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符三年六月十九,东京汴梁。
燕青带着五名精锐亲卫,如猎豹般窜出脚店,直奔林冲府邸。
他们抄的是近道,穿街过巷,终于在林府转角处截住了那顶青布小轿。
轿帘掀开,露出张氏那张温婉却惊慌的脸,她正要前往“陆谦家”接醉酒的丈夫。
“林娘子留步!”燕青一个箭步拦在轿前,亮出怀中金牌,“我乃诸路缉捕保甲总司探子营副帅燕青,奉钦差厉封喉将军将令,特来告知:
此乃高衙内、陆谦、富安设下的绝户计!高衙内已带人在陆谦家中埋伏,只等林娘子进入,便毁其清白。
张氏闻言,瞬间面无人色,手中帕子飘落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这……这如何使得?”
“林娘子莫怕。”
燕青挥手,五名亲卫立刻散开,手按刀柄守住轿子。
“请娘子即刻回府,紧闭门户,有我等在,高衙内的人休想靠近林府半步!一切等厉将军与林教头到了再说!”
与此同时,樊楼雅间。
时迁如一片落叶般从房梁翻入,正对上醉眼朦胧的林冲。
这位八十万禁军教头已喝得七八分醉,趴在桌上喃喃自语。
时迁上前,一把捂住林冲嘴巴,低声急道:“林教头,祸事了!高衙内派人去骗林娘子,欲行不轨,已被我等拦下!陆谦与富安正在楼下密谋,要在你酒中下药!”
林冲酒醒大半,双目瞬间赤红,提起墙上朴刀就要冲下楼:“陆谦!高衙内!我林冲与你们势不两立!”
“教头不可!”时迁死死抱住林冲腰身,“此刻动手,正中高俅圈套!你杀了陆谦,高俅便以杀人罪拿你,刺配沧州,家破人亡!林娘子与岳父大人皆在府中,你这一去,是要害死全家啊!”
林冲浑身一震,刀柄捏得咯咯作响,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那……那我该如何?”
“等!”时迁目光灼灼,“厉将军已到东京,即刻便来救你!”
话音未落,楼外传来整齐的马蹄声。厉封喉身披玄甲,腰悬尚方宝剑,带着卢俊义及五十名亲卫,如铁流般涌至樊楼。
他大步踏入雅间,目光如电,直视林冲:“林教头,久仰!本官诸路提举保甲兼缉捕盗贼公事厉封喉,特来救你!”
林冲愕然抬头,看着这位名震天下的“天下第一猛将”。
厉封喉当场取出告身,沉声道:“高衙内夺妻害你之心已昭然若揭,这东京你是待不得了。本官邀你加入缉捕保甲总司,任全军枪棒总教头,授正八品武阶,随我回渭州。
有本官在,高俅也不敢动你分毫,保你全家一世平安!你可愿意?“
林冲看着那明晃晃的告身,又想起方才时迁所述阴谋,再看看楼下厉封喉那杀气腾腾的亲卫,知道这是唯一生路。
他猛地单膝跪地:“林冲……愿随将军!”
“好!”
厉封喉扶起林冲,“随我去殿帅府,当面与高俅说个清楚!”
半个时辰后,殿帅府正堂。
高俅端坐太尉椅上,正在品茶,忽见厉封喉带着卢俊义、林冲闯入,身后亲卫如狼似虎。
高俅脸色一沉:“厉封喉,你擅闯本太尉府邸,该当何罪?”
“高太尉,”厉封喉不跪不拜,直接亮出尚方宝剑,剑光凛冽,“本官奉旨提举保甲,有先斩后奏之权!
林冲现已是我缉捕司正八品枪棒总教头,朝廷命官!令子高衙内与陆谦勾结欲强抢朝廷命官之妻,该当何罪?你身为太尉,纵子行凶,又该当何罪?“
高俅看着那柄尚方宝剑,又看看厉封喉身后那杀气腾腾的卢俊义与五十精锐,想起此人“天下第一”的威名,额头顿时见汗。
他强笑道:“厉将军言重了,想必是误会……”
“误会?”厉封喉冷笑,“陆谦此刻就在樊楼,要药翻林教头;高衙内的人此刻还在林府外徘徊。
高太尉,本官把话撂在这儿:林冲我带走了,从今往后,你若敢动他或他家人一根毫毛,我便以‘构陷朝廷命官’之罪,持此尚方宝剑,先斩后奏!你可听明白了?“
高俅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
他深知此时刚即位的新帝对这位“天下第一”极为宠信,又有尚方宝剑在手,真若闹起来,自己这太尉也讨不了好。
他只得干笑两声:“明白……明白……既然是厉将军的人,本太尉自然……自然不敢动……”
“记住你今日之言。”厉封喉收剑入鞘,转身便走,“走,林教头,回家接岳父与妻子,我们回渭州!”
高俅此刻面色铁青,双手紧窝成拳,心中的恨意奔涛汹涌。“今日之耻,来日必要百倍千倍偿还!来人,去把衙内押回府中!”
三日后,东京城外官道。
林冲骑着高头大马,身后马车里坐着岳父张教头与妻子张氏,再后面是厉封喉的亲卫押着辎重。
这位原本该在野猪林被捆、在草料场被烧的八十万禁军教头,此刻却是正八品朝廷命官,全家平安,前途光明。
他看着前方厉封喉那挺拔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将军再造提拔之恩,林冲万死难报!”
“林兄弟言重了,”厉封喉回头笑道,“回到渭州,还有大事等你。我已在十里坡设下武举擂台,广招天下英雄,你这位枪棒总教头,可得好好教教那些新来的弟兄!”
“将军放心,林某这身武艺自负能坐大军先锋”
“好!”
十日后,渭州城,十里坡。
厉封喉一行刚至城下,便见那十里坡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一座高达三丈的擂台巍然耸立,旌旗招展,上书“天下第一”四个大字。
王进与鲁达正在维持秩序,台下挤满了来自西北、河北、京东各路的武人,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而在人群最前方,一个面色青黑、胡须稀疏、脸上有道青记的汉子,正扛着一杆长枪徘徊观望。
他身着破旧军官服饰,腰间悬着一把宝刀,眼中满是犹豫与渴望。此人正是失陷了花石纲、被朝廷通缉、走投无路的青面兽——杨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