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旭没来得及回答。
李无忧一把抓住他手腕,使劲往桶里拽。
韩旭猝不及防,整个人扑进水里,水花溅了满地。
他狼狈地从水里坐起来,头发贴在脸上,衣领敞开,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李无忧笑得直不起腰:“让你磨蹭!本宫拽你你还敢躲?”
韩旭抹了把脸上的水,抬头看她。
浴桶里热气腾腾,李无忧站在他面前,水刚好没过她大腿。
她低头看着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像个得逞的疯批。
“小旭子,”她俯身跟他平视,“你刚才犹豫什么?怕本宫反悔,真把你阉了?”
韩旭没说话,慢慢站起来。
水从他身上往下流,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
他站起来比李无忧高出一截,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李无忧愣了愣,她从来没见过韩旭这样笑。
“殿下,”他往前走了一步,水花四溅,“你问臣要不要?”
李无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桶壁。
韩旭又往前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
他低头看着她:“那臣现在回答你。”
说着伸手,指尖抵住她下巴,轻轻往上抬:“今天晚上,你得听我的。”
李无忧瞪大眼:“你……你个死太监,要造反吗!”
话未说完,他已经搂住她腰,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水花溅得更高了。
烛火晃了晃,灭了。
黑暗中传来李无忧的嗔骂:“王八蛋,你怎敢……”
……
屋外,王嬷嬷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小声说:“殿下这是……在打骂韩大人?”
张嬷嬷侧耳听了听,脸上表情变得古怪:“听着倒像……倒像是韩大人在打骂殿下?”
王嬷嬷倒吸一口凉气:“韩大人疯了?”
张嬷嬷赶紧拉她袖子:“走走走,别听了,听见了要命!”
两个嬷嬷提着灯笼快步离开,隐约听见水声和女子的笑声。
……
第二天一早,萧苑苑从汾阳赶到抚宁。
她进帐的时候,李无忧正坐在主位上,一身红袍系得严严实实,脸上戴着面纱,只露出两只眼睛。
萧苑苑小声问:“殿下……您这是?”
“染了风寒,嗓子不舒服。”李无忧声音闷闷的,“怕过病给你们。”
话音刚落,韩旭从后堂出来,衣领也系得严严实实,脖子根隐约露出点红痕。
萧苑苑看看公主,又看看韩旭,似乎明白了什么,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她赶紧低头盯着地面,假装在研究地砖的花纹。
李无忧瞪了韩旭一眼,眼神里充满恼怒、羞赧,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
她问:“有军情?”
萧苑苑答:“殿下,雁门的消息。”
“说。”
“冀州总管薛翰出兵三万,幽州总管韦腾出兵两万,在醇县北边跟朵曳的人碰上了。”
萧苑苑递上密报,“双方没打起来,就那么隔着三十里地对峙。”
李无忧接过密报扫了两眼,扭头看韩旭。
韩旭坐在旁边,脸色如常:“他们是在谈判。”
“谈判?”李无忧把密报扔桌上,“谈什么?”
“谈怎么分太原。”韩旭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薛翰出兵三万,韦腾两万,加上尚汝元,凑一块也有八九万人。朵曳占着娄烦,缺粮。尚汝元是想逼朵曳南下劫太原,薛翰和韦腾给他撑腰。”
李无忧懂了:“等他们谈拢了,下一步就是打太原。”
“对。”韩旭点头,“但薛翰这人只想保存实力,不会拼命。韦腾儿子在咱们手里,也不敢真往死里得罪咱们。所以他们在等,等朵曳先动。”
李无忧又问:“杨秀那边呢?”
“最快明天,他就会收到抚宁陷落的消息。”韩旭手指点在统万城,“他必带兵回夺。同时,杨烈必亲自挂帅,从凉州出兵。”
赵猛和李破虏被叫进来时,听完韩旭的分析,赵猛挠了挠头:
“大人,杨烈要是亲征,得带多少人?”
“不少于五万。”韩旭说,“所以咱们得先收拾杨秀。”
他指着地图上的无定河峡谷:“这里是杨秀回师的必经之路。峡谷是埋伏的好地方。赵猛,你带两千黑甲营,李破虏,你带三千羌骑,即刻出发,一人双马,两天内赶到无定河。到了之后让马休息,挖坑、备滚石。”
赵猛眼睛亮了:“又是伏击?”
韩旭笑了:“对。打完就撤,别恋战。”
李破虏挠挠头:“大人,咱们走了,抚宁就剩五千多人,杨烈要是来攻……”
李无忧开口:“怕什么?兵来将挡。”
她说话时声音有点怪,像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赵猛和李破虏对视一眼,都低着头不敢看,应了声“得令”,转身就跑。
等他们走了,李无忧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杨跃那家伙还关在地牢里吧?”
韩旭点头:“还关着。”
李无忧笑了一声,冲外面喊:“来人,让王嬷嬷和张嬷嬷去伺候杨将军。好好伺候,别亏待了。”
门外有人应声去了。
……
地牢里,杨跃正靠在墙上发呆,听见铁门响,抬头一看,两个嬷嬷提着工具箱走进来。
他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们要干什么?”
王嬷嬷笑眯眯的:“将军别怕,咱们是专业班子。殿下吩咐了,要好好伺候您。”
张嬷嬷把工具箱打开,里面排着几把薄刃小刀,寒光闪闪:“您堂叔杨略将军,也领教过我们的手艺。”
杨跃往后缩了缩,声音都变了调:“我不需要伺候!滚!给我滚!”
王嬷嬷叹了口气:“每个来这儿的都这么说。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铁门“哐当”关上。
惨叫声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像杀猪。
……
回到堂上,萧苑苑已经走了。
李无忧摘下面纱,露出嘴上的伤,下唇破了皮,有点肿。
她瞪韩旭:“属狗的?”
韩旭看了她一眼,没吭声,倒了杯茶递过去。
李无忧接过茶喝了一口,疼得皱眉。
“雁门那边,四条狼凑齐了。”韩旭把地图往她面前推了推,“尚汝元、朵曳、薛翰、韦腾。”
李无忧看着地图上那四个点,问:“怎么打?”
“让他们自己打。”韩旭说,“薛翰这个人绰号‘薛乌龟’,他最擅长的是做生意,这次带来的三万人,恐怕还混着商队,沿途做买卖。”
李无忧眼睛亮了:“咱们就跟他谈一笔买卖。”
“对。”韩旭笑了,“给薛翰写封信,冀州的绢天下闻名,还有绵、布、梨、枣、药材,朔州有市场。”
李无忧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疼得龇牙。
“信,你来写。”
韩旭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望向门外。
院子里阳光正好,远处隐约传来地牢方向杀猪般的惨叫。
他笑了笑:“臣领命。”
李无忧白了他一眼:“以后,本宫不喜欢吃的东西,不能硬塞。”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无定河谷,杨秀扎营休整。
亲兵递上干粮,他啃了两口问:“抚宁那边有消息吗?”
葛煜摇头。
杨秀盯着南边,总觉得心慌,但又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