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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破局之策和酒后真言

作者:哥输液带刀 当前章节:35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0:59

“漕运一断,我们最多撑两个月。”

书房里,韩旭将一份粮仓存册轻轻放在案上。

册子不厚,但每一页都像压着千斤重量。

李无忧蜷在软榻上,盯着墙上的朔州地图,没接话。

窗外又飘起了雪,汾阳城的冬天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雀鼠谷的铁矿能出铁锭,战场上缴获的皮毛堆满了三个库房。”

韩旭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汾阳一路向南,划过黄河、长江,停在扬州的位置,“我们缺粮、缺盐、缺布匹,但江南有。”

李无忧终于转过头:“江南是李无忌的钱袋子。”

“所以不找太子。”韩旭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扬州,“找三皇子。他岳父虞国公,镇守荆扬,手握重兵,是名副其实的镇南王。”

“虞国公。”李无忧眯起眼,“他和李无咎那个废物,不是一路人。”

“正因不是一路人,才好谈生意。”韩旭从袖中取出三块黝黑的铁锭样品,放在案上,“我们用铁锭、皮毛、战马,换他的稻米、海盐、丝绸。南北互补,各取所需。”

那是雀鼠谷新炉炼出的第一炉铁,李无忧拿起一块,掂了掂:“李无咎会答应?”

“不需要三皇子答应。”韩旭说,“只需虞国公点头。他老了,要为家族留后路。太子若登基,第一个要削的就是他这镇南王。我们,是他的另一条路。”

“齐月。”李无忧说,“让她去谈。”

韩旭心头微紧,面上却不显:“靖安司在江南有暗桩,齐姑娘熟悉情况,确是最佳人选。”

“让她带足样品,挑最好的马。”李无忧站起身,红衣垂落,“告诉虞国公,朔州的铁,比江南的剑更硬;北境的马,比江淮的船更快。他要是有胆,就来谈。”

“是。”

“还有,”李无忧走到韩旭面前,仰头看他,“你亲自去送她。”

韩旭一愣。

“怎么?”李无忧勾起嘴角,“舍不得?”

“臣遵命。”

……

清晨,南城门。

齐月换了身男装,青布棉袍,腰佩短剑,看上去像个寻常商队的年轻管事。

身后跟着十二个靖安司的好手,都扮作伙计,马背上驮着油布包裹的铁锭样品、精选的皮毛,还有两匹通体乌黑的西凉战马。

韩旭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个青布小包。

“韩长史。”齐月勒马,“殿下让你来的?”

“我来送送。”韩旭把小包递过去,“扬州潮湿,这是艾草和苍术配的香囊,驱虫防瘴。”

齐月接过来,布包还带着体温,她指尖蜷了蜷,塞进怀里。

两人沉默着。

风卷着雪沫子从门洞往里灌,吹得马匹不安地踏着蹄子。

一个伙计小声嘟囔:“这鬼天气……”

“韩旭。”齐月忽然开口,“我父亲生前常说一句话:知道的秘密越多,死得越快。”

她凄冷一笑:“我接手靖安司那天就在想,我会怎么死?是被灭口,还是被扔出去顶罪?”

韩旭看着城门外的官道,雪已经盖住了昨日的车辙。

“齐姑娘,”他说,“殿下需要你。”

“那你呢?”齐月轻声问,“若有一日殿下要杀我,你会为我求情吗?”

韩旭毫不犹豫:“会。”

“为什么?”

“因为你对我有恩。”韩旭转过脸,目光平静。

齐月怔了片刻,扯了扯缰绳,马匹小跑起来。

“韩旭,保重。”

她没回头,背影像一支射出去的箭。

韩旭站在原地,直到那队人马消失在风雪里。

转身回府时,天已大亮。

书房门虚掩着,一股浓烈的酒气从里面飘出来。

韩旭推门进去,看见李无忧蜷在软榻上,赤着脚,红衣散乱,手里拎着个空了一半的酒壶。

榻边的炭盆烧得正旺,映得她俏脸泛红。

“殿下。”韩旭走了过去。

李无忧没应,仰头又灌了一口,盯着炭火,眼神发直,酒液顺着下巴流进衣领。

韩旭伸手想把酒壶拿开。

“别动。”李无忧抓住他手腕,力道很大,“小旭子,陪本宫喝酒。”

说着另一只手从榻下又摸出个酒壶,塞给他。

韩旭接过,在她对面席地坐下。

“齐月走了?”李无忧问。

“是。”

李无忧笑了,笑声带着酒意:“她问你了没?问你能不能善终?”

韩旭握紧酒壶:“问了。”

“你怎么答的?”

“臣说,殿下需要的人,不会轻易死。”

“聪明,可本宫告诉你,我父皇需要的人,死了不知多少。”

李无忧抬手用袖子抹脸,抹出一片狼狈的红。

“我三岁那年,母妃就走了。”她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父皇疼我,可他忙啊……忙朝政,忙那些永远平衡不完的权术。”

“大哥李无忌,比我大十三岁,他把我养的兔子摔死在台阶上,说畜生不该得宠。”

韩旭沉默的听着。

这些话她从未说过,或许今天喝多了。

“三哥李无咎,大我八岁。”李无忧眼神空洞,“他把我推进太液池,冬天,水刺骨的冷。我在水里扑腾,他在岸上笑,说野种就该死在冷水里。”

“后来我学武,发了疯地学。十四岁那年,他两个侍卫想按着我跪下,我抢了其中一人的刀,砍断他们两人的腿,李无咎吓得自己跳进太液池。”

“从那以后,没人敢明着欺负我了,都说我是疯子。”

“可他们还是没把我当人。”李无忧转过脸,看着韩旭,眼睛湿漉漉的,“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该用来联姻、该拿来交换的物件!”

她仰头,把壶里最后一点酒倒进嘴里。

“然后就是那天。”她声音冷下来,“在我府里,我的床上……”

韩旭脑海里浮现那天清晨,李无忧坐在自己身上,眼神怨毒。

“小旭子,”李无忧伸手,指尖戳了戳他心口,“这世上,我现在就剩下你了。”

这话太重,重得韩旭肩膀沉了沉。

他把酒壶放到一边,沉默片刻,开口:“臣的母亲,是病死的。”

李无忧抬起眼。

“寒门子弟,想出头,只有科举一条路。”韩旭声音平静,“我考了三次,次次榜末。族里的人笑我没出息。母亲气病了,没钱抓药,我去求族长,在祠堂外跪了一夜。”

“母亲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旭儿,娘对不起你,没给你个好出身’。”

韩旭看向炭火,“她闭眼后,我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是齐姑娘替我张罗的后事。”

李无忧盯着他:“所以你后来救她,是为报恩。”

“是。”韩旭点头,“知恩不报,非大丈夫。”

“可她凭什么?”李无忧声音却像刀子,“她父亲是罪臣,她在教坊司三年,还能保住清白。本宫贵为公主,在自己府上……”

她没说完,嗤笑一声,笑容里全是自嘲和说不清的怨,“她齐月,凭什么干干净净?”

韩旭迎上她的目光。

书房里酒气弥漫,炭火的光在李无忧脸上跳动,映出她眼底翻涌的情绪,不甘、委屈、嫉妒,还有深藏的恐惧。

她怕。

怕自己珍视的东西,其实早就被别人握在手里。

怕自己唯一能信任的人,心里还装着别人的恩情。

长久的沉默。

李无忧忽然凑近,酒气扑在韩旭脸上:“小旭子。”

“臣在。”

“你喜欢小月吗?”

韩旭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他看着公主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头有醉意,有脆弱,但更深的地方,是质疑和等待。

是一个疯批美人把刀递过来,要看他怎么接。

他开口说:“臣敬重齐姑娘,如同敬重殿下手中的剑。”

“剑?”

“剑锋利,能护主。”韩旭语气冷静,“但也易伤手。臣会小心用剑,但不会喜欢剑。”

李无忧脸上浮现笑容,笑着笑着,眼里又泛起水光:“若本宫把这剑赏你呢?”

韩旭垂下眼:“那臣便收着。但殿下需要时,臣随时奉还。”

李无忧听完靠回榻上,闭上眼轻声说:“你退下吧。”

“是。”

韩旭起身,走到门边时,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一句:

“荆州路远……让她平安回来。”

他没回头,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廊下,风雪正急。

韩旭站了片刻,望向南方。

齐月此刻该到第一个驿站了,前路漫漫,而书房里的醉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三个人之间。

他不知道这根刺会长成什么。

只希望别扎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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