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封赏令就贴遍了汾阳城。
黑甲营归了赵猛统领,章传做监军。
两位带头的李昂校尉和田光校尉,各自领了百两黄金。
三千士兵,每人十两现银,当天就发到了手里。
军营里的气氛一下子松了,没人想当反贼。
王禅被请到公主府书房时,只穿着寻常布衣。
他看起来老了十岁,背有些佝偻,但眼神还算清明。
“王将军,”韩旭坐在案后,推过纸笔,“烦你写两封信。一封给永和关的张忠,一封给大陵关的刘振。让他们固守关隘,提防西凉偷袭。”
王禅拿起笔,手在颤抖。
写完,他抬头:“韩公公,张忠是我舅子,性子急,但听我的话。刘振是当年跟我守雀鼠谷的老兄弟,靠得住。”
“那就好。”韩旭收起信,“将军先回府歇着吧。殿下说了,你在城东那座庄子,还归你。”
王禅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人走后,李无忧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问:“什么时候砍他脑袋?”
“张忠手里有两千边军,守的是永和关,西凉进西河郡的门户。”韩旭轻声道,“杀了王禅,张忠必反。留着他,张忠就还有顾忌。”
李无忧哼了一声:“便宜他了。”
她走到软榻边趴下,红衣散开,声音闷闷的:“过来,给本宫按按。昨天站城头,腿酸。”
韩旭洗净手,在榻边坐下。
这货疯归疯,身材绝对是顶级的,尤其是臀部。
让人忍不住想狠狠扇一巴掌。
他的手指按上莹白的小腿时,李无忧轻轻颤了一下。
“小旭子,”她声音慵懒,“本宫听说……你以前跟章传混的时候,是教坊司常客?”
韩旭手法没停:“殿下听谁说的?”
“齐月说的。”李无忧翻过身,盯着他,“她说你诗词写得妙,有好些个姑娘都求过你的墨宝。尤其是那个叫苏婉儿的头牌?”
韩旭面色平静:“殿下,教坊司一杯清茶要二两银子,臣当年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去见头牌。倒是卖过不少诗词,换过几顿饱饭。”
“那齐月呢?”李无忧眯起眼,“你们诗文唱和,倒是风雅。”
“齐姑娘是知音,懂词里的不甘。”韩旭坦然,“臣敬重她。”
李无忧忽然伸手,捏住韩旭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她脸上带着笑,眼神冰冷:“敬重?好一个敬重。”
“小旭子,你记住,你现在是本宫的人。你的脑子、你的手、你那些诗词,都只能给本宫用。齐月可以帮你办事,但若让本宫知道,你和她再有半分风雅……”
她指尖划过他喉结,动作轻柔,却让人脊背发凉。
“本宫就让她,再也唱不出词。”
韩旭与她对视,平静地说:“殿下,在臣心里,能称得上风雅的,只有上个月初见,殿下一身红衣,抱着酒坛畅饮。”
李无忧愣了愣,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她松开手,一把推开韩旭,重新趴回去,把发烫的脸埋进软枕。
“油嘴滑舌。”声音含糊,带着点恼,“用点力,肩酸。”
韩旭嘴角微弯,手指重新按上她绸缎般的肩颈。
按了片刻,他说:“殿下,王禅那两封信,臣改了几个字。”
“改了什么?”
“不是固守,是若西凉来犯,可佯败退守第二道关隘,放其先锋入瓮城。”
李无忧侧过脸:“为何?”
“张忠若真听话死守,反而可疑。让他佯败,既是试探他是否真与西凉切割,也是给西凉人一个破绽。”韩旭手下力道均匀,“骄兵必败。”
窗外有脚步声。
乐乐在门外禀报:“殿下,章统领在外头,说新兵募齐了,请您去校场点阅。”
李无忧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红衣滑落肩头,露出小片雪白的肌肤。
“走,去看看咱们的家底。”
她说着,赤足下榻,忽然踉跄了一下。
韩旭下意识伸手扶住。
李无忧靠在他臂弯里,仰脸看他。
两人离得很近,能看见彼此眼中的倒影。
“小旭子,”她嗤嗤笑,笑容里带着狡黠,“你要是敢摔着本宫,本宫就把你吊城门口晒三天。”
韩旭稳稳定住她:“臣不敢。”
校场上,一千个年轻汉子站得笔直。
章传穿着轻甲,指着队伍:“殿下,都是好苗子。三个月,臣给您一支能战的兵。”
李无忧站在点将台上,红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走到队列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那些脸还带着稚气,但眼神火热。
走完一圈,她转身,只说了一句:“跟着本宫,有仗打,有功立。”
一千人齐吼:“誓死效忠殿下!”
声音震得校场边的树叶都在抖。
就在这时,齐月提着裙摆匆匆跑进校场。
她脸色苍白,手里攥着块带血的绢布,一路冲到点将台下。
“殿下!永和关八百里加急!”
她喘着气,声音发颤:
“西凉王杨烈之弟杨略,率一万‘铁鹞子’已至关外三十里!他……他让人送来来十颗人头,全是咱们前日派去边境的斥候!”
李无忧瞳孔一缩:“杨略?”
“就是‘杨屠’!”齐月嘴唇哆嗦,“永和关守将张忠让人传话……说杨略在关外立了根杆子,上面挑着张狼皮,喊话说……”
她咽了口唾沫,说不下去了。
韩旭走下台,接过绢布。
上面字迹潦草,沾着血污:
“告诉李无忧,本将此次来,只办三件事。”
“第一,取叛徒赵猛人头。”
“第二,要阉竖韩旭的舌头。”
“第三……”
韩旭念到这里停顿,抬眼看向李无忧:
“请公主殿下,亲自出城,为我西凉将士……跳一支《破阵舞》。”
校场上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破阵舞》是什么,那是军妓在战胜后,犒劳将士的舞。
这是要把公主,比作营妓。
李无忧站在那儿,红衣在秋风里像团凝固的火。
她面无表情慢慢转头,看向西边永和关的方向。
韩旭折起绢布,走到她身侧,轻声说:
“殿下,杨略这是要激怒咱们,逼你出城决战。”
李无忧没回头:“然后呢?”
“然后……”韩旭看向齐月,“齐姑娘,右贤王那边,可以派人接触了。”
“第一句话就这样说:杨略来了,带着一万铁鹞子,就在永和关外。十年前的血债,右贤王可还记得?”
齐月眼睛一亮:“杨略十年前在漠北屠杀右贤王两万族人!他若知道杨略就在关外……”
“他会比我们急。”韩旭转向李无忧,“殿下,我们现在有两条路。一是死守永和关,跟杨略死磕。二是借突厥的刀,割西凉的肉。”
李无忧终于转过身。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嘴角扬起来。
“好啊。”
她声音清脆,传遍校场:
“那就让他知道,西河郡的门,进来容易。出去,得留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