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旭被灌了三碗将军醉,头晕脑胀,视线开始模糊。
李无忧酒量比他好得多,但那双漂亮的眸子也蒙了层水雾。
她摇摇晃晃走过去,伸手把他推倒在软榻上,自己抬腿跨坐上去。
红衣下摆散开,像一朵突然绽放的毒花。
“小旭子。”她俯下脸,呼吸带着酒气喷在他颈间,手指点在他心口,慢悠悠画着圈,“告诉本宫,你到底想要什么?”
韩旭看着她,没有回答。
李无忧嗤笑,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脸:“权利?金钱?美女?你可是男人,这些都想要吧?”
韩旭脑子嗡嗡响,但心中警铃大作,这疯批又在试探,话答错,明天可能真会变太监。
酒劲一阵阵往上涌,他咬了下舌尖,刺痛让他清醒三分。
“殿下,”他说,“臣想要的东西,殿下给不了。”
李无忧盯着他,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此刻透着危险的光。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笑得身子发颤,整个人伏在他胸膛上。
“有点意思。”她嘟囔着,却没从他身上下来,反而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小旭子,你知道本宫最怕什么吗?”
韩旭沉默。
她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本宫最怕的,是身边的人,本宫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韩旭开口:“殿下现在知道了?”
李无忧没答,只是盯着他。
好半晌才说:“本宫想要的……也早就在手里了。”
说完,她伸手抓起桌上的酒坛又倒了一碗,仰头灌下去。
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她也真醉了,倒在韩旭身边,一条胳膊搭在他腰间,腿也不客气地压上来。
韩旭一动不动,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
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眼皮越来越重,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清早,韩旭是被压醒的。
一条修长的腿横搭在肚子上,沉甸甸的。
他睁开眼,偏头就看见李无忧侧躺在旁边,睡得正香。
黑发散在枕上,睫毛安静地垂着,和那个要杀他的清晨,一模一样。
韩旭后背渗出冷汗。
他轻轻抬起她的腿,一点一点挪开,拉过被子,替她盖好。
然后低头看了她片刻。
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描着她的侧脸。
睡着的时候,她没那么疯,没那么锋利,像个寻常女子。
韩旭无声地笑了笑,伸出手,把她散落在脸颊上的几缕发丝拨到耳后。
然后起身整理好衣袍,拉开门,迈出去。
门外廊下,乐乐垂手站着,见他出来立刻低头。
“殿下还在睡。”韩旭声音平静,“让人熬碗醒酒汤。”
“是。”
韩旭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补了一句:“昨夜的事,别往外说。”
乐乐头更低:“奴婢明白。”
韩旭点点头,快步离开。
等他脚步声远了,屋里传来轻轻的笑声。
李无忧睁开眼,侧过脸看向门口,嘴角慢慢勾起。
“得自己拿?”她轻声重复,眼里带着笑意,“胆子不小。”
辰时末,韩旭在书房看地图,齐月推门进来,手里抱着厚厚一摞册子。
“韩公公,章将军从朔州送来了鱼鳞册和户籍。段福全家也即将押解至汾阳。”
她把册子放在案上,最上面一本摊开。
韩旭低头看,是朔州九郡的概况:南绛、上党、文城、西河、太原、雁门、马邑、娄烦、云襄。
真正要紧的是北边四郡,雁门、马邑、娄烦、云襄。
那四郡贴着边境,年年被铁勒犯边,但齐月的密报上写的是另一回事。
娄烦有两处大马场,玄池监和天池监,账面上该有战马数万匹,实际只剩两千。
马是被监官私下卖给了草原人,钱流进了朔州行军总管尚汝元的私库。
除了战马,还有盐铁、茶叶、瓷器、丝绸。
尚汝元是太子妃的亲大哥,手里捏着八万边军,冀州和幽州的刺史也是他的人。
韩旭眉头皱起。
杨秀是狼,扑上来咬人,凶狠但直接。
尚汝元,是藏在草里的毒蛇。
“所以,”门口传来声音,李无忧趿着鞋走进来,红衣松松垮垮披着,头发还没梳,“本宫这个镇北都护,就是个空架子。娄烦的马场,看着馋,吃不到嘴里。”
韩旭放下册子:“皇上让殿下节制河东军事,本就是要制衡尚汝元。”
李无忧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风灌进来,吹得她长发飞扬。
“那就先把南边三个郡吃踏实了。”她转过身,“雀鼠谷的将作监,张榜招工匠。大陵关守将刘振,该赏的赏。赵猛他们几个,更得重赏。”
话音刚落,门外亲卫快步进来:“殿下,朔州总管府司马范悉到了,说奉尚总管之命,有事面见殿下。”
李无忧冷笑:“尚汝元这是派人来问罪了。”
齐月低声说:“范悉是他心腹,专门干脏活的。贪财,但嘴巴严,办事狠。”
李无忧走到铜镜前,拿起梳子,慢慢梳起长发。
“小旭子,你去迎。”她从镜子里看着他,“记住,你现在是正五品长史,不是内侍太监。腰杆挺直了。”
韩旭应了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看她。
李无忧还在梳头,从镜子里对上他的目光。
韩旭说:“殿下,昨晚的事,臣记下了。”
李无忧手一顿。
他没等她反应,拉开门出去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
李无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记下了?”她轻声重复,然后笑出声,“这死太监,胆子越来越大了。”
窗外,远处校场方向传来隐约的鼓声。
近处,前厅方向,范悉应该已经到了。
李无忧放下梳子,对着镜子轻轻说了三个字:
“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