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七,午时刚过。
大盂镇峡谷里惨叫声震天。
滚石从山坡上倾泻而下,檑木紧随其后,几十个火球滚进人群,把人和马烧得嗷嗷直叫。
章传的人从北边压过来,箭雨一波接一波,射得尚家军抬不起头。
尚芝龙骑在马上,脸都白了。
刚才还喊着“杀进太原,生擒李无忧”,现在身边亲卫死了快一半,剩下的都缩成一团,拿盾牌挡着头顶落下来的箭。
“撤!快撤!”他扯着嗓子喊。
可往哪儿撤?
来路的方向,李鹰的突厥骑兵已经杀到。
那些骑马的胡人嘴里呜呜怪叫,弯刀抡圆了往下砍,留守石岭关的两千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散,死伤一地。
康冬冲到尚汝元马前,脸上全是血:“总管!中计了!快走!”
尚汝元脸色铁青,回头看峡谷深处。
追进去的三万多人全堵在里面,前面的想退,后面的还在往前涌,人挤人马挤马,乱成一锅粥。
山坡上石头还在往下砸,砸中的当场脑袋开花,没砸中的被挤倒踩死。
杨武的轻骑从东边山坡杀下来,两千人分成五队,像五把刀捅进尚家军队伍里,硬生生把大军切成几截。
“走!”尚汝元咬牙。
康冬带着亲卫拼死护着他往回冲。
刚到谷口,迎面撞上章传的人。
章传浑身是血,手里的刀还往下滴,看见尚汝元,咧嘴笑了。
“尚总管,跑什么?韩大人还等着请你喝茶呢!”
尚汝元没理他,拔马就往旁边冲。
康冬带着两百亲卫堵上去,给尚汝元争取时间。
刀光闪过,康冬胸口被砍开一道口子,从马上栽下来。
“总管……早该听我的……”
话没说完,断了气。
尚汝元红着眼冲出谷口,身边只剩两千多人,个个带伤。
回头看一眼峡谷,三万七千大军,全没了。
他一口血喷出来,趴在马背上往石岭关逃。
……
峡谷深处,战斗还在继续。
尚芝龙的亲卫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七八个人围着他,手里的刀都在抖。
山坡上,一个红衣人影站了起来。
李无忧活动活动手腕,把那柄短刀在袖子上蹭了蹭,顺着山坡冲下去。
身后几十名亲兵紧跟着,喊杀声震天。
尚芝龙看见那个红影子越来越近,吓得差点从马上滚下来。
“拦住她!快拦住她!”
三个亲卫冲上去,李无忧侧身躲过第一刀,反手抹了第二个的脖子。
第三个人举刀要砍,被她一脚踹翻,刀尖往下一扎,干净利落。
血溅在她脸上,她抹都没抹。
尚芝龙双腿一夹马肚子想跑,马刚迈步,李无忧已经到了跟前,一刀砍在马腿上。
马惨叫着摔倒,尚芝龙从马背上滚下来,摔得七荤八素。
还没爬起来,脖子上一凉。
李无忧的刀尖抵在他喉咙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刚才喊什么?杀进太原,生擒李无忧?”她歪了歪头,笑嘻嘻地问,“现在本宫站你跟前了,抓不抓?”
尚芝龙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李无忧收起刀,一把揪住他头发,拖死狗一样往山坡上走。
尚芝龙杀猪似的嚎,被亲兵塞了块破布,只能呜呜叫。
山坡上,韩旭靠在树下,看见李无忧拖着人上来,他咳嗽两声。
“殿下辛苦了。”
“才砍几个,不辛苦。”李无忧把尚芝龙往地上一扔,蹲下来用刀尖戳戳他的脸,“这家伙怎么处理?”
韩旭看了看尚芝龙,又看了看李无忧:“先审。”
齐月走过来,手里捧着刚搜出来的账册:“大人,这上面记着尚芝龙强占民女十七人,其中五个事后被灭口。”
李无忧挑眉:“十七个?”
尚芝龙拼命摇头,嘴里呜呜叫。
“那就先阉了。”李无忧站起身,“让伺候杨略的那俩嬷嬷来,她们有经验。”
半个时辰后,两个体型彪悍的嬷嬷提着工具走过来。
尚芝龙看见她们手里的东西,眼睛瞪得像铜铃,身子扭得像条虫,被四个亲兵死死按住。
惨叫声响彻山谷。
两个嬷嬷一边操作一边聊着天。
“上次那个杨略将军,比这个硬气。”
“这位公子不行,还没动手就吓尿了。”
李无忧站在不远处,望着谷中惨烈的战场。
等叫声停了,她才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尚芝龙惨白的脸。
“传信给你爹,”她说,“用娄烦郡换你,否则就把你脑袋送过去。”
尚芝龙嘴唇哆嗦,想骂骂不出来。
……
二月初八,大陵关。
太阳快落山了,关墙上到处都是血。
杨秀今天攻了三波,一波比一波疯。
云梯架起来就往上冲,井阑车推过来就放箭,不计伤亡地往城墙上堆人。
城墙下堆满了战死的西凉兵尸体。
赵猛脸上糊着血,站在墙垛后喊:“床弩还有多少箭?”
“每台只剩三支!”刘振的声音都哑了,“投石机的石头也快光了!”
赵猛咬着牙,盯着关下黑压压的西凉军。
杨秀的人正在整队,看样子还要攻。
“传令,”赵猛说,“把箭都留着,等他们爬墙再射。”
刘振点头,刚要转身,忽然愣住。
关下,西凉军后阵乱了起来,有人往后跑,有人喊什么听不清,很快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赵猛眯起眼。
刘振看了半天,突然笑出声:“退兵了!杨秀退兵了!”
赵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西凉军的大旗确实在往后移动,队伍像退潮一样往回撤,留下满地的尸体和损坏的攻城器械。
他长长吐了口气,靠在墙垛上,脸上露出笑容:
“看来,殿下在石岭关得手了。”
……
二月十四,汾阳。
韩旭靠在榻上,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李无忧坐在他身边,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
“铁勒进犯娄烦,”她念道,“尚汝元不守,已经和铁勒勾结上了。”
韩旭接过情报看了两眼,皱起眉。
“尚汝元这是要借外敌保命。铁勒要粮草,他要时间。等他们谈妥条件,娄烦就成第二个西凉。”
李无忧冷笑:“他儿子还在咱们手里呢。”
“所以他更急。”韩旭放下情报,“娄烦丢了,朝廷追责,他扛不住。不丢,就得拿城换儿子。”
“你觉得他会换吗?”
韩旭沉默片刻:“会。但他不会白换。”
李无忧看着他。
“换回去的尚芝龙,”韩旭说,“要么已经死了,要么会成为他爹对付咱们的刀。”
窗外传来脚步声,齐月掀帘进来。
“大人,殿下,杨秀那边有动静了。”
李无忧坐直身子:“说。”
“他派人去了娄烦,跟铁勒叶护朵曳的人见面了。”
韩旭和李无忧对视一眼。
三头狼,凑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