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深处,霉腐之气呛鼻。
章传被锁在木架上,瞥见红衣李无忧,再看她身后簇新靛青宦衣的韩旭,顿时面如死灰。
“韩、韩兄你……”
韩旭的帽檐遮住半脸,冷冷道:“托小侯爷福,如今是殿下身边的小旭子。”
章传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
李无忧直接拿起火盆里烧红的烙铁,火星子噼啪溅开。
有几颗落在章传手背上,烫得他直哆嗦。
“谁的主意?”她厉声问。
“谁的主意?青黛家人在哪?”
“是韦定!是太子手令逼我的!”章传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青黛家人关在韦家京郊别庄地窖!还有两个太监同关在那!”
李无忧烙铁一偏,轻贴他锁骨,白烟骤起,焦臭弥漫。
章传惨叫崩断,昏死边缘。
“谋害皇室,按律凌迟。”她扔下烙铁,语气漠然,“留你一命,阉了送进宫做杂役。”
临走前韩旭补刀:“小侯爷,日后宫里相见,记得唤咱家韩公公。”
……
隔壁牢房,韦定到底是国公世子,硬气得多
厉声叫嚣:“李无忧,你敢动我?我爹手握五万边军!太子殿下也不会坐视!”
李无忧笑了:“小旭子,你说,动了会怎样?”
“朝堂议论三日,”韩旭躬身,“殿下仍是殿下,韦世子却已是废人。”
李无忧点头:“那就动吧。”
那是诏狱里最阴损的刑罚,不伤皮肉,专摧筋骨。
韦定的惨叫声像野兽,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是太子!他绝不能让西凉娶你,西河钱粮必须握在东宫手里!”
笔吏记下最后一句。
李无忧走出牢房,对韩旭说:“口供扳不倒太子,关键还在婚约。”
韩旭:“臣有一计。”
李无忧回头看了眼牢房,吩咐狱卒:“把韦世子也阉了,呵,竟敢威胁本宫。”
……
马车里,李无忧靠着软垫,问:“什么计,快说。”
韩旭早已想好:“钦天监监正周淳,此人清高傲骨,但他有个心结:至交好友齐刚,被陈太师陷害,满门流放。”
“齐刚之女齐月被困在教坊司。”韩旭声音压低,“齐月接触了不少京城高官勋贵,深谙朝臣秘事,对殿下有大用。”
李无忧盯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韩旭坦然:“臣以前在那里卖诗换酒钱,齐月姑娘是少数真懂诗词的人。”
李无忧凑近,手指勾起他宦衣的束带:“你想用齐月要挟周淳?”
“不。”韩旭摇头,“周淳傲骨,宁死不受要挟。但若殿下要把齐月送给陈太师呢?”
李无忧眯起眼。
“放出风声,说殿下欣赏齐月才情,欲赎其出坊,献与太师为妾。周淳闻讯,必拼死阻拦。”
韩旭咧嘴一笑,“那时,我们再给他指条路,若他能以‘西凉军杀戮冒功、天象示警’为由,奏请推迟婚期,殿下便保齐月安全。”
“这是交易。”
“不。”韩旭纠正,“是联手做一件对的事。周淳全了忠义,殿下赢得时间,齐月脱离苦海。”
李无忧冷冽一笑:“韩旭,你真歹毒。明明是利用,却能让所有人觉得在行善。”
“殿下过奖。”
“去教坊司,本宫倒要看看,这位头牌值不值十万两。”
韩旭垂首跟在公主身后,心中冷笑。
什么忠义交易?周淳若真那么清高,当年齐家满门下狱时,他怎么一声不吭?
救齐月,不过是这位清官爱惜名声而已。
计谋从来不需要复杂,只要找到那个人最在乎什么,然后轻轻一推。
……
教坊司华灯初上,丝竹声腻人。
鸨母见公主亲至,腿都软了,慌忙迎进雅间。
李无忧也不绕弯:“齐月姑娘,本宫要了。开价。”
“殿下,齐月是官妓,赎身需五万两,还要官府文书……”鸨母满头汗。
韩旭上前一步,声音尖利:“怎么?殿下的面子不值这个价?还是你觉得,陈太师的面子,不如你家教坊司的规矩大?”
鸨母脸色大变,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李无忧冷冷道,“明日送齐月来公主府。”
“是。”韩旭躬身。
消息像长了翅膀,他们离开时,隐约听见角落里有人低声:“公主要把齐月送陈太师……”
目的达到了。
马车上,李无忧声音透着疲惫:“回府后,你住本宫书房隔壁。”
不等韩旭回答,一匹快马从长街尽头狂奔而来,马上是个汗流浃背的宫中太监。
“殿下!急报!”
太监滚鞍下马,跪地气喘吁吁:“西凉王八百里加急奏报!边境突厥异动,连破三处哨卡!杨秀世子请求……”
接着说:“提前婚期,三日后完婚,完婚即携殿下返西凉镇边!”
李无忧攥着车帘,秀眉紧皱。
韩旭感到背脊发凉。
太监又颤声补了一句:“西凉王奏报中说,若婚事有变,为防胡骑趁虚而入,请调西河郡三年税赋……充作军资。”
李无忧脸色骤变,拔出鬓间那支素银梅花簪,狠狠扎进马车厢壁。
簪尾没入三寸,嗡鸣不止。
“好,不嫁,就抢本宫的钱!嫁了,连人带钱一起吞!”
转头看韩旭时,眼底血红疯戾:“小旭子,现在不是十二天了。”
她拔出簪子,用簪尖抵住韩旭咽喉:“是三天。”
“要么毁了婚约,要么本宫先杀了你,再一把火烧了公主府,谁也别想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