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旭放下笔,纸上墨迹未干,写的是应对太子逼婚的计策。
李无忧蜷在榻上,听完没说话,只是起身走过来,轻抚他左臂受伤的地方。
“小旭子,你又把本宫的婚事当刀使?”
随后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丢过去:“西域的金疮药。你这胳膊,本宫还得用。”
韩旭接住药瓶,掌心微温。
齐月在旁开口:“殿下,韩长史此计可行。邵文重三日内必到,正好赶上。”
“那就办。”李无忧坐回榻上,赤足一蜷,“小月,你去安排。要做得像真的。”
“是。”
齐月退下后,李无忧问:“你那三千镇北营,练得如何了?”
“回殿下,”韩旭将药瓶收进袖中,“按死士的法子练了半个月,弩阵已熟。只是新甲还没配齐。”
“雀鼠谷的铁矿呢?”
“昨日出了第一炉铁水。”韩旭脸上有了些光,“用新造的高炉,一日能出三千斤。煤是从太原运来的,比木炭耐烧。”
李无忧笑了:“你倒是会琢磨这些。”
……
两天后,亲兵在门外禀报:“殿下!郭焘校尉从汾阳送来急报!”
“进。”
信使满身风尘,单膝跪地:“殿下!文城郡已下!郭校尉请您示下!”
李无忧眼睛一亮:“好!传令,任郭焘为文城太守,原职留任。让他把郡内豪强的田册理清楚,该还的还,该分的分。”
“是!”
信使退下后,韩旭铺开地图,手指从汾阳一路往南划:
“殿下,如今西河、南绛、上党、文城、太原五郡在手,人口过三百万。章传在太原又募了三千新兵,加上新募的,咱们已有三万兵马。”
李无忧走到地图前,红衣拂过案边:“还差得远。西凉败了,太子和京里那些人,该睡不着了。”
正说着,齐月入门,身后跟着两个靖安司的探子。
“殿下,消息已散出去了。”齐月说,“邵文重昨夜在三十里外的驿站落脚,今早启程时,脸色不大好看。”
“他当然好看不了。”李无忧嗤笑,“上次回去,太子没少给他脸色瞧吧。”
韩旭接话:“这次他学乖了,定会小心行事。臣已让韦定写了第二封信,此刻应该到他父亲韦腾手上了。”
信的内容很简单:公主对尚汝元的弟弟尚进纯颇有好感,两人曾偶遇,相谈甚欢。
尚进纯是尚汝元手下一个文书,文弱书生,长得清秀,在朔州有些才名。
这消息传到韦腾耳中,再加上儿子“亲眼所见”的信,足够让那位幽州总管坐立难安了。
……
第二天,钦差仪仗到了汾阳城外。
这次邵文重没敢摆架子,早早派人通报,车队规规矩矩等在官道上。
李无忧没去接,只让韩旭带了一队亲兵出城。
城门口,邵文重下了马车,脸上堆起笑:“韩长史,别来无恙。”
“邵大人一路辛苦。”韩旭拱手,“殿下在校场练兵,命本官前来迎接。”
邵文重笑容僵了僵,还是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一行人进城,直接去了城北校场。
校场上黑压压一片,镇北营士兵正在操练弩阵。
弩机抬起、放下,动作整齐划一,破空声如闷雷滚过。
李无忧一身红衣,坐在点将台上,手里提着马鞭。
邵文重上前行礼,腰弯得很低:“臣邵文重,参见殿下。”
“起来吧。”李无忧没看他,目光落在弩阵上,“邵大人这次来,又带了什么旨意?”
邵文重从怀中取出圣旨,却没敢立刻宣读,只是双手捧着:
“殿下,陛下和太子殿下念您在北境辛苦,特为您的终身大事操心……”
“操心?”李无忧转过头,笑了,“是操心本宫的婚事,还是操心本宫的地盘?”
“殿下言重了。”邵文重额头冒汗,“韦安公子是韦腾大人次子,一表人才,与殿下正是良配。”
“一表人才?”李无忧站起来,一步步走下点将台,走到邵文重面前,“邵大人,你可知韦安府里,去年抬出多少具女尸?”
邵文重手一抖。
“十二具。”李无忧声音冰冷,“每具背上,都烙着‘韦安专用’。这样的人,你让本宫嫁?”
“殿下,那、那都是谣传……”邵文重声音发虚。
“是不是谣传,你心里清楚。”李无忧拿过他手里的圣旨,展开扫了几眼,“让本宫年后回京备嫁?还要带着韩旭和韦定一起?”
她收起圣旨,随手丢给韩旭。
“回去告诉李无忌,”李无忧看着邵文重,“本宫可以嫁。”
邵文重眼中闪过喜色。
“不过,”李无忧接着说,“让韦安自己来汾阳迎亲。带万金为聘,在汾阳完婚。还有,”
她笑容里带着恶意:“让韦安亲笔抄写《男诫》千遍,当聘礼送来。抄不完,别来见本宫。”
邵文重脸都白了。
《男诫》是前朝约束男子品行的书,让一个虐杀女子的变态抄这个,简直是扒皮抽筋的羞辱。
“殿下,这、这不合礼制……”邵文重还想挣扎。
“礼制?”李无忧挑眉,“太子用圣旨逼婚,就合礼制了?邵大人,本宫肯答应,已是给足面子。你原话带回去,一个字不许改。”
邵文重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臣遵命。”
他转身要走,韩旭叫住他:“邵大人留步。”
邵文重回头。
韩旭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大人回去路上,不妨打听打听。尚汝元尚总管,近来在忙什么。”
邵文重一愣。
韩旭笑了笑,没再多说,拱手送客。
钦差车队灰溜溜离开汾阳时,天色已近黄昏。
李无忧和韩旭站在城头,看着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
“你说,李无忌会信吗?”李无忧问。
“会。”韩旭说,“因为尚汝元真的会动心。对他来说,这是吞并都护府最好的机会,联姻。”
李无忧嗤笑:“一个庶子,也配?”
“正因是庶子,尚汝元才舍得。”韩旭看向远方,“成了,他大赚。败了,死个庶子,不疼不痒。”
风卷起城头积雪,落在两人肩头。
李无忧忽然说:“你今日在邵文重面前,倒挺会说话。”
“臣只是按殿下的意思办。”
“本宫没让你说最后那句。”李无忧转过身,看着他,“你是故意点醒邵文重,让他回去告诉太子,尚汝元有异心?”
韩旭沉默片刻,点头:“是。太子多疑,知道尚汝元可能联姻,定会防备。两人斗起来,我们才有时间。”
李无忧看着他,伸手拂去他肩上的雪。
动作很轻,一触即收。
“回去上药。”她说完转身下城。
韩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阶梯尽头,许久才跟上去。
当夜,书房。
齐月送来最新密报时,李无忧正在给韩旭换药。
绷带解开,伤口已经结痂,但周围红肿未消。
李无忧蘸了药膏,抹在伤处。
药膏清凉,韩旭手臂微颤。
“殿下,”齐月低着头,“尚汝元果然中计了。他派了心腹去打听尚进纯和殿下是否真有接触。韦腾那边也动了,幽州军往朔州边界挪了三十里。”
李无忧手上动作不停:“让他们动。动得越厉害,京里越热闹。”
她缠好新绷带,打了个结。
“还有,”齐月声音更低了,“邵文重离开前,跟驿丞打听过尚汝元。驿丞按咱们教的说了,说尚总管近来常去金稽山。”
韩旭抬眼:“金稽山?”
“杨武‘藏钱粮’的地方。”李无忧笑了,“这下,太子该真信了。”
齐月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两人。
烛火摇晃,映着墙上的北境地图。
从上党到太原,五郡之地连成一片,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鹰。
“小旭子,”李无忧开口,“若真有一天,本宫要你娶谁,你会娶吗?”
韩系随口说:“殿下让臣娶,臣就娶。”
李无忧盯着他嗤笑:“杨秀的新娘子你也娶?”
“殿下当真?”韩旭愣了愣。
有时候感觉这疯批和韦安一样变态!
李无忧大笑。
……
京城。
太子李无忌听完邵文重带回的消息,脸色阴沉如水。
“尚汝元……韦腾……”他摔了手中的茶杯,“好啊,都想抢是吧?”
“传令,”他对心腹说,“断了通往镇北都护府的漕运。一粒米,一钱盐,都不许过去。”
“本宫倒要看看,没了粮草,李无忧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