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九，忻口西侧。
朵曳骑在马上拼命往北跑，回头看了一眼，脸都绿了。
后面烟尘遮天，李鹰和章传的追兵咬得死死的，相距不到五里。
身边只剩下五千多残兵，人困马乏。
“小可汗！”阿切浪指着前面的山口，“进了峡谷就能甩开他们！”
朵曳咬牙：“冲进去！”
五千残兵涌进峡谷。
刚跑出二里地，两边山坡上突然响起号角。
朵曳抬头一看，魂差点飞了。
山坡上黑压压站满了人，弓箭手已经拉满弓。
“放箭！”
箭雨铺天盖地砸下来，铁勒兵成片倒下，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
杨武骑在马上，马槊往前一指：“冲！”
五千精骑从山坡上冲下来，像山洪暴发，直接撞进铁勒人的队伍。
朵曳被亲兵团团护着往前跑，跑到谷口，迎面撞上章传和李鹰。
章传浑身是血，提刀指着朵曳：“跑啊？再跑一个给老子看看？”
朵曳拔刀想冲，被亲兵护着往旁边跑。
杨武从侧翼杀到，一枪刺过来，朵曳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在杨武左臂上。
杨武闷哼一声，血流下来，但他没停，第二枪横扫，直接把朵曳扫下马。
朵曳摔得七荤八素，爬起来还想跑，李鹰一箭射中他小腿，朵曳惨叫一声跪在地上。
章传冲上去一脚踹翻，踩住他后背：“跑啊？你不是挺能跑吗？”
朵曳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喘着粗气不说话。
章传吐了口唾沫：“带走！”
……
五十里外，神武川南口。
三千镇北营的士兵正忙活着挖坑、铺铁蒺藜、架床弩。
一个年轻兵丁擦了把汗，小声问旁边的老兵：“听说骨鹿笃有十万人，咱们这点人能行吗？”
老兵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继续挖坑：“怕什么？韩大人什么时候打过没把握的仗？”
年轻兵丁还想说什么，被老兵瞪了一眼：“赶紧挖，挖完吃饭。”
韩旭站在山坡上，看着底下忙活的士兵。
李无忧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个馒头啃：“小旭子，你说骨鹿笃会比朵曳难对付吗？”
韩旭接过她递过来的半个馒头，咬了一口：“再难对付，也是人。”
李无忧笑了，拿胳膊肘捅他腰眼：“本宫就喜欢你这股自信劲儿。”
馒头还没咽下去，远处传来马蹄声。
杨武到了。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殿下！朵曳抓回来了，活的！”
李无忧问：“人呢？”
杨武一挥手，两个兵把朵曳押上来。
朵曳被五花大绑，脸上全是血和泥，小腿上还插着半截箭杆，走路一瘸一拐。
看见李无忧就骂：“李无忧！你使诈！我不服！”
李无忧歪着头，拔出刀，刀尖在他脸上比划了两下：“不服，要不单挑？”
想到这疯女人阵斩西凉悍将陆冲，朵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被身后的兵按住。
李无忧收起刀，冲远处招招手。
王嬷嬷和张嬷嬷提着工具箱走过来，笑眯眯的。
王嬷嬷打开箱子，里面排着几把薄刃小刀，寒光闪闪。
张嬷嬷打量了朵曳一眼：“这位草原人身子骨不错。”
朵曳瞪大眼：“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我是铁勒小可汗！你们不能……”
王嬷嬷打断他：“小可汗怎么了？铁打的？割不动吗？”
张嬷嬷补了一句：“杨略将军当初还说要杀了我们呢。”
朵曳愣住，然后拼命挣扎：“放开我！我大哥十万大军马上到！你们敢！”
王嬷嬷叹了口气：“每个来这儿的都这么说。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朵曳被拖到旁边的帐篷里，惨叫声很快传出来。
一开始是骂：“李无忧！你不得好死！我大哥不会放过你！”
然后是惨叫：“啊！”
接着是哀嚎：“疼……疼死我了……”
最后是求饶：“公主！我错了！我给公主当狗！我……”
话没说完，又是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帐篷里的惨叫声渐渐变成呜咽。
李无忧背对着帐篷，头都没回，对萧苑苑说：“告诉韦定他们，新来的兄弟，让他们好好照顾。”
萧苑苑憋着笑：“是，殿下。”
过了一会儿，王嬷嬷掀开帐帘出来，擦擦手：“殿下，完事了。人还活着，送回汾阳就行。”
李无忧微笑：“嬷嬷辛苦了。”
王嬷嬷摆摆手：“殿下客气，我们去玄池监骟马去了。”
李无忧点点头，除了少数配种的公马，都要骟，如此便于驯服。
两个嬷嬷提着工具箱边走边聊。
王嬷嬷：“战马太野，还是人好办，这是第五个了吧？”
张嬷嬷：“对，韦定、杨略、尚芝龙、杨跃，加上这个老五。”
王嬷嬷感叹：“活儿干得多了，咱手艺越来越好，骟一个活一个。”
李无忧笑了：“本宫多抓几个，让你们手艺别生疏。”
杨武走过来问：“殿下，抓了四千多铁勒俘虏，怎么处置？”
李无忧看向韩旭。
韩旭想了想：“铁勒人不会给咱们卖命，杀了浪费，放了后患。送到太原和雀鼠谷铁山，那儿正缺劳力。”
“告诉他们干满三年给自由身，愿意留下的分地，不愿意的送回草原。有活干、有饭吃、有盼头，谁愿意跑？”
李无忧笑了：“还是你会做生意。”
韩旭接着说：“派人联系左贤王。骨鹿笃十万大军南下，大本营在开阳。”
李无忧挑眉：“让那条老狗去劫粮道？”
韩旭点头：“十年前骨鹿笃跟杨烈联手破突厥，杀了他大哥。这仇记着呢。去年跟朵曳合作也是没办法。现在朵曳废了，骨鹿笃大军南下，后方空虚，他自己就会扑上去。”
李无忧笑得直拍大腿：“小旭子，你太损了。”
这时，萧苑苑跑过来，手里拿着几份情报，脸色发白。
“殿下！三件事！”
李无忧收起笑容：“说。”
萧苑苑念得飞快：“三日前杨进入京密会太子。豫州总管任福通从洛阳调三万兵到河内，已经进驻高平，离上党不到百里！”
“潼关守军增加到八万！这几天天天出关演练，风陵渡的守军看得清清楚楚！还有……太子密令尚汝元戴罪立功，他正在雁门重新集结溃兵！”
李无忧没说话，接过情报扫了两眼，递给韩旭。
她递给韩旭。
韩旭看完，沉默片刻，抬头望向南边的方向：“太子这是要逼咱们分兵。”
李无忧问：“怎么办？”
韩旭冷冷一笑：“让他们有来无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