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一千黑甲精兵肃立如林。
韩旭站在点将台前,正要开口,韦定带着十几个侍卫匆匆赶到。
“韩长史!”韦定尖着嗓子,脸上挤出个难看的笑,“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他这回学乖了,不敢再硬顶。
韩旭接着说:“上党郡守薛守义扣押张忠将军,截留输往大陵关的军械,疑似私通西凉。”
韦定心里一咯噔。
他当然知道薛守义是太子的人,扣押张忠八成是得了授意。
但作为钦差,这事他必须制止,否则太子那边没法交待。
可这话能明说吗?
“这……此事可有证据?”他干巴巴地问。
没等他再开口,马蹄声由远及近。
李无忧一身玄甲红袍,策马直入校场,勒马停在点将台前。
“韦定,”她声音冰冷,“滚一边去,本宫要去平叛。”
韦定硬着头皮举起王命旗牌:“殿下!薛守义是朝廷命官,你说他谋反,证据呢?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李无忧嗤笑,策马往前几步,俯身看他:“你在京城长大,难道没听说本宫是个疯子?”
韦定还没反应过来,李无忧马鞭一指:“绑了,塞住嘴,装囚车。”
黑甲士一拥而上。
韦定挣扎尖叫:“李无忧!你敢绑钦差!我爹是幽州总……”
话没说完,破布塞进嘴里,被捆成粽子,扔进一辆特制的囚车。
木栏粗得像胳膊,他想撞都撞不动。
随他而来的侍卫个个噤若寒蝉。
李无忧转头对全军:“出发!”
两千兵马开出汾阳城。
行军路上,铜鞮、屯留两县的县令早就等在了官道边。
铜鞮县令捧着粮册跪地:“殿下,下官愿效犬马之劳!城中粮仓已开,请殿下查验!”
屯留县令更绝,直接绑了个文官推出来:“殿下,这是薛守义派来的督粮官,胁迫下官对抗天兵!下官愿为前锋!”
李无忧冷笑:“斩首祭旗。”
……
第四天上午,上党县已在眼前。
城头上旌旗稀疏,守军探头探脑,远远能看见李破虏的归义营在城西列阵,与城头弓弩对峙。
李无忧策马至阵前,抬头看向城楼,开口道:
“薛守义,本宫给你一炷香时间。开城门,交出张忠,你薛家可留全尸。”
城头一阵骚动。
片刻,一个穿着四品官袍的中年人出现在垛口后,脸色发白,强撑着喊道:
“殿下何出此言!张忠煽动民变,下官依律拿问,何罪之有?殿下无诏擅离防区,兵临城下,这才是……”
“这才是平叛。”李无忧接话,“你截留军械、私通敌国、囚禁大将,哪一条不够诛九族?”
薛守义急了:“血口喷人!下官已派人星夜入京奏报,是非曲直,朝廷自有公断!”
“等朝廷的旨意到了,”李无忧冷笑,“你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她不再废话,抬手一挥。
韩旭打马上前,从鞍侧抽出那面王命旗牌,高高举起:
“北境宣慰使、钦差监军韦定大人已查明薛守义罪状!王命旗牌在此!”
“令上党守军即刻弃暗投明!擒拿薛守义者,赏千金,授官爵!顽抗者,以同谋论处,城破之日,九族尽诛!”
城头立刻炸了锅。
“王命旗牌?”
“钦差都定了罪?装囚车里……”
守军面面相觑,许多弓箭手的手已经往下垂了。
薛守义也懵了,他扭头看向身旁的郡尉郭焘:“郭郡尉!这是假的!定是公主伪造旗牌,你我……”
郭焘没说话,脸色铁青。
韩旭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是对着郭焘的方向:“郭郡尉!令侄郭彪两年前当街打死良民张三,苦主就在阵前!”
“薛守义收钱包庇,与你无关!只要现在开门擒贼,非但无过,反而有功!你手下两千弟兄的性命,就在你一念之间!”
话音落下,阵前真的推出个哭嚎的老妇人,手里举着血衣。
城头上,几个校尉齐刷刷看向郭焘。
郭焘额头青筋暴起,手按在刀柄上。
薛守义慌了,急道:“郭兄!别听他们挑拨!太子殿下已知道此事,援军就在路上!只要守住……”
“守到什么时候?”郭焘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守到我郭家满门抄斩,还是守到你儿子奸杀民女、强占八千亩田的烂事,全都扣在我头上?”
薛守义如遭雷击:“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郭焘惨笑,“从昨天起,城里就在传了!你真当底下这些兵是傻子?他们家里也有田,也有姐妹!”
“够了!”薛守义嘶声大喊,“这都是诬陷!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开城门,一查便知。”李无忧淡淡道,“本宫再给你最后一刻钟。”
她侧头示意,亲卫抬出一个半人高的沙漏,倒置,沙子开始流淌。
“沙子流尽之前,开门献贼,你薛家可留全尸,胁从不问。”
“否则,”她眸中杀意盎然,“城破后凡持兵刃者,皆以反贼论处,格杀勿论。你们的九族,本宫会一个一个去找。”
风卷过城头,旌旗猎猎作响。
没人说话。
只有沙子流淌的簌簌声,像催命的倒计时。
薛守义僵硬地站着,冷汗从官帽下淌出来,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下意识看向郭焘。
郭焘别开了脸,手从刀柄上松开,往后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让薛守义浑身冰凉。
韩旭在阵前,对李无忧低声道:“殿下,郭焘的亲兵,刚才往薛守义的贴身侍卫那边挪了。”
“算他识时务。”李无忧嗤笑一声,转脸看向囚车。
韦定双手抓着木栏,脸挤在缝隙里,正盯着城上的变故,脸上已经没了血色,只有眼里的恐惧,满得快要溢出来。
沙子,已经流下去一大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