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九,大陵关外。
镇北军精锐列阵在校场上,黑压压一片。
五千黑甲营,一千重骑打头,全身披甲,马身上也套着铁甲,阳光下明晃晃的刺眼。
轻骑跟在后面,每人双马,马上挂着弓和刀。
三千镇北营也不差,一千重骑两千轻骑,穿的甲全是缴获的西凉、禁军装备改制,比原来还结实。
李破虏从上党带来的三千羌骑从边上过,马上的汉子光着半边膀子,腰里别着弯刀,朝黑甲营嗷嗷叫。
黑甲营的弟兄也不客气,举着刀回骂。
骂的是啥听不清,但两边都笑。
李无忧骑在西凉白马上,一身明光铠,红披风被风吹得猎猎响,腰里悬着环首刀。
韩旭在旁边,穿着轻甲,也佩了柄剑,骑着一匹白马。
李无忧扭头对齐月说:“小月,你留守汾阳,大都护府的事你说了算,盯着虞静子,她敢乱来,先抓了再说。”
齐月点头:“殿下放心。”
又对杨武说:“太原和东郡那边,有动静你看着办。该打打,该撤撤。”
杨武抱拳:“末将明白。”
李无忧这才冲韩旭扬了扬下巴。
韩旭扫了眼赵猛:“出征。”
大军开拔,往西北方向走。
马蹄声轰隆隆响,扬起的灰遮了半边天。
路上走了一天,扎营的时候,李无忧坐在火堆边啃干粮。
韩旭凑过来,她撕了块肉干递过去。
“小旭子,铁勒那边有新消息吗?”
韩旭接过肉干:“齐月今早派人送来的。朵曳跟尚汝元在雁门打起来了,互有伤亡。朵曳抢了三千石粮,尚汝元向幽州求援。”
李无忧笑了:“那老东西,儿子在人家手里,还敢打?”
“不打不行。”韩旭说,“朵曳要的粮太多,他给不起。”
“杨秀出兵了吗?”
“还没。”韩旭望向北边,“左贤王咬得太紧,他腾不出手。”
李无忧靠在他肩上,望着火堆:“那就让他们慢慢咬。咬得越凶,咱们机会越大。”
韩旭点头:“臣估摸着,杨秀三日内必带主力去打左贤王。到时候抚宁空虚,咱们正好动手。”
……
与此同时,抚宁城西凉军大营。
杨秀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左贤王那帮人跟苍蝇似的,天天派游骑袭扰粮队,抢完就跑。
前天派人追,中了埋伏,折了四百多骑。
昨天夜里,左贤王的人趁夜摸进抚宁城北的别庄,抢了五万两银子、三千匹绸缎。
最气人的是,还把他准备送给父王的十车寿礼烧了个干净。
“老贼!”杨秀一巴掌拍在案上,茶盏跳起来摔在地上,“老子要把他碎尸万段!”
谋士葛煜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开口:“世子息怒,左贤王抢了东西就跑,咱们追不上。”
“追不上也得追!”杨秀站起来,在帐里来回踱步,“传令,点三万骑,明天一早出发,老子亲自去会会那个饿死鬼!”
“世子,”葛煜压低声音,“抚宁只留两万人,万一李无忧趁虚而入……”
杨秀停下脚步,扭头看他:“李无忧?韩旭都快死了,她还能干什么?”
葛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杨秀冷笑:“东宫下的毒,李无忌亲口传的消息,阉狗活不成了!李无忧前些天疯成什么样你不知道?砍了八个人,连齐月都挨骂,哪有心思来打抚宁?”
葛煜还想再劝,杨秀阴骘一笑:“不过,那疯婆娘若敢来,就别想回去了!”
闻言,葛煜不说话了。
杨秀走回案前,拿起案上另一份战报,扫了两眼,眉头皱起来。
铁勒人和尚汝元在雁门那边打起来了,尚汝元向幽州、冀州求援,还让他从侧翼支援。
“不管他。”杨秀把战报扔到一边,“等老子收拾完左贤王,回头再收拾朵曳那条老狗。”
他站起身,冲帐外喊:“传令杨跃,让他守好抚宁。一个月之内,老子必定回师。”
……
三月初六,抚宁城南三十里。
镇北军扎了营,埋锅造饭。
炊烟飘起来,被风吹散了。
李无忧站在营边,望着北边那座城。
城不大,但墙高,上面有西凉的旗在飘。
韩旭走到她身边:“殿下,探子回来了。杨秀五天前带主力去了朔方,城里只剩两万人。”
李无忧舔了舔嘴唇:“两万?咱们的兵力够打吗?”
“够了。”韩旭指着城头,“杨秀带走了精锐,剩下的多是老弱。再说,咱们有床弩,有投石机,城再高也架不住砸。”
李无忧扭过脸:“你说,杨秀要是回来发现老窝没了,会不会气吐血?”
韩旭笑了:“臣在想,打下抚宁后,再出兵朔方捅他屁股。杨秀是战死还是当俘虏,得看他跑得快不快。”
李无忧笑出声,刚要说话,一骑斥候从北边狂奔而来。
马蹄声又急又响,到了跟前那人勒住马,脸色发白:“殿下!西边!西边来了一支大军!”
韩旭却笑了:“灵州来的,多少人?”
斥候咽了口唾沫:“打的是西凉旗号,黑压压一片,至少……至少两万往上!离咱们不到三十里了!”
李无忧先是一愣,然后露出疯批的笑容:“小旭子,一万一对四万,撤还是打?”
韩旭瞥了眼身后的铁骑:“殿下,镇北军只会前进。”
“好!”李无忧拔出环首刀,刀尖指向天空:“正好试试本宫的刀够不够锋利!”
远处,西边的地平线上薄雾弥漫。
韩旭略作沉吟,城中两万为老弱,援军到这里至少急行军三十里,需要半个时辰。
而我方皆为精锐,以逸待劳。
他扭头对传令兵说:“传令,用辎重车结阵,架设床弩,组装投石机,让弟兄们吃饱饭,等会儿好好打。”
传令兵飞身上马,朝营地冲去。
李无忧骑上马,红披风在风里飘。
她回头看了眼韩旭,笑得很疯:“小旭子,这一仗你来指挥,本宫为你斩将夺旗!”
韩旭冲她拱了拱手:“殿下小心。”
李无忧一夹马腹,朝营地冲去。
这时,又有一名斥候来报:“韩副大都护,抚宁城城门大开,守军出城了!”
韩旭微微皱眉:“传令赵猛,床弩架起来对准城门方向,一轮齐射后重骑冲锋,务必一举击溃!”
“传令李破虏,让他找几十个会西凉话的兵,换上西凉军的服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