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州城外。
左贤王骑在马上,眯着眼打量远处那座城。
城墙挺高,护城河挺宽,守军黑压压站在墙头,弓箭都准备好了。
阿史那长风道:“阿爹,打不下来,攻城不是咱们擅长的。”
“那就不打。”左贤王咧嘴笑了,“围着,抢周边的。”
三天时间,灵州城外十来个村子被左贤王的人扫了个遍。
粮食装车,牛羊赶走,锅碗瓢盆一概不要。
但有一条:不许杀人。
有愣头青动手打了个不肯交粮的老汉,左贤王当场抽了他二十鞭子,扔出队伍。
“老子在草原抢了三十年,从来不杀交粮的。”他瞪着眼睛吼,“谁再手贱,自己滚!”
抢完一个村子,他让人把剩下的口粮堆在村口,对缩在墙角发抖的百姓说:
“拿着,够吃三五天。往南走,去抚宁,找公主。她有粮,有田。”
那些百姓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左贤王不耐烦了:“愣着干什么?等老子改主意?”
人群这才动起来,扶老携幼往南跑。
阿史那长风凑过来:“阿爹,你这是干嘛?”
左贤王看着那些跑远的人,咧嘴笑了:“韩旭那小子给咱们送肉,得还人情。公主有地盘缺人,这些人过去,比送粮管用。”
阿史那长风挠头:“那直接跟她说啊。”
“说个屁。”左贤王又笑了,“说了,人情就变成买卖了。这样她心里有数,咱也不亏。”
他补了一句:“记住了,对大宁朝廷而言,人口有时候比地盘重要。地盘拿下来守不住,不如多抢点人。”
阿史那长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傍晚,左贤王的队伍又出现在灵州城外。
这回不是抢,是喊话。
十几个嗓门大的骑兵冲到城下,扯着嗓子喊:
“乖女婿!出来成亲!”
“你媳妇想你了!”
“再不出来,老丈人打你屁股了!”
城头上,杨秀脸都绿了。
那胖妞是他明媒正娶的平妻,现在被她爹天天堵着门喊,整个灵州都知道他被老丈人羞辱了。
他咬着牙下令:“开城门,冲出去,把那几个喊话的砍了!”
副将小声劝:“世子,左贤王肯定有埋伏……”
“老子知道有埋伏!”杨秀一把推开他,“天天缩在城里,军心都缩没了!今晚夜袭,打他个措手不及!”
结果三千人刚摸到左贤王大营三里外,就踩进了坑。
坑里埋的不是尖木桩,是马粪。
八百人掉进去,爬出来一身臭。
还没站稳,箭雨就下来了。
杨秀被亲兵护着往回跑,回头一看,地上躺了几百个。
左贤王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底下乱成一团的西凉兵,笑得直拍大腿:“这傻女婿,还来?”
三月十九,左贤王满载而归。
粮草装了五百车,牛羊赶了上万头,还有几万百姓往南跑,去投奔公主。
临走前,他对儿子说:“给杨秀留句话:乖女婿,下次来无定河,老丈人请你喝酒。”
阿史那长风憋着笑去了。
当天晚上,杨秀收到凉州来的密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杨进随大王出征,颇得军心。
杨秀把信撕得粉碎,砸了茶盏,踹翻桌子。
……
三月二十,抚宁城。
西凉使者站在堂下,额头冒汗。
韩旭开的条件他听清楚了:杨跃可以赎,要么二十万石粮,要么一千匹战马。
镇北军待遇优渥,从不拖欠军饷,打了胜仗还有赏银,战死有抚恤,近万俘虏基本投靠了公主,打散编入各军。
使者咽了口唾沫:“韩大人,这……这也太多了吧?”
韩旭笑了:“嫌多?那换一个,让杨烈写份认罪书,承认他纵子行凶、侵扰边境,以后岁贡称臣。”
使者差点跪下:“韩大人说笑了……”
“那就没得谈。”韩旭收起笑容,“送客。”
使者走后,李无忧从后堂出来:“你真想要那么多?”
“不想。”韩旭摇头,“杨跃被阉了,还回去也是废物。杨烈花大价钱赎一个阉人,天下耻笑,不赎吧,又显得凉薄。”
李无忧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你这太监最阴险。”
韩旭握住她的手:“该回汾阳了。”
当天下午,刘振和李破虏被叫进堂上。
韩旭指着地图:“刘振,你领五千人守抚宁。李破虏,你领三千人守上县。两城相距八十里,互为犄角。西凉若来犯,坚守待援,不要出战。”
两人抱拳:“得令!”
李无忧补了一句:“记住,你们是镇北军的脸,丢了城,本宫亲自去砍你们脑袋。”
刘振咧嘴笑:“殿下放心,脑袋在,城就在。”
三月二十一,大军开拔。
沿途不断有百姓加入队伍,都是从灵州那边跑来的。
一个老汉拉着孙子的手,跪在路边磕头:“公主千岁!左贤王说您这儿有粮,有田,俺们就来投奔了……”
李无忧让人扶起他,扭头看韩旭:“左贤王那老东西,还知道送人情?”
韩旭笑了:“他是聪明人。这些百姓过来,比送粮送马都管用。”
两天后的傍晚,大军在上县城南扎营,齐月的信到了。
信上说:薛翰已经退兵,贸易的事谈妥了。
三日前尚汝元和韦腾在雁门打起来了,两边都死了千把人,还在对峙。
韩旭看完信,脸上露出笑容。
李无忧凑过来:“笑什么?”
“薛翰已退兵,尚汝元和韦腾磕上了。”韩旭指着地图,“朵曳孤立无援,现在正是拿下娄烦的好机会。”
李无忧盯着地图上那两个标注:玄池监,天池监。
韩旭说:“娄烦有两个官马场,年产战马数千匹。拿下来,三年之内,镇北军能练出一支五千人的铁骑。”
李无忧抬头问:“五千铁骑,够横扫天下吗?”
“够让杨烈和你太子哥哥睡不着觉。”
李无忧笑了,正要说话,萧苑苑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殿下!京城急报!”
李无忧接过信,扫了两眼,脸色微变。
韩旭问:“怎么了?”
李无忧把信递给他。
信是太子回的,上面只有两行字:
陈少功已畏罪自尽,头颅随信附上。
另:皇妹要的人,孤给了。望皇妹念及手足之情,勿再相逼。
韩旭看着那两行字,冷笑。
李无忧皱眉:“你又笑什么?”
韩旭把信折好,塞进怀里:“太子这个人,做事太干净了。”
李无忧盯着他:“你是说,死的那个不是陈少功?”
韩旭没答,只是望向北边渐暗的天色:“先回汾阳休整,拿下娄烦再说。”
李无忧盯着他,没再问,只是靠回他肩上:“听你的。”
远处,隐约传来百姓们安顿下来的喧闹声。
过了一会,李无忧忽然说:“小旭子,本宫要给你封侯。”
韩旭一愣:“嗯?”
“你说封什么候合适呢?阉候?”
李无忧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