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永和关城门轰然打开。
张忠率三百轻骑冲出,马蹄冲破晨霜。
他在关外三百步处勒马,长枪直指西凉大营:“杨略老狗!可敢与本将决战!”
杨略正在用早膳,闻报摔了碗:“张忠小儿找死!”
他点齐铁鹞子出营列阵,重甲在晨光下泛着冷铁寒光。
见张忠只带几百轻骑,杨略狞笑:“就这点人?给老子碾碎他们!”
铁鹞子开始冲锋,地面震颤。
还未交战,张忠佯装色变,拔马便走:“撤!快撤!”
三百轻骑调头狂奔,朝着青泽洼地方向。
“追!”杨略挥刀,“攻入关内,一个不留!”
铁鹞子追入青泽时,晨雾正浓。
洼地表面看着硬实,但韩旭昨夜已令死士在上游掘堤,暗引溪水浸透土层,表面一层薄壳,底下全是烂泥。
第一批铁鹞子冲进去时,马蹄猛然下陷。
“不好!是沼泽!”前排骑兵惊呼。
但冲锋之势已起,后面的人收不住,撞上前排。
重甲战马互相践踏,嘶鸣着陷进泥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杨略心知中计:“退!快退!”
晚了。
东侧坡上,赵猛举起刀:“放箭!”
五百黑甲士现身,弩箭如蝗。
不射人,专射马腿,铁鹞子马腹有甲,但腿关节处只有皮护。
战马哀鸣倒地,背上骑兵摔进泥潭,重甲顷刻成了棺材。
西侧,李昂校尉的弩手第二轮齐射,目标是人甲缝隙,颈、腋、膝弯。
田光校尉率领黑甲营重步兵推进。
“羌族的兄弟们!”赵猛用羌语怒吼,“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羌兵阵列中,阿吉第一个拔刀,狠狠劈向身旁的西凉监军。
血喷了他一脸。
“报仇!”少年嘶吼,声音凄厉。
八百羌兵同时倒戈,刀砍向曾经的“袍泽”。
铁鹞子阵型大乱。
杨略眼睛红了,他知道败了,但还想赌一把,擒贼先擒王。
他看见洼地边缘的坡上,那袭红衣。
李无忧站在那儿,身边只有韩旭和十几个亲兵。
“跟老子冲!”杨略带着最后数十名亲卫,拼死杀出泥潭,直扑山坡。
赵猛想回援,被溃兵缠住。
五十铁鹞子冲上山坡,亲兵拼死抵挡,一个个倒下。
韩旭将李无忧护在身后,抽出佩剑。
杨略浑身是血泥,狞笑着逼近:“李无忧,现在给老子跳支破阵舞,说不定老子心情好,留你全尸!”
李无忧忽然笑了。
她从韩旭身后走出,红衣在晨风中扬起。
“杨略,”她声音清亮,“你看脚下。”
杨略低头。
坡上不知何时洒满了铁蒺藜,他的战马踩中,哀鸣跪倒。
两侧草丛中,站起三十名弩手,韩旭留的最后一手伏兵。
“放。”
弩箭齐发。
杨略的亲卫倒下大半,他举盾格挡,却被四支弩箭射穿四肢,重重摔倒在地。
韩旭走上前,剑尖挑飞他的头盔。
“绑了。”
……
永和关校场,午时。
杨略被铁链捆在木桩上,浑身血污,四肢伤口还在渗血。
关内将士、羌兵、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李无忧赤足走到他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把镶嵌红宝石的匕首。
“杨老贼,”她声音轻柔,“昨天你说,要本宫跳破阵舞?”
杨略啐出一口血沫:“贱人!要杀就杀!”
“杀?”李无忧笑了,“那太便宜你了。”
她转身,面对全场,声音提高:
“此人昨日在关前,辱本宫,辱我边军将士,更辱我大宁国体!”
全场轰然:“杀!杀!杀!”
杨略脸色终于变了。
“但是,”李无忧话锋一转,“本宫要等一个人。”
她走到杨略面前,用刀尖挑起他下巴:
“等你的好侄子杨秀,带着西凉大军来到关下,再处置你。”
“你说,杨秀看见亲叔叔被杀,是会攻城呢,还是会退兵呢?”
杨略瞳孔紧缩。
“哦,对了。”李无忧转身对赵猛说,“废了他,本宫听说西凉杨氏最重子嗣香火?”
她笑得眉眼弯弯:“让你死后见祖宗,都没脸说自己是杨家子孙。”
杨略浑身剧颤,嘶吼道:“李无忧!你敢!”
“本宫有什么不敢?”李无忧冷下脸,“带下去!”
两个健妇上前,这是特意从汾阳带来的嬷嬷。
杨略被拖走,校场上爆发出震天的哄笑。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西凉悍将,此刻像条死狗般被拖行,留下一道污秽的水痕。
阿吉走到李无忧面前跪下:“殿下,我爹的仇……”
“你的仇报了。”李无忧道,“但国仇未报。带上你的族人跟着本宫,今后有你杀西凉人的时候。”
少年重重点头,眼含热泪。
……
洼地里的清点已毕。
赵猛来报:“殿下,缴获完好的铁甲七百二十副,战马六百匹,降卒九百人。”
李无忧望向那片铁甲堆成的小山,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小旭子,”她轻声说,“甲取来了。”
韩旭站在她身侧:“是,殿下。但这些甲要改,铁鹞子甲太重,适合平原冲锋,不适合西河多山地形。臣已画了改制图样,减重三成,防护不减。”
李无忧转头看他,眼中闪过欣赏:“你连这都懂?”
“臣只是比他们多想了一步。”韩旭微笑。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飞驰入关。
马背上是个浑身浴血的传令兵,滚鞍下马时几乎摔倒:
“殿下!大陵关八百里加急!突厥右贤王率两万骑兵扣关!扬言三日内若不见殿下出嫁,便……便屠关灭族!”
李无忧笑容当即冰冷。
韩旭望向北方天际:“殿下,第二条狼来了,还带着聘礼。”
“正好。”李无忧转身,红衣在正午烈日下烈烈如火,仿佛随时会燃烧起来。
她望向校场中央,那里已立起一根三丈高的木杆。
“等杨秀来了,把他叔父挂上去。”她声音传遍全场,“让西凉人看看,辱我大宁公主,是什么下场。”
她走回韩旭身边,眼中战意灼灼:“你说,是铁鹞子的甲硬,还是突厥狼骑的骨头硬?”
韩旭看向北方滚滚烟尘,轻轻吐出两个字:“拭目以待。”
“但殿下的刀,”他转头与她对视,“更利。”
远处,净身房的方向,传来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杨略废了。
而突厥人正在北方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