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六,黄昏。
李无忧一刀斩下,陆冲举枪迎击。
“叮”的一声脆响,环首刀砍在枪杆上,火星四溅。
李无忧手臂一麻,虎口震得生疼。
陆冲确实有两下子。
他趁势一枪刺来,枪尖直奔咽喉。
李无忧侧身,枪尖擦着脖子过去,红披风被刺穿一个洞。
第二枪横扫,李无忧俯身,枪杆贴着头盔扫过,刮得头盔“嗡”响。
李无忧喘了口气,握刀的手在抖。
陆冲冷笑:“小丫头,胆子不小,敢挑战本将!”
第三枪刺来,又快又狠。
李无忧没躲,左手猛地伸出,一把攥住枪杆!
枪杆磨破手掌,血顺着流下来,但她握着没松手。
陆冲愣住。
李无忧疯狂一笑,右手环首刀一扔,从腰间抽出那柄短刀。
短刀顺着枪杆往前一送,从陆冲铠甲的腋下缝隙扎进去。
那是重甲唯一没护住的地方。
陆冲瞪大眼,低头看胸口的刀柄。
李无忧拧转刀身,他嘴里涌出血沫,枪杆掉在地上。
李无忧拔刀,血溅了她满脸。
陆冲从马上栽下去。
李无忧跳下马,踩住他后背,揪住头发一刀砍下。
人头提在手里,血还在滴。
她举起首级,嘶声喊:“陆冲死了!”
阳光照在她脸上,红的血,红的披风。
人群里有人愣住,然后喊起来:“陆将军死了!”
更多人跟着喊:“陆冲死了!”
西凉军本来就被黑甲营冲乱了,闻言彻底崩溃。
几个校尉眼看大势已去,带着残兵往西跑,丢盔弃甲,恨不得马多长两条腿。
李无忧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韩旭骑马过来,看见她满脸是血,手里还提着人头。
她抬起头冲他笑:“西凉悍将,不过如此。”
韩旭下马,蹲在她面前。
没说话,先伸手掰开她左手,手掌血肉模糊,枪杆磨掉一层皮。
他从怀里掏出金疮药,洒在伤口上,然后用内衬的衣角撕下一块,慢慢包扎。
包完递给她酒壶。
李无忧接过来豪饮一口,抹了抹嘴:“抚宁城怎么打?”
“臣已有安排。”韩旭站起身,望向那座城,“大军先休息,黄昏行动。”
赵猛和李破虏骑马过来。
“殿下!”赵猛翻身下马,咧嘴笑,“缴获战马两千三百匹!俘虏抓了三千多人!西凉军战死的加自相践踏的,少说一万出头,四千多逃回城里,剩下的往西跑了。”
李破虏跟着说:“咱们自己战死五百二十三,伤一千一百多。”
李无忧站起来,把那颗人头扔给亲兵:“挂起来。战死的,抚恤翻倍。受伤的,每人再加十两。今晚进城,酒肉管够。”
赵猛抱拳:“得嘞!”
韩旭补充:“俘虏的事,臣有安排。放他们回城。”
李破虏愣了:“大人,放回去?好不容易抓的。”
韩旭看着抚宁城:“留着,我们要派人看守,今晚再抓回来。”
李破虏挠挠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
统万城外三十里,无定河谷。
杨秀骑在马上,望着远处那片空荡荡的河谷,脸色阴沉。
五天前探子回报,说左贤王部在这儿扎营,牛羊遍地。
他率三万精骑日夜兼程,五天急行三百里,累死了几百匹马,就为堵那个老匹夫。
结果河谷空空荡荡,只剩几堆烧尽的篝火,和插在地上的木牌。
亲兵把木牌拔起来,递给杨秀。
木牌上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
“杨秀侄儿,你爹叫你回家吃饭。”
杨秀盯着那行字,脸色铁青。
“追!他跑不远!河谷的草够他放牧三天,肯定还在附近!”
葛煜策马上前:“世子,咱们追了五天,将士疲惫,马也乏了。不如先扎营休整,再派探子……”
“闭嘴!”杨秀怒喝。
就在这时,一骑信使从南边狂奔而来。
“世子!急报!上月底李无忧率军出大陵关,往抚宁方向去了!”
杨秀眯起眼:“多少人?”
“探子回报……约万余人。”
杨秀冷笑:“万把人?敢攻抚宁?”
他扭头看葛煜,满脸嘲讽:“听见没有?那个疯女人,带一万兵就敢去碰抚宁。杨跃和陆冲一人两万,她能飞?”
葛煜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杨秀挥手:“传令,继续追!”
西凉军继续北上。
他们没注意到,三十里外的统万城残墙上,几个突厥探子正趴着,目送他们远去。
其中一个咧嘴笑了:“杨秀那傻子,还真追来了。”
……
抚宁城南,太阳快落山了。
杨跃站在城头,手心全是汗。
逃回来的溃兵说,陆冲被李无忧亲手砍了脑袋。
他往下看,镇北军的营地黑压压一片,炊烟飘起来,人家在埋锅造饭。
副将凑过来小声说:“将军,要不……降了吧?陆冲都死了,咱们这点人……”
杨跃一巴掌扇过去:“放屁!世子马上回来!守不住也得守!”
城下,一个人骑着马慢慢靠近。
韩旭在床弩射程外勒马,拿起铁皮喇叭喊话:
“杨跃!你堂弟杨武在汾阳过得挺好!你降了,至少保命!不降,破城之后,你全家老小自己掂量!”
杨跃咬着牙,没吭声。
韩旭喊完,骑马回去了。
没过多久,投石机开始响。
石块呼啸着砸上城头,砸得墙垛碎了一片。
守军抱着脑袋躲,有人被砸中,惨叫都没喊完就没了声。
投石机刚抛射两轮,城里突然三处起火。
杨跃懵了:“怎么回事?!”
副将脸都白了:“将军,百姓反了!李无忧在上党开仓放粮、杀贪官的事,早就传过来了!”
火越烧越大,城里乱成一团。
南城门方向,突然传来喊杀声。
几十个穿着西凉军服的“溃兵”冲向城门,他们一直蹲在巷子里等机会。
守门兵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倒。
城门“嘎吱”一声打开。
城外的李破虏看见门开了,一挥弯刀:“冲!”
三千羌骑嗷嗷叫着冲进城。
杨跃扭头就往北跑,亲兵拼死护着他。
跑到北城门,刚松口气,赵猛带着黑甲营堵在那儿了。
赵猛咧嘴笑:“杨将军,跑什么?韩大人还等着请你喝茶呢。”
杨跃腿一软,被亲兵架着才没跪下。
……
入夜,杨秀的宅子里。
李无忧站在院子中间,看着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
韩旭翻着账册,雕阴、灵州、弘化三郡的税银,有一半进了杨秀私库。
现银二十一万两,黄金珠宝折算下来,三十万两往上。粮仓里还有八万石粮。
李无忧一脚踢翻箱子,银锭滚了一地。
“发了!”她喊,“每人二十两,校官百两,战死的加倍!”
赵猛咽了口唾沫:“殿下,这这也太多了吧?”
李无忧瞪他:“多什么多?弟兄们拿命换的!本宫说话算话!明日开仓放粮,接济百姓!”
当夜,军营里欢呼声震天。
一个老兵捧着银锭的手在抖:“打了二十年仗,头一回见赏现银。”
旁边的人喊:“公主千岁!”
然后更多人跟着喊:“公主千岁!”
声浪冲出营地,飘进抚宁城里。
……
夜深了,杨秀宅子的浴室里热气腾腾。
缴获的香料扔在炭盆里,满屋都是香味。
浴桶比汾阳那个还大,李无忧靠在桶壁上,头发散在水里。
韩旭站在屏风边,没动。
“过来。”李无忧闭着眼,“本宫胳膊酸。”
韩旭走过去,拿起毛巾,垂着眼,毛巾搭在她肩上,轻轻搓着。
屋里安静,只有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李无忧从水里直接站起来。
她转过身,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小旭子,本宫说了,要给你上正餐。”
“你……要不要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