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川南口。
韩旭蹲在地上,手里捏着根树枝。
任福通三万人,两天就能到上党,上党只有张忠五千人。
南边,潼关八万,要是出兵风陵渡,东郡就危险了。
东边,尚汝元在雁门重新集结,成不了事,但恶心人。
他站起来,把树枝扔了:“太子这是要逼咱们回师,放弃娄烦。”
李无忧站在旁边啃馒头,闻言冷笑:“想得美。”
韩旭拍拍手上的土:“张忠死守上党,风陵渡的守军撤回来,弃渡口。”
李无忧挑眉:“弃风陵渡?”
“让他们过。”韩旭指着地图上的安邑城。
安邑城墙已加高至三丈,存粮够吃三个月,五千守军。
命齐月从汾阳带五千降兵混编的队伍南下,带上二十台新造的床弩,跟高遥一起守城。
“禁军八万,攻城至少半个月。等他们啃下来,咱们早收拾完骨鹿笃了。”他说。
李无忧盯着地图看了几眼:“任福通呢?”
韩旭嘴角扯了扯:“让薛翰解决。”
“嗯?”
“薛翰是冀州总管,豫州的粮、盐、布,有一半从他手里过。”韩旭说。
任福通麾下有六万人马,吃穿用度,大半得靠薛翰的商队。
薛翰要是断了供应,任福通别说打仗,吃饭都成问题。
李无忧眼睛一亮:“薛乌龟最爱钱了,他知道怎么选。”
“给他写信。”韩旭点头,“上党要是打起来,冀州的生意就没法做了。他比谁都急。不用他出兵,只要卡住任福通的补给线,任福通自己就会退兵。”
李无忧笑得直拍大腿:“小旭子,你太损了。”
笑完她又问:“那这边呢?”
韩旭指着地图上的神武川:“镇北营三千,杨武、李鹰、章传三个军团加起来一万三,一共一万六,在这儿设伏。赵猛带五千黑甲营坐镇静乐,随时支援。”
最后,他说:“等打完骨鹿笃,挥师南下。”
李无忧盯着地图上那个红点,声音冷下来:“狗日的李无忌,到时候本宫必让他付出代价!”
韩旭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
两天后,四月十二。
神武川北边的地平线上,烟尘遮天蔽日。
韩旭举着水晶筒看了半天,眉头慢慢皱起来。
李无忧凑过来:“怎么了?”
“不对劲。”韩旭把望远镜递给她,“你自己看。”
李无忧接过来看了几眼:“人不少啊,烟尘那么大。”
“就是烟尘太大。”韩旭说,“探子之前回报,说骨鹿笃后方烟尘遮天,看不清有多少人。我当时就觉得奇怪。”
李无忧放下望远镜:“你是说……”
话没说完,萧苑苑骑着马狂奔过来,神色忧虑:“殿下!韩大人!急报!”
她翻身下马,喘着粗气:“铁勒只来了三万人!后面的……后面的全是树枝绑在马尾巴上拖出来的烟尘!”
韩旭脸色一变,赶紧翻开地图。
李无忧也蹲下来,盯着他手指划过的地方。
“骨鹿笃分兵了。”韩旭声音发紧,“主力肯定绕道管涔山北麓,走楼烦关西侧那条小道,想奇袭静乐!”
李无忧脸色也变了。
静乐城里,有刚救下来的六千多百姓,四千多匹战马,一百多个驯马师和马医。
最重要的是,静乐要是丢了,骨鹿笃就能从侧翼包抄神武川,把这一万六千人堵在山谷里,前后夹击。
韩旭抬头看向李鹰:“李鹰,带你的五千骑,立刻出发,赶往八十里外的岢岚东山口。骨鹿笃的主力如果突袭静乐,必经此地。”
又叮嘱道:“你不需要打赢,拖住他就行。赵猛半个时辰后收到信便出发,与你合兵。”
李鹰单膝跪地:“大人,草原上有句话:狼要是盯上羊群,牧人就得守在风口。末将就是那条牧羊犬,死也得死在风口上!”
韩旭扶起他:“不用死战,拖住就行,我们打退这里的敌军便来支援你们。”
李鹰翻身上马,带着五千骑兵嗷嗷叫冲了出去。
……
神武川战场上,铁勒前锋已经冲进陷阱区。
地上铁蒺藜扎穿马蹄,战马惨嘶着栽倒。
绊马索绷紧,一排骑兵被甩出去。
陷马坑里传出惨叫,那是削尖的木桩刺穿身体的声音。
但让韩旭意外的是,铁勒兵没有停!
前排的倒下,后排的踩着尸体继续冲。
再倒下,再冲。
李无忧脸色变了:“小旭子,不对!他们怎么像不要命似的?”
韩旭举起望远镜,看清之后,心沉了下去。
冲在最前面的,根本不是铁勒精锐,是穿着破烂衣裳的铁勒牧民,和被绳子绑着的马邑百姓,还有被刀逼着往前冲的老弱。
骨鹿笃用他们填陷阱。
后面烟尘里,真正的铁勒骑兵正在列阵,等着陷阱被填平,然后一鼓作气冲过来。
韩旭咬牙:“骨鹿笃并非莽夫,不愧为铁勒大汗,他是草原真正的猎人!”
李无忧盯着那片惨烈的战场,嘶声道:“小旭子,不能让他们冲过去!”
韩旭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这道山口后面,是玄池监,镇北军刚建起来的马场。
再往南就是太原、西河。
他转头看向传令兵:“传令车阵,往前推!床弩准备,铁勒兵进入射程,自由射击!告诉弟兄们!”
他抬高声音:“身后就是静乐,不能让一个铁勒兵过去。”
传令兵飞奔而去。
李无忧拔出刀,刀尖指向那片烟尘:“小旭子,本宫要那条老狗的脑袋。”
远处,铁勒兵还在踩着尸体往前冲。
烟尘里,骨鹿笃的大纛若隐若现。
镇北军的车阵缓缓前推,弩手们拉满弓,等着那道命令。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焦臭味。
韩旭站在山坡上,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右手慢慢举起来。
他在等。
等那些老弱被踩得差不多了,铁勒精锐进入射程。
李无忧沉默的站在他身边,鲜红披风飘扬。
山坡下,铁勒兵的惨叫声越来越近。
山坡上,一万多镇北军将士屏住呼吸,等着那道命令。
韩旭的右手终于往下一压:“放!”
床弩怒吼,箭雨腾空。
李无忧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但韩旭知道她想说什么:你指挥,本宫杀敌。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用力捏了一下,然后松开。
李无忧一夹马腹,冲了出去,红披风在风里拉成一条直线。
韩旭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红点越冲越远。
神武川的血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