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天刚亮，抚宁城的城墙就被马蹄声震得发抖。
城外黑压压的全是人。
西凉军的营帐铺满原野，旌旗遮天蔽日，大军列阵完毕，等着攻城。
李无忧站在墙垛边，铠甲锃亮，红披风被晨风吹得猎猎响。
她左手按着刀柄，右手举着韩旭那个水晶筒子，往城外瞄了一眼，嘴角扯起一抹笑：
“小旭子，杨烈这老东西还真看得起本宫，十万大军全来了。”
韩旭站在她身侧说：“城西是主力，城北陶凃军团，城东是河滩淤泥，城南留了缺口，等着咱们跑。”
“跑？”李无忧嗤笑一声，把筒子扔给亲兵，“本宫从不跑路。”
城外号角响起。
投石机、冲车、井阑车、云梯，黑压压往西城门和北城门推。
杨烈没试探，上来就是总攻。
李无忧拔出环首刀，刀尖指向城北：“传令赵猛，北门交给他。丢了，提头来见。”
传令兵飞奔而去。
西凉军推进到三百步。
韩旭扬起右手，令旗往下一压。
“放！”
四十台三弓床弩同时怒吼。
六尺铁枪撕裂空气，迎面撞进西凉军的井阑车。
一辆井阑车被三支铁枪同时打中，木屑炸开，车上的西凉兵惨叫着摔下来，砸进人群里砸倒一片。
配重投石机跟着发威，二十块上百斤的石块划过长空，砸进西凉军后阵。
血花四溅，残肢乱飞，惨叫声压过了战鼓声。
但西凉军人太多了，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
冲到护城河边，云梯一架架搭上城墙，西凉兵开始往上爬。
真正的血战来了。
檑木滚下去，砸得人仰马翻。
金汁浇下去，烫得人皮开肉绽，惨叫声像杀猪。
但西凉兵还是爬上来了。
一个百夫长刚露头，李无忧迎面就是一刀。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飞了出去。
第二个刚爬上墙垛，被她一脚踹下去，砸翻了下面三个。
第三个是个校尉，体格彪悍，举刀就砍。
李无忧侧身躲过，反手一刀抹在他脖子上，血喷了三尺远。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她身边倒下的尸体越来越多，环首刀砍卷了刃。
她扔掉，手往后一伸，韩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她身后，把一把新刀递到她手里。
李无忧接过刀，回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满脸是血，不是她的，是溅的。
“第几个了？”她问。
“十三个。”
李无忧笑出声，转身继续砍。
一个西凉骁将爬上来，甲胄精良，手里提着一柄开山斧。
他一上来就连砍三个守军，朝李无忧冲过来。
“李无忧！纳命来！”
李无忧眯起眼，提刀迎上。
两人交手三招，开山斧势大力沉，震得李无忧虎口发麻。
但她没退，第四招抓住对方一个破绽，一刀捅进他腋下甲缝。
骁将瞪大眼，嘴里涌出血沫，栽下城墙。
李无忧喘着粗气，手又往后一伸。
韩旭让人递上刀，同时报数：“十四个。”
“本宫今天要凑够三十个。”李无忧接过刀，继续砍。
黄昏时分，西凉军终于退了。
城墙下堆满了尸体，粗略数数至少四千多。
护城河的水染成暗红色，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焦臭味。
守军也伤亡惨重。
赵猛那边报上来，战死六百多，伤一千余。
西城门这边也差不多。
李无忧坐在墙根下，头盔扔一边，头发散乱，左臂缠着绷带，是被流矢擦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韩旭蹲在她面前，把绷带重新系好。
“小旭子，本宫今天斩了多少？”
“十八个，两个校官。”
李无忧愣了愣，然后笑了：“你一边指挥打仗，一边数本宫砍了几个人“””
韩旭没答，把她脸上的血污擦干净。
李无忧靠在他肩上，声音带着疲惫：“小旭子，这么下去不行。咱们会被耗死。”
韩旭望向城外渐暗的天色：“明天一早，杨烈就会退兵。”
李无忧没问为什么，只说：“好。”
夜渐深，西凉大营里灯火通明。
杨烈刚躺下，亲兵在帐外禀报：“大王！灵州急报！”
他起身接过战报，扫了两眼，脸色铁青。
左贤王今天上午突袭灵州城，到处劫掠，杨秀那废物被堵在城里出不来，求援信一封接一封。
杨烈把战报摔在地上。
旁边杨进小声问：“叔父，灵州有银矿有粮仓，要不侄儿带兵去支援大哥？”
杨烈没理他。
灵州不能丢，可抚宁这边，再攻一天就能拿下。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陶凃。”
“末将在。”
“你带三万人，马上去灵州。赶走左贤王，五天之内必须回来。”
陶凃愣了：“大王，带走三万，您只剩……”
“够了。”杨烈打断他，“城里箭矢檑木撑不过明天。快去快回。”
陶凃领命去了。
杨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杨烈一瞪，咽了回去。
杨烈走出大帐，望着抚宁城头的火光，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马扎。
就在这时，城头响起了鼓声。
吊桥放下来了。
杨进冷笑：“韩旭那阉狗，还在虚张声势。”
杨烈眯着眼望向城头，没说话。
月光下，城头，韩旭放下手里的水晶筒子，对传令兵说：“点火。”
三堆篝火在城头依次点燃，火苗蹿起老高。
这是信号。
丑时三刻，月光皎洁，西凉大营侧翼突然炸开两团火光！
刘振的三千骑从北边杀出，每人马上挂着一串火把，冲进营地就往帐篷上扔。
火箭密密麻麻，扎进草料堆、粮草垛，火势立刻蔓延开来。
一个西凉兵从帐篷里爬出来，光着脚，裤子都没穿好，被刘振一刀砍翻。
另一个举着刀冲出来，还没看清人在哪，就被马蹄踏碎了脑袋。
李鹰的三千突厥骑从南边包抄，抡着弯刀杀进大营。
他们一边砍一边发出怪叫，那是草原上的猎杀之音，听得西凉兵腿都软了。
“敌袭！”
西凉大营乱了，有人连刀都找不着，被砍倒在帐篷门口。
有将领拼命喊“整队整队”，但没人听他的。
杨烈冲出大帐，嘶声问：“怎么回事？”
亲兵指着侧翼：“是刘振！还有突厥人！”
“突厥人？哪来的突厥人？”
话没说完，城头号角响起。
吊桥轰然落下。
李无忧翻身上马，拔出环首刀，刀尖指向火光冲天的西凉大营。
她左臂的绷带渗出血，但握刀的手很稳。
“全军听令！随本宫冲阵！”
身后，两千甲骑齐齐举起马槊。
赵猛、李破虏带着剩下的镇北军紧跟其后。
李无忧一夹马腹，战马冲出城门。
马蹄声如滚雷。
两千铁流涌向那片燃烧的营地。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杨烈站在帐前，看着那片冲天的火光，看着那些从城里冲出来的骑兵，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西凉军的侧翼已经彻底大乱。
而那个红披风的女人，正带着两千铁骑，朝中军大帐冲过来。
在城墙上，韩旭望着月色下的战场，轻声说：
“十八个，加上今晚，够你这疯婆娘吹一辈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