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林浓雾弥漫。
赵猛蹲在溪边洗刀,水被染成淡红色。
身后躺着五个西凉军官,都是胡魁的心腹,半个时辰前还在和他称兄道弟。
“校尉,”亲兵老吴低声说,“胡魁带人进谷了,七十个。咱们清理了三十,剩下的都是王禅的人。”
赵猛站起身,独眼里看不出情绪:“弟兄们都明白?”
“明白。”老吴咧嘴,“跟着西凉,饷银被克扣,活得像条狗,死了抚恤都没有。跟着公主,至少像个人!”
五十个汉子站在林子里,手里攥着刀,眼神像饿久了的狼。
赵猛走到他们面前,声音沙哑:“今日之后,咱们就是朝廷的兵,公主的兵。”
他刀尖指向地上尸体:“谁要是手软,这就是下场。”
“听校尉的!”五十人低吼。
赵猛点头:“走,给胡校尉送份大礼。”
……
谷底,胡魁勒住马,皱眉看着两侧陡崖。
太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
“赵猛呢?”他问。
亲兵答:“赵校尉说去探路,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马蹄声传来。
赵猛单骑出现,手里拎着个布包,血迹渗出来,笑道:“胡校尉,西边坡上发现几个探子,处理了。”
他把布包扔过去。
胡魁接住,解开一看,是颗人头,死不瞑目。
他脸色稍缓:“做得好。韩旭的车队到哪了?”
“前头三里,正在丈田。”赵猛策马靠近,压低声音,“不过……好像护卫有点多。”
“多少?”
“至少百人。”
胡魁冷笑:“百人?咱们七十个兄弟,加上崖上埋伏的三十弓箭手,够了。”
他挥手:“进谷,速战速决!”
七十骑涌入狭窄的谷道。
就在这时,崖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胡魁脸色骤变:“什么声音!”
话没说完,头顶传来轰鸣。
十块千斤巨石顺着陡坡滚落,砸进队伍中间。
马匹惊嘶,人被砸成肉泥,惨叫声撕裂晨雾。
“有埋伏!”胡魁嘶吼,“上崖!找掩体!”
但谷道太窄,人挤人,马撞马。
第二波打击来了。
崖腰露出六十张弓,箭矢如雨泼下。
没有准头,就是覆盖。
王禅的死士穿着布衣,当场被射成刺猬。
西凉人还好些,有皮甲,但也被钉死好几个。
胡魁举盾挡箭,眼睛血红:“赵猛!你阴我?!”
赵猛此时已经退到队伍末尾,拔刀转身看向自己带来的五十人。
“兄弟们,”他吼道,“胡魁欺负咱们的时候,可曾把咱们当人?”
五十把刀同时出鞘。
“杀!”
他们冲向那些真正的西凉嫡系。
胡魁回头时,正好看见赵猛一刀劈翻他的副手。
“赵猛!你找死!”胡魁暴怒,策马冲来。
赵猛不躲,迎上去。
两匹马交错,刀光对砍,火星四溅。
胡魁不愧是西凉悍将,力气大,刀法狠。
但赵猛更狠,根本不防,每一刀都是拼命的架势。
“老子给西凉卖命十年!”赵猛独眼充血,“你们拿老子当狗!”
一刀斩断马腿。
胡魁滚落在地,刚要起身,赵猛的刀已经压在他脖子上。
“胡魁,”赵猛喘着粗气,“世子让你杀韩旭的时候,有没有说事后把我也灭了?”
胡魁瞳孔一缩。
就这一刹那,赵猛手腕用力。
刀锋切过脖子,血喷起三尺高。
胡魁倒地,眼睛还瞪着,嘴张着,像要说些什么。
赵猛弯腰抓起头发,又是一刀,彻底斩断。
他提着人头,转身面向崖顶,单膝跪地:
“叛将胡魁已诛!西凉细作五十人已清!赵猛率部归顺公主殿下!”
崖顶,章传放下弓,看着谷底五十个浑身是血的汉子,又看看赵猛手里那颗头,点头:
“赵校尉请起。殿下有令:阵前反正者,有功无罪。”
他望向剩下那二十多个王禅的死士:“至于你们……”
章传搭箭,拉满,一箭射穿最近一人的咽喉。
“一个不留。”
谷口涌进六十名公主府护卫,刀光雪亮。
不留活口。
……
半个时辰后,战场清理完毕。
韩旭下到谷底,赵猛双手捧上胡魁的人头,装在木匣里。
“韩公公,”赵猛独眼低垂,“我……”
“不必多说。”韩旭接过木匣,“殿下知道你的难处,你儿子在府里很安全。”
赵猛肩膀一颤,眼眶红了,从怀里掏出一封沾血的信:“从胡魁身上搜的。”
韩旭展开,扫了两眼,冷笑。
信上只有一句话:
“杀韩旭后嫁祸王禅,西河郡,世子自取。”
赵猛咬牙:“他连王禅都要灭口?”
“不然呢?”韩旭把信收好,“留着王禅揭穿十年前军械案?留着王禅说他西凉私卖兵甲?”
他拍拍赵猛肩膀:“赵校尉,殿下不会亏待真心跟着她的人。”
赵猛重重抱拳:“愿誓死效忠!”
……
公主府,书房。
木匣放在地上,开着盖。
李无忧赤足绕了一圈,点头:“刀够利。”
她抬头看章传:“赵猛的人呢?”
“暂驻府外,等殿下发落。”
“发落什么?”李无忧摆手,“拨五百石粮,一千两银,让他们吃饱。告诉赵猛,本宫必重用他。”
又问:“小旭子呢?没负伤吧?”
“没有,在沐浴。”章传低头,“韩公公说身上沾了血气,得好好洗洗。”
李无忧嘴角微勾,走到窗边。
秋阳正烈,照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金黄。
“去告诉他,”她声音轻轻的,“洗干净了过来。”
章传躬身:“是。”
“还有,”李无忧回头,眼里闪着光,“本宫刚收到两封信,一封盖着东宫的印,一封盖着突厥右贤王的狼头印。”
她笑得像只狐狸:“你说,他洗完澡先拆哪封?”
……
郡尉衙门。
王禅看着密信拓本,气得手在抖。
“杨秀!混账东西!”他一把将信拍在桌上,“我替你守了十年秘密,你就这样对我?!”
亲兵小声:“将军,胡魁死了,赵猛反了,咱们……”
“咱们还有三千嫡系。”王禅站起身,眼神狰狞,“传令:全军开拔,围汾阳城。”
“将军!这是造反!”李校尉惊呼。
“造反?”王禅冷笑,“杨秀要我死,公主也要我死。横竖都是死,不如拉个垫背的。”
他抓起头盔:
“我要公主交出赵猛和韩旭,还有那封伪造的信!她若不交……”
王禅戴上头盔,铁甲碰撞:
“我就让她知道,西河郡到底谁说了算!”
……
浴室里热气蒸腾。
韩旭泡在木桶里,闭着眼,水面上浮着几片艾草。
门外传来乐乐的声音:“韩公公,殿下让您洗完过去。有两封信,一封东宫的,一封突厥的,问您先拆哪封。”
韩旭睁开眼:“告诉殿下,等我穿好衣服。先拆突厥那封。”
“狼饿急了,才会露出牙。”
他起身,水珠顺着身体滑落。
窗外,秋风忽然急了,卷着枯叶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像无数脚步声。
远处隐约传来号角声,是军营的方向。
王禅动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