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公主府书房。
李无忧蜷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封刚到的密报。
韩旭站在地图前,望着灵州的位置。
“杨秀三万人,今日午时围了灵州城。”李无忧把密报扔到榻边,冷笑一声,“这位世子果然没让本宫失望。”
韩旭走回案前,给她续了热茶:“杨武若聪明,就该死守不出。拖得越久,杨秀越急,杨烈越难堪。”
“他守得住么?”李无忧抬起眼。
“灵州城高粮足,杨武经营三年,民心可用。守一个月不难,但杨秀会疯。”
李无忧嘴角勾起:“那就让他更疯点。”
她站起身,走到韩旭刚站过的地图前,指尖点着灵州:“小旭子,你说杨秀此刻最怕什么?”
韩旭想了想:“最怕杨武真和他死磕,耗光他的兵力。还有杨烈突然回师,各打五十大板。”
“那就给他第三怕。”李无忧转身,“让他觉得,他弟弟已经和外人联手,要端他老巢。”
韩旭眼睛亮了:“殿下的意思是……”
“送礼。”李无忧走回软榻,重新蜷起脚,“十车生锈的刀,二十箱破皮甲,找些西凉军械的样式。”
“再放几封信。”
韩旭立刻明白,这疯批也学会耍阴谋了。
“信你来写。”李无忧说,“以本宫的口吻。”
她慢慢道:“就说,此前所赠金甲战马,乃敬杨略将军忠勇,别无他意。今闻二公子受困,特赠军械若干,以全道义。另,西河雀鼠谷铁矿品质上佳,若二公子有意,可用灵州银矿交易,互利互惠。”
韩旭点头:“信末再加一句:前日所谈之事,望公子慎思。”
“什么事?”李无忧挑眉。
“不写具体。”韩旭笑了,“让杨秀自己去猜。”
李无忧也笑了:“还是你毒。”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又问:“杨烈那边呢?十万大军在拢州停了十天了,他在等什么?”
“等朝廷态度。”韩旭说,“邵文重还有几天到汾阳,杨烈必定派人接触过他。若朝廷压殿下低头,他就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李无忧冷冷道:“父皇派御史来,本就是要压本宫低头。只不过,本宫偏不低这个头。”
她看向韩旭:“邵文重来了,第一件事恐怕就是查你。未净身入宫,秽乱宫闱,这条罪名够你掉脑袋。”
说着伸手扯住韩旭的衣袖,将他拉到软榻边坐下。
韩旭一怔。
李无忧松开手,踹了踹他的腿:“揉揉,坐久了酸。”
韩旭手指搭上她纤细的脚踝,力道不轻不重地按起来。
屋里安静下来。
李无忧忽然说:“小旭子,若邵文重执意要验你身,本宫就当场宰了他。”
韩旭抬头:“那便是抗旨。”
“抗就抗。”李无忧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本宫连西凉十万大军都不怕,还怕一个钦差?”
她收回脚,坐直身子:“就这么定了。现在,先把那十车破烂送出去,让西凉那对兄弟,好好打一场。”
……
三天后,灵州城外。
杨秀坐在马背上,盯着城头那个熟悉的身影,牙关紧咬。
攻城已经第三天,死伤超过两千,城门纹丝不动。
杨武站在城楼上,银甲染血,但背脊挺直。
“大哥!”他高声喊,“你我兄弟,真要在此拼个你死我活,让外人看笑话吗?!”
杨秀冷笑:“你勾结李无忧时,可想过兄弟之情?”
“那是离间计!”
“那金甲呢?战马呢?还有!”杨秀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当众扬起,“这封你写给李无忧的信,也是离间计?!”
信是伪造的,但笔迹模仿得极像,落款是杨武的私印,真的私印,是杨秀三年前偷拓的印模。
杨武脸色一变:“我从未写过此信!”
“那昨夜截获的十车军械呢?”杨秀挥手,亲兵推上来几辆破车,里头全是生锈的刀枪,“李无忧送你的‘薄礼’,也是假的?!”
城头守军一阵骚动。
杨武攥住剑柄,他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解释不清了。
“开城门。”他忽然对副将说。
副将一惊:“将军?”
“开城门。”杨武声音冰冷,“我带三千骑出城决战!若我死了,你们降了吧,别让灵州百姓陪葬。”
“将军不可!”
杨武已转身下城。
半个时辰后,城门洞开。
杨武率三千精骑冲出,直扑杨秀本阵。
兄弟二人在雪原上殊死搏杀。
……
同一时间,拢州西凉大营。
杨烈盯着两份战报,脸色铁青。
一份来自灵州:杨秀杨武已交战,双方伤亡逾四千。
一份来自汾阳:李无忧公开宣称,西凉二公子“深明大义”,愿与西河互通矿产,共御外侮。
“李无忧!”杨烈把战报摔在案上,“阉贼韩旭!”
谋士小心翼翼道:“大王,世子与二公子再打下去,恐两败俱伤。不如……回师调停?”
杨烈望着远处的散关城墙,那是距离京城最近的关口。
十万大军在此,皇帝睡不安稳,朝廷就会逼李无忧低头。
若此时退兵,前功尽弃。
“再等三天。”杨烈咬牙,“邵文重快到汾阳了。等朝廷的旨意下来,看李无忧还能嚣张到几时。”
他又道:“传令给凉州,调一万兵往灵州方向,但别真打。吓唬吓唬那两个逆子,让他们知道,老子还没死。”
……
汾阳,公主府。
齐月匆匆走进书房,脸色凝重:“殿下,西凉密探传回消息,杨烈已派人暗中接触邵文重,邵文重的车队明日未时抵达汾阳,但今早已有三人轻骑先行入城,住进了城南的福来客栈。”
李无忧正由韩旭帮着穿那套绯红官袍,长史的官袍,她非要他提前试试。
闻言,她头也不回:“盯住。看他们和谁接触。”
“已经盯了。”齐月说,“其中一人一个时辰前去了郡守府后门,递了封信。周大人收了。”
李无忧系腰带的手顿了顿。
韩旭帮她整理衣领,低声说:“周温良是个聪明人,不会真倒向邵文重。收信,或许只是观望。”
“本宫不喜欢被观望。”李无忧转身,绯红衣袍衬得她眉眼凌厉,“小旭子,明天邵文重进城,你替本宫去迎。”
韩旭抬眼:“臣去?”
“你去。”李无忧说,“穿这身官袍去,姓邵的敢动你,本宫就用烙铁给他脸上盖个章。”
她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寒风卷着雪沫扑进来。
“西凉那对兄弟打到第几天了?”
“第四天。”韩旭答。
“该分胜负了。”李无忧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等他们两败俱伤,杨烈就不得不退兵。到那时……”
她回过头,眼中映着雪光:“本宫再写信问问杨烈,是他儿子的命重要,还是西河郡重要。”
韩旭站在她身后,绯红官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他忽然觉得,这件衣服,或许真的能穿很久。
至少,要穿到她坐上那个位置。
齐月退下后,李无忧转身,手指划过韩旭官袍的前襟,低声说:
“小旭子,记住,朝堂上谁都想让你死。但本宫不许,你就死不了。”
韩旭垂下眼:“臣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