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鲁话音未落,赵猛一脚踹翻身侧木椅,独眼怒瞪:“放你娘的狗屁!”
厅中亲兵立刻拔刀,突厥使者也按住刀柄。
剑拔弩张。
李无忧盯着韩旭手中的羊皮,冷冷一笑,眉眼弯弯,声音轻柔甜蜜:“好啊。”
赵猛等人愕然。
李无忧站起身,走到阿史那罗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一个头的突厥汉子。
“回去告诉右贤王,三天后,本宫给他答复。”
“但在这三天里。”
她忽然伸手,拔出阿史那罗腰间的弯刀!
刀光一闪!
“嚓!”
阿史那罗左耳一凉,闷哼一声捂住左颊,指缝渗血。
地上躺着只耳朵。
李无忧将染血的弯刀随手一扔,掏出丝帕慢条斯理擦手:“若让本宫知道,你们在这三天内,胆敢犯大陵关,”
她抬起眼,笑容妖冶:“等本宫收拾了杨略,必挥师北上,把右贤王全家屠戮殆尽。”
阿史那罗脸色煞白。
李无忧转身,红衣拂过地面:“送客。”
阿史那罗被亲兵架着拖出了议事厅。
李无忧冷笑:“小旭子,你说右贤王收到那只耳朵,会气成什么样?”
韩旭看着地上那摊血迹:“会骂娘,然后更想娶殿下。”
李无忧转过身:“哦?”
“因为草原崇拜狼,而殿下刚才,”韩旭笑道,“比母老虎还狠。”
……
翌日一早,关外传来急促的号角声。
赵猛在门外喊道:“殿下!杨略到了!关外全是铁甲骑兵!”
登上永和关城墙时,晨雾还没散尽。
李无忧眯起眼。
关外平原上,铁鹞子像一片移动的黑色铁壁。
人马都裹在重甲里,只露眼睛。
战马披着鳞甲,鼻孔喷出白气。
最前排骑兵手里握着丈余长槊,槊尖沉默地斜指天空。
韩旭站在李无忧身侧,看了片刻,低声说:“殿下,西凉王三十年攒下的家底,五千铁鹞子,杨略带出两千,此乃破阵利器。”
李无忧盯着那片铁壁,眸中浮起兴奋的光芒,声音轻轻的:“小旭子,”本宫要这些甲。”
韩旭侧头看她:“臣给殿下取来。”
这时,军阵中央裂开一道口子。
一骑走出,那人没戴头盔,满脸横肉,四十来岁,眼神像头恶狼。
他穿着黑金重甲,手提一柄弯刀,刀身比寻常弯刀宽一倍。
杨略。
他勒住马,抬头看向城头:
“李无忧!本将给你两天时间!开城,跳破阵舞!否则,”
他刀尖指向城墙:“破城之后,老子先屠兵,后屠民,最后让你这公主给全军跳三天三夜!跳到你腿断为止!”
城墙上,守军拳头攥紧。
李无忧没说话,只是看向韩旭。
韩旭点点头,走到墙垛边,开口道:“杨老贼。”
杨略眯起眼:“谁在放屁?”
“在下韩旭,公主内侍。听说老贼七岁还尿床,八岁被马踹下河,二十五岁打羌部反被俘虏,是你爹用千匹战马赎回来的。”
“这些事,哪些是真的?”
关外军阵里,隐约响起压抑的笑声。
杨略脸色当场涨红,刀尖发抖:“阉狗!你找死!”
韩旭继续道:“西凉百姓给你起了个外号,叫杨送,送人头的送。他们说,将军打仗,专送人头。”
“放你娘的狗屁!”杨略暴吼。
韩旭忽然提高音量,用刚学的羌语喊了一句。
关外军阵侧翼,那些穿着皮袄的羌兵愣了一下。
韩旭紧接着喊,声音压过风声:“羌族的兄弟们!当年漠北之战,你们战死三千人,抚恤金被杨略吞了!他说羌狗只配喂狼,这话你们听过吗?!”
羌兵阵列骚动起来。
几个头目互相看向,眼神惊疑。
杨略猛地扭头,瞪向羌兵方向,眼睛里冒出凶光。
韩旭抛出最后一刀:“杨老贼,右贤王刚派人传话,说只要你按兵不动三天,他分你三成战利品,你这算不算叛国?”
“老子叛你祖宗!”杨略彻底炸了,调转马头,冲向羌兵阵列!
“羌狗!敢勾结外人!”他咆哮着,弯刀劈下。
一个羌兵头目还没来得及解释,脑袋就飞了起来。
“还有谁!”他举着滴血的刀,面目狰狞,“还有谁想当叛徒!”
羌兵阵列死一般寂静。
每个羌兵都低着头,心惊胆战。
一个十六七岁的羌兵少年跪在尸体旁,那是他爹。
他浑身发抖,眼睛瞪得滚圆,血丝一根根爆开。
杨略还不解气,又策马冲向军阵后的几个突厥向导。
“右贤王想捡便宜?老子先拿你们祭旗!”
刀光连闪,三个突厥人倒在血泊中。
做完这一切,杨略调转马头,刀尖重新指向城墙:
“李无忧!看见没?这就是跟本王作对的下场!明天太阳升到头顶,你再不开城的话!”
他狞笑:“羌狗和突厥狗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说完,他调转马头,带着亲兵撤回大营。
关外,铁鹞子军阵缓缓退去,像退潮的黑色铁水。
城墙上,李无忧看着远去的军阵,轻声问:“成了?”
韩旭点头:“明天,他们会倒戈。”
午后,关内议事厅,韩旭用炭笔在地上画图。
“青泽,关外三里,洼地,昨夜刚下过雨,地面是软的。”他画了个圈,“明日,张忠将军带三百轻骑出关挑战。”
张忠抱拳:“末将领命。”
“只许败,不许胜。”韩旭炭笔指向圈内,“败退到青泽洼地。铁鹞子人马重甲,进去就陷。”
他又画两侧:“赵猛将军带五百黑甲士埋伏东侧,羌兵,今晚就去策反。李校尉带三百弩手埋伏西侧,专射马腿,马倒了,铁鹞子就是铁乌龟,田校尉收割。”
“记住,”韩旭扔掉炭笔,“杨略老贼侮辱殿下,务必活捉。”
“遵命!”
众人领命散去,厅里只剩李无忧和韩旭。
窗外天色渐暗,关外传来西凉大营的号角声。
李无忧忽然伸手,拉住韩旭手腕。
“小旭子,”她声音轻飘飘,“若明天败了……”
韩旭转过身,反手握住她的手,很快松开,指尖擦过她掌心,留下一片灼热。
“臣不会败。”他说,“因为臣答应过,要替殿下取甲。”
说完,他转身走出议事厅,去布置夜间的策反事宜。
李无忧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轻一笑。
“哼,手劲倒挺大……”她摩挲着手腕,眼中闪着光,“真该阉了你。”
……
子时,永和关侧门悄无声息打开一道缝。
两个亲兵抬着个担架进来,上面躺着羌兵少年阿吉。
他背上还插着截断箭,脸色惨白,但眼里烧着火。
韩旭蹲下,看着这个少年。
“你叫阿吉?”
阿吉嘴唇哆嗦,挤出三个字,带着血沫:
“我……报仇……”
韩旭伸手,轻轻按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
“好。”他说,“明天给你刀。”
少年眼睛一红,眼泪终于滚下来,混着血落进担架粗布里。
韩旭站起身,对亲兵说:“带下去,找大夫拔箭,用最好的药。”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关外,西凉大营的火光连成一片,像地上星河。
远处隐约传来羌人的哀歌,低哑,凄凉,随风飘进关内。
韩旭关窗,黑暗中,轻声自语:“杨略,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