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汾阳大都护府。
李无忧拆开尚汝元的信,扫了两眼,嗤笑出声,随手扔给韩旭。
“尚汝元那老狐狸,真用娄烦换他儿子。”
韩旭看完信也笑了:“娄烦已经归朵曳了。”
齐月皱眉:“他这是想让我们跟铁勒死磕?”
“对。”韩旭把信放下,“他自己丢了地盘,没法跟朝廷交代,就想着坐收渔利。”
李无忧脚丫搭他膝盖上:“他想得挺美。那尚芝龙还留着?天天浪费粮食。”
“送给朵曳。”
李无忧挑眉:“嗯?”
韩旭解释:朵曳刚占了娄烦,正是缺粮的时候。
尚芝龙送过去,就是送上门的人质。
朵曳那性子,到手的东西不会白还,肯定向尚汝元索要更多,粮草、牛羊、地盘,能要多少要多少。
李无忧眼睛亮了:“尚汝元拿不出来,只能求杨秀出兵。”
“对。”韩旭点头,“杨秀若帮,就跟朵曳翻脸;若不帮,尚汝元恨他见死不救。他们那点结盟,本来就不牢靠,这一下全得散。”
齐月问:“万一杨秀真出兵帮尚汝元抢人呢?”
“那更好。”韩旭笑了,“朵曳被抢,肯定恨杨秀。左贤王那边,让人把胖妞送回去,再带句话。”
李无忧凑过来:“什么话?”
“杨秀在抚宁囤了粮,正跟朵曳抢地盘,不去分一杯羹?”
李无忧懂了:“左贤王那老东西饿了一冬天,肯定扑上去咬杨秀。”
韩旭接着说:“三方互咬,咱们去掏杨秀的老窝。”
他手指点在抚宁城:“等他们打起来,直插抚宁。杨秀兵在大陵关折损不少,士气低迷,一战可下。”
李无忧又问:“李无忌呢?”
“太子会自己乱。”韩旭早已想好。
让虞静子给她父亲传个消息,就说太子已与杨秀密约,事成之后,西凉借道南下,直取江南。
虞笑川最怕什么?就怕战火烧到他家门口。
这消息一传开,他必定联合江南世家向朝廷施压,逼太子自证清白。
李无忧侧过脸看他:“太子与杨秀密约?这消息是假的。”
“假的最好。”韩旭微笑,“太子根本没法自证。他越解释,越像掩饰。朝中那些墙头草,只会觉得他心虚。三皇子再趁机发难,太子这监国之位,还能坐几天?”
说着他笑意更浓了:“再放出一条消息,臣病情加重,命不久矣,殿下愈发暴躁。”
李无忧突然凑过去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小旭子,本宫真想现在就把你吃了。”
韩旭愣住。
李无忧笑得花枝乱颤,对旁边垂着脸的齐月说:“小月,去把虞静子叫来。”
……
地牢里,尚芝龙正跟韦定抱怨伙食,铁门“哐当”一声开了。
齐月带着两个靖安司护卫走进来:“尚公子,收拾收拾,送你回家。”
尚芝龙蹭地站起来:“真的?我爹拿娄烦换了?”
齐月微笑:“对。走吧。”
两个护卫上前,架起尚芝龙就往外拖。
尚芝龙被拖到门口,回头对韦定挥手:“兄弟,我先出去了,你保重!”
韦定翻了个白眼:“出去?傻小子,韩旭那个死太监,会轻易送你回去?”
尚芝龙愣了愣,还想问什么,已经被拖出了地牢。
铁门重重关上。
韦定继续啃窝头,自言自语:“老子在这儿蹲了这么久,那死太监心比墨还黑!能放你舒舒服服回去?做梦吧……”
……
二月二十,铁勒大营。
朵曳坐在主位,眯着眼打量跪在地上的尚芝龙,问对面的齐月:
“你们公主,送我个阉人什么意思?”
齐月平静道:“此乃尚汝元独子。尚总管想用娄烦换他,但娄烦已经在可汗手里了。殿下说,既然娄烦归可汗,这人也该归你处置。”
朵曳笑了:“你们公主,是想让我跟尚汝元要粮?”
齐月不接话,只道:“随你便。”
朵曳眯起眼,心里飞快盘算。
尚芝龙在他手里,尚汝元那老东西肯定急。
三万石粮?五万石?
他冷笑一声:“你们公主,就这么便宜我?”
齐月微笑:“殿下说了,铁勒跟镇北军无仇。你拿你的粮,我们打我们的仗,互不相欠。”
朵曳哈哈大笑:“好!回去告诉你们公主,这个人我收了。尚汝元那边,我自有办法。”
他挥挥手:“来人,带尚公子下去歇着,别亏待了。”
尚芝龙被拖出去时,回头看了齐月一眼,眼神复杂。
……
朔方草原,突厥大营。
胖女儿被送回来时,左贤王正在啃干粮。
看见女儿,他愣了一下:“公主府伙食不错?”
女儿胖了一大圈,算是彻底砸手里了,倒贴再多嫁妆也没人领。
胖妞瞪了眼父亲:“以后又得跟着你个糟老头子喝西北风!”
随后把公主的口信转述了一遍。
左贤王两眼放光。
儿子阿史那长风道:“阿爹,咱们饿得嗷嗷叫,杨秀有粮……”
胖妞一屁股坐地上:“哼,路上碰见西凉兵,累死了五匹马才逃回来!”
“那帮西凉崽子,肯定是觊觎我美色,阿爹,你得给我报仇!”
左贤王又气又好笑,拍案而起:“赌一把!点兵!去抚宁!”
……
雕阴郡,抚宁城,杨秀正皱眉看着尚汝元的求援信,在帐中来回踱步。
大陵关一战,死伤过万,攻城器械损失殆尽,连根毛都没捞着。
如今尚汝元求救,他百般不愿。
忽然,帐帘掀开,探子连滚带爬跑进来:“世子!不好了!左贤王派兵劫了咱们西边的粮道!抢走三百石粮草,杀了五十多个押运的弟兄!”
杨秀目眦欲裂:“老贼疯了?敢惹老子?”
谋臣葛煜开口:“世子息怒。左贤王部族牛羊都快死光了,这是狗急跳墙,抢粮救命。”
“他抢别人不行?偏抢老子?”杨秀咬牙切齿。
“世子,”葛煜压低声音,“听说左贤王的女儿被李无忧送了回去,他不敢惹朵曳,也不敢惹李无忧,只能挑软柿子捏。”
杨秀一把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软柿子?老子是软柿子!
“传令!”他吼道,“点两万骑,老子要亲自去会会那个饿死鬼!”
……
京城,东宫。
太子李无忌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份密报,脸色铁青。
密报是江南虞家送来的,上面只有一句话:太子与杨秀密约借道南下,江南震动。
“放他娘的屁!”李无忌猛地拍案,“孤什么时候跟杨秀密约过?!”
谋士周荣小心翼翼开口:“殿下,这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据说是从三皇子府里漏出来的。虞笑川已经联合江南七家世家,联名上奏,要朝廷彻查。”
李无忌咬着牙:“有人给孤挖坑。”
……
二月二十四,汾阳大都护府。
李无忧拎着酒壶问韩旭:“小旭子,朵曳收了人,尚汝元吐血,杨秀犹豫,左贤王出兵,李无忌自顾不暇,接下来呢?”
韩旭瞟了眼地图:“出兵,夺抚宁。”
“行,不过嘛,在打仗之前,”李无忧说着倒了两碗酒,“小旭子,陪本宫喝点。”
韩旭忙说:“臣酒量不好。”
“没关系。”李无忧踮脚,凑到他耳边,“醉了,本宫伺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