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日,长安,紫宸殿。
韩旭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江夏的位置:“虞笑川在江南集结了二十万大军,沿江布防。但他名义上还是大宁的臣子,没有公开反叛。咱们要打,得先让他自己跳出来。”
李无忧靠在龙椅上,脚搭在案沿,靴子晃了晃:“怎么跳?”
“以大宁天子的名义,命虞笑川送质子到长安,将鱼鳞册、户籍一并送来,否则视为叛逆。”
齐月在旁边翻册子:“虞笑川有两个儿子,长子虞剑在荆州掌兵,次子虞书在江夏读书。送质子,只能是虞书。”
韩旭点头:“虞书是他最疼的小儿子,他舍不得。舍不得,就会拒绝。拒绝,就是叛逆。咱们师出有名。”
李无忧笑了一声,把脚放下来:“那就下旨。让虞书来长安读书,朕给他请最好的先生。”
齐月铺开圣旨,提笔写。写到一半抬头:“陛下,真送质子来怎么办?”
“那就收着。”韩旭说,“虞书在长安,虞笑川就不敢动。他不反,咱们慢慢收拾江南。他反,咱们师出有名。怎么都不亏。”
李无忧把脚又搭回去,晃了晃:“小旭子,你算得真精。”
……
六月初二,江夏,虞府。
虞笑川坐在堂上,手里攥着圣旨,脸色铁青。
虞剑站在旁边,来回走了两步,停下来:“父亲,不能送。妹妹已经投了李无忧,弟弟去了长安,就是人质。”
虞笑川没说话,把圣旨放在案上。
旁边一个幕僚拱手:“大帅,李无忧这是逼您反。若不反,她一步步蚕食江南;若反,她师出有名。”
虞笑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茶凉了,他皱了皱眉。
虞剑又开口:“父亲,北军二十六万,咱们二十万。水师咱们占优,但陆战……”
“天子在江夏,李无忧是叛逆。”虞笑川打断他,站起来,“传令下去,沿江各军严阵以待。”
虞剑愣住:“父亲,这是……”
“反了。”虞笑川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她想要师出有名,老夫给她。”
……
六月二十三,长安。
李无忧坐在龙椅上,把虞笑川的回信扔在案上。
信写得很客气,客气里带着刀子:天子在江夏,臣只知天子,不知叛逆。
“传旨,虞笑川勾结叛逆李无忌,据江南以抗朝廷,罪在不赦。即日起,天下共讨之。”
齐月在旁边应了一声,铺纸写诏书。
韩旭站在地图前,把江夏的位置用朱砂圈了一下。
七月初二,长安城外。
二十一万大军列阵,从城门口铺到远处的山坡上,旌旗遮天,刀枪如林。步兵站在最前面,铠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骑兵勒着缰绳,战马喷着白气。
裴年敬骑在马上,须发花白,但腰杆笔直。武伦在他左边,刘振在右边。
李无忧站在高台上,赤脚踩在石板上,风吹起她的红披风。韩旭站在她身后半步。
“虞笑川据江南,抗朝廷,罪在不赦。朕的大军,今日南下。诸位将士,随朕平定江南!”
她拔出刀,刀尖指天。
底下山呼:“陛下万岁!平定江南!”
声音震得城头的旗子都在抖。
裴年敬策马出列,抱拳:“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李无忧点头,收刀入鞘,转身看韩旭。
韩旭上前一步,对众将说:“江南防线沿长江布设,江夏是核心。要破江夏,先得打开南阳门户。”
他手指指向地图上的襄阳:“田光、张忠、钱风,兵分三路直扑南阳。拿下南阳,顺汉水南下,直取江夏。”
三人出列抱拳:“末将领命!”
韩旭又指向徐州方向:“李鹰、李昂,率北海五万大军南下徐州,攻彭城、寿春。牵制江东兵力,不让虞笑川全力西援。”
李鹰和李昂对视一眼,抱拳:“末将领命!”
裴年敬问:“帝夫,水师呢?”
“战船已造好,每艘装备三弓床弩。比江南战船大,射程远。汉水、长江,都能用。”
裴年敬摸了摸胡子,笑了:“床弩上船,那水战就好打了。当年在怀州,床弩把禁军的云梯打得满天飞。现在装上船,江南水师拿什么挡?”
韩旭没接话,转头看薛翰:“粮草够撑多久?”
薛翰算了算:“够吃四个月。秋收后还有一批,撑到年底没问题,杨将军也开始筹备,从河西运粮过来。”
韩旭点头,对裴年敬说:“裴将军,大军开拔。”
裴年敬翻身上马,拔出刀:“出发!”
步兵先走,骑兵跟在后面,辎重车和战船部件在最后。
队伍从城门口一直铺到山坡上,像一条黑色的河,往南流。
李无忧站在高台上,看着队伍慢慢移动。
“小旭子,你说裴年敬能打赢吗?”
“能。咱们打了两年,他们近两年几乎没打过。咱们的兵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他们的很多兵连血都没见过。”
李无忧笑了一声,靠在他肩上:“那就好。”
远处,朱雀大街上,最后一批辎重车正往南走,风吹过来,城头的旗帜猎猎响。
……
荆州,江夏。
虞笑川坐在堂上,面前摊着情报。
北军二十六万南下,田光、张忠、钱风三路扑南阳,李鹰、李昂五万攻徐州。
战船装备了三弓床弩,比江南水师的船大,射程远。
他翻了一页,又翻一页,脸色越来越沉。
李无忌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没喝。
他放下茶碗,开口:“虞公不必过于忧虑。北军不习水战,船大未必灵活。只要挫其锋芒,便能退敌。”
虞笑川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李无忌到江南之后,把从京城带出来的银子散了大半,又联络了不少世家。
但说到打仗,他懂什么?
不过有一句话说得对:北军不习水战。
虞笑川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传令水师,沿江布防。北军若敢渡江,就在江上决战。”
虞剑在旁边犹豫了一下:“父亲,北军的床弩……”
“床弩再厉害,也是装在船上。”虞笑川打断他,“船是木头造的,火攻即可破之。”
虞剑点了点头,但脸色还是不好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父亲盯着地图的背影,又把话咽回去了。
李无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没出声。
窗外,南风吹过来,院子里的树叶子哗哗响。
江夏的夏天热得要命,蝉叫得人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