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二,襄阳城外。
裴年敬骑在马上,看着汉水往南流。
武伦在他左边,刘振在右边。
身后是大军的营地,帐篷从城门口铺到河滩上,炊烟升起来,遮了半边天。
田光、张忠、钱风三路已经拿下南阳各县。
信使一早就到了,裴年敬把信揣进怀里,没急着拆。
武伦开口:“大帅,水师那边,末将想带船队南下探一探。”
裴年敬扭头看他:“你是副帅,不用亲自去。”
“末将当年在禁军管过水师,船上的东西还认得。”武伦说,“再说了,头一仗,得打出个样子。”
裴年敬想了想,点头:“带三十艘去,别追太远,探清楚就回来。”
武伦抱拳,拔马走了。
武伦站在船头,三十艘战船顺汉水南下。每艘船头装着三弓床弩,铁钩固定在甲板上,弩手站在旁边等着。
走了二十里,前方出现江南水师的哨船,七八艘,船小,跑得快。
武伦举起手,令旗落下。
弩手摇动绞盘,铁枪上弦。“放!”几十支铁枪同时射出,有的扎穿船板,水从窟窿里灌进去。
有的打断桅杆,帆布哗啦塌下来。江南哨船当场沉了两艘,剩下的调头就跑。
武伦没追,下令返航。回程路上,副将问:“副帅,怎么不追?”
“追上去也打不下江夏。”武伦说,“先站稳襄阳再说。他们的船小,跑得快,咱们船大,追不上,得想别的办法。”
襄阳城外,刘振蹲在河滩上,看着工匠往船头蒙牛皮。
牛皮浸了水,泡软了再钉上去,一层不够蒙两层。
他伸手摸了摸钉好的皮面,对工匠说:“钉密实点,火箭射上来不能让它着。”
工匠点头,又加了一排钉子。旁边堆着浸湿的麻布,准备蒙第二层。
裴年敬走过来,刘振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来得及吗?”裴年敬问。
“日夜赶工,十天之内全部蒙好。”刘振说,“火攻没那么容易得手,只要船不烧,水战就好打。”
裴年敬看了一眼河面上的船队,没说话。
……
新野城外,钱风勒住马,看着城墙。城不高,墙砖灰扑扑的,几个守军在城头探脑袋。
“投石机,砸。”钱风说。
士兵推着投石机上前,石弹砸了半日,城墙塌了一片。
灰尘还没散尽,城里就挂了白旗。
钱风骑马进城,守将跪在街边,双手举着印。钱风接过来看了看,问:“虞笑川给你们发了几个月饷?”
守将低着头:“三个月没发了。”
钱风哼了一声,把印收进怀里:“怪不得投降这么快。起来吧,带你的兵去领粮。”
邓县,田光骑马冲到城下,箭雨从城头压下来,盾牌上叮叮当当响。他退后几步,冲后面喊:
“床弩推上来,对着城门楼射!”
士兵推着床弩往前,铁枪打穿墙砖,城楼塌了半边,木屑碎石溅了一地。
守军慌了,有人往下跑。
田光拔出刀:“架云梯!”第一个爬上去。亲兵跟在后面,刀咬在嘴里,手脚并用。爬上城头,一刀砍翻一个举旗的校尉,旗子倒下来,压住旁边的弓箭手。
拿下邓县后,亲兵给他包扎胳膊上的箭伤,田光低头看了一眼:“皮外伤,不碍事。”
筑阳,张忠骑马到城下,城门就开了。守将捧着印跪在地上,脸上全是土。
张忠接过来看了看,问:“怎么不守?”
守将苦着脸:“守什么?新野、邓县都丢了,我守给谁看?虞公连饷都发不出来,弟兄们谁还卖命?”
张忠笑了一声,把印收进怀里:“算你识相。带路,去粮仓看看。”
……
徐州,彭城。
李鹰和李昂带着五万大军在城外扎营。帐篷刚搭好,李昂骑马过来找李鹰。
“彭城守将是谁?”李昂问。
李鹰想了想:“姓周,没打过交道。管他谁,打了再说。”
李昂笑了:“你倒是不挑。”
两人定下计策:李鹰带归义军在东门佯攻,李昂带兵从西门架云梯。
天刚亮,东门喊杀声震天,归义军的弯刀在晨光里闪。
守军全往东门跑,西门只剩下几个老兵。
李昂带着人冲到西门,云梯搭上去,第一个爬。
城墙不高,几下就翻过去,几个老兵扔了刀蹲在墙角。
李昂打开城门,大军涌进去。
彭城拿下,李鹰骑马进城,看见李昂蹲在城门口啃干粮。
“这么快?”李鹰问。
“守将姓周的还在东门等你呢。”李昂站起来拍拍裤子,“你去会会他?”
两人都笑了。
……
江夏,虞府。
虞剑跪在堂上,把各路战况说了一遍:新野、邓县、筑阳全丢,彭城被围,水师前锋被武伦击退。
虞笑川听完,半天没说话。
李无忌坐在旁边开口:“北军分兵多路,兵力分散。咱们集中水师,从江上突破,打他一路。他的床弩再厉害,船大笨重,转向不灵。用小船快船,从两侧包抄,避开正面,用火箭、火油烧。”
虞笑川看了他一眼,这一回没觉得他说的是废话。
“传令,造小船,越快越好。多备火箭、火油。”
……
汉水边上,裴年敬站在船头,望着南边。
武伦走过来:“大帅,虞笑川在造小船,备火油。”
裴年敬点头:“知道。帝夫早有安排,船头蒙了牛皮,浸透了水。火攻没那么容易得手。”
武伦问:“那咱们就等着?”
“等。”裴年敬说,“等他造好小船,等他来烧。他烧不着,士气就垮了。到时候咱们顺水南下,江夏就是囊中之物。”
远处,江面上有火光一闪一闪,是江南水师的巡逻船。
蝉叫声从岸上传过来,混着水声,闷得人心里发慌。
武伦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大帅,李鹰和李昂拿下彭城了。”
裴年敬点头:“知道。徐州一丢,江东的兵就过不来。咱们专心打江夏。”
他摸了摸胡子,又说:“虞笑川撑不了多久,李无忌大概率会逃往巴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