底砸手里也无妨。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策马往营地走。
身后,战场上火把点起来,一点一点,连成一片。
高台上,韩旭又观察了一会,开口说:“派人把杨秀的铠甲高调送给杨烈。”
李无忧挤挤眼:“你这是要逼疯那个老贼。”
“他可能会撤军。”韩旭说,“若撤回大斌城,我们就真的陷入持久战。”
“所以呢?你有什么损招?”
“步兵带上床弩向前推进,轻骑掩护两翼,甲骑压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