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符三年六月十五,渭州十里坡行辕,中军帐内。
烛火摇曳,在羊皮舆图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厉封喉捏着一枚染血的蜡丸密信,这是王进刚提交上来的关于林冲的情报。
信中“高衙内已盯上林冲之妻张氏,陆谦献计,近日内设局陷害林冲”的字迹仿佛还带着血腥味。
王进、卢俊义、鲁达、时迁、燕青五人分列两侧,帐内气氛凝重如铁,连帐外呼啸的朔风都似乎被这压抑的气息逼退。
“林冲的劫数,已经来了。”
厉封喉将密信拍在案上,声音冷冽如刀,“高俅之义子,高衙内在大相国寺盯上了林教头的妻子张氏,陆谦、富安献策,要在近日内设局,要么逼死林冲,要么将其刺配沧州,要让这位八十万禁军教头家破人亡,好让那高衙内霸占人妻。”
“直娘贼!禽兽不如!”鲁达一声怒骂,六十二斤水磨禅杖顿地,震得帐内茶盏乱跳,“洒家这就去东京,一杖打杀那高衙内!”
“鲁兄弟且慢。”卢俊义按住鲁达肩膀,眉头紧锁,转向厉封喉,“兄长,我等空有一身本事,却挤在这二百人亲卫营里,权责不明,身无职责。
如今要救林冲,千里奔袭,若无明确建制,恐成乱兵,不仅救不了人,反害了大事。
况且,若无朝廷认可的官身,我等在东京行事,便是私闯禁地,反而授人以柄。“
“卢员外说得对。”
王进亦沉声道,“如今我等五人,虽有本事,却无名分,难以服众,更难以施展。
若长此以往,纵有天下第一的武力,也成不了事。须得有个正经名头,才好号令天下豪杰。“
厉封喉目光扫过五人。
突然起身,从帐后取出一柄尚方宝剑,又取出钦差大印,重重拍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诸位兄弟说得对!本将军持尚方宝剑,奉旨提举保甲、缉捕盗贼,有自辟僚属、便宜行事、先斩后奏之权。
今日便借着这法定权限,正式设立【诸路缉捕保甲总司】!“
五人目光一凛,齐齐单膝跪地,帐外亲卫闻声,亦纷纷跪倒,鸦雀无声。
“王进听令!”厉封喉展开空白告身,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声音洪亮如钟,“委任你为诸路缉捕保甲总司副使、兼亲卫营都统制,授正八品武阶!
总理总司日常调度、军法军纪,兼管二百亲卫训练,为本将军之副手!
凡总司事务,本将军不在时,你可临机决断,先斩后奏!“
“末将领命!”王进双手接过盖着钦差大印的告身,那告身用的是上等黄绢,印有兵部骑缝章,声音沉稳,眼中却闪过一丝激动。
从禁军教头到逃亡江湖,现在正八品朝廷命官,这是真正的官身,是光宗耀祖的凭证!
“卢俊义听令!”厉封喉目光转向玉麒麟,“委任你为总司正将、前军统领,授正八品武阶!
为全军先锋战将,专责对外剿匪、攻坚破阵,及主守武举擂台,接待天下挑战者!凡对外用兵,你为主帅!“
“谢兄长提拔!”卢俊义重重抱拳,虎目含泪,接过告身时双手都在微颤。
河北首富又如何?在这朝廷认可的将军印信面前,那不过是只可随时宰杀的年猪。
“鲁达听令!委任你为总司步军统领、兼亲卫营副都统制,授从八品武阶!专责步战教习、本将军贴身护卫,兼管行辕防卫,统领步军!凡行辕安危,系于你身!”
“哈哈哈!洒家也有官身了!”鲁达大喜过望,接过告身,咧嘴大笑,声音震得帐顶灰尘簌簌落下。
“从八品武官!比洒家那提辖还高一阶!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任命完毕,厉封喉突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卢俊义身后的燕青,沉声道:
“俊义兄弟,愚兄有个不情之请。我想向你要一个人。”
卢俊义一愣,随即了然,侧身让出燕青:“兄长要的是小乙?”
“正是!”厉封喉指向那风流倜傥的浪子,目光诚恳:
“我观小乙哥心思缜密,熟谙江湖门路,又兼文武双全,六艺皆通,留在军中做个副手可惜了。
我欲向你要他过来,专门负责情报收集、筛选、整理,与时迁搭档,成立一个代号【说书人】的密谍机构。“
燕青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厉封喉继续道:“这【说书人】直属我管辖,由时迁任主帅,燕青任副帅,赋予你们自主筛选、增加人员的全权!
凡天下耳目,皆归你二人调遣,无需事事请示,可先斩后奏!你们的任务,是收集天下各地好汉、豪强、恶人、山贼、贪官、污吏的所有情报,整理成册,供我决策!“
时迁与燕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狂喜。
这是何等的信任!这是何等的权重!厉封喉又道:“你二人一文一武,一明一暗,正是绝配。
我要给你们第一个任务。暗中寻访,为总司寻得一位能力出众的后勤大管家。
总司日渐壮大,兵马日多,若无此人统筹钱粮、物资、营帐、器械,终难成事。此人需心思细腻,善理财,能统筹,不拘出身,只看本事!“
“将军知遇之恩,小乙万死不辞!”燕青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他本是卢俊义家仆,虽得重用,终是奴籍,如今厉封喉不仅给他官身,更给他如此大的权柄,简直是再造之恩。
时迁也跪地磕头,额头见血,声音哽咽:“士为知己者死!我二人定将这【说书人】办得风声水起,不负将军重托!从今往后,我时迁的命,是朝廷的,更是将军的!”
卢俊义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为燕青高兴,朗声道:“小乙,跟着兄长好好干,莫要丢了河北人的脸!”
“既有了建制,便定下救林冲之策。”
厉封喉扶起二人,铺开京东路舆图,手指重重戳在东京汴梁的位置,“
此事分三路进行。
第一路:时迁、燕青,你二人带十名精锐亲卫,即刻星夜兼程赶往东京。你们的任务,不是正面硬拼,而是全程盯死高俅、陆谦的一举一动,提前破坏阴谋,绝不让张氏踏入圈套,绝不让林冲落入陷阱!同时,留意东京城中可有那后勤大管家的人才!“
“得令!”时迁、燕青齐声应诺,转身便去收拾行装,动作迅捷如风。
有了【说书人】的权柄,二人深知此战必须打出威风,方能不负知遇。
“第二路:卢俊义,你随我率五十名亲卫,随后动身,以‘巡视京东保甲’之名,堂堂正正进入东京,作为后援。
若时迁他们提前破坏了阴谋,我们便暗中护林冲一家离京;若事急,便持尚方宝剑,直接闯殿帅府拿人!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救人,不是杀人,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与高俅正面冲突,以免打草惊蛇。“
“末将明白!卢某这杆枪,早已饥渴难耐!必护得林教头一家周全!”卢俊义摩拳擦掌,眼中战意燃烧。
“第三路:王进、鲁达,你二人留守渭州行辕,稳住西军基本盘,同时与种建中(彝叔)保持联络,每日一报,不可间断。
燕青临走前,会将武举擂台的昭告规则定下,你二人负责在城外十里坡搭建擂台、筹备物资,张贴榜文,不得有误。
待我从东京返回,即刻开擂,招揽天下英雄!这渭州,是我们的根基,万不可失!“
“遵命!俺老王必不负所托!定将行辕守得铁桶一般!”王进抱拳,神色肃然。
“洒家这禅杖,定把西军基本盘稳住!若有宵小来犯,一杖一个,打成肉泥!”鲁达拍着胸脯,声若洪钟。
当天夜里,子时三刻。
时迁、燕青带着十名精锐,人人双马,衔枚疾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辕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马蹄踏碎寒霜,在官道上卷起滚滚烟尘,直奔东京而去。为赶时间,他们不走官道,专抄小路,遇山翻山,遇水涉水,马匹累了便换马,人累了便在马背上啃干粮。二人心中既感且佩,誓要以死相报。
两天三夜后,东京汴梁,内城一处不起眼的脚店后院。
时迁如蝙蝠般从房梁上落下,悄无声息,对着正在整理消息的燕青低声道,声音急促:“小乙哥哥,消息来了,情况紧急!”
“说!”燕青猛地站起,手中短刀已出鞘三寸,寒光一闪。这两日他们通过【说书人】的初步网络,已摸清了殿帅府周边的布防。
“陆谦那厮,已经在大相国寺旁的樊楼摆下酒宴,把林冲骗去喝酒,正灌他酒呢!此刻林冲已醉得七八分了,趴在桌上不动!更糟的是,富安那厮已买通了樊楼的伙计,要在林冲酒菜中下药,让他明日醒不来,错过早朝!”
“糟了!高衙内的人已经去了林府!”燕青脸色骤变,“按情报所说,他们该是骗张氏去陆谦家!”
“正是!”时迁脸色煞白,额头见汗,“高衙内派了两个虞候,冒充陆谦的家人,说陆谦酒醉不醒,林冲也醉了,让林娘子去陆谦家接人!
那陆谦家早已被高衙内带人埋伏,只等张氏一踏入,便强行对其侮辱。“
燕青猛地站起,短刀入鞘,眼中杀机毕露:“走!迟则生变!林娘子的清白与名节,全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