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符三年七月中旬,渭州城,武举擂台开至第三日。
青石擂台下,人流如织,各路豪杰摩拳擦掌。
青面兽杨志身披崭新的从八品官服,正立于台下协助王进维持秩序,那张青黑色的脸上挂着遮不住的喜色。
忽然,时迁如一道青烟般卷入中军帐,手中捧着一份沾着泥土与暗褐色血渍的急报,声音嘶哑:“将军!通渭县急报,出命案了!”
厉封喉展开密报,眉头越皱越紧。
通渭县富户张员外夫妇,于半月前深夜被杀害于卧房之中,家中钱粮被洗劫一空,现场留下“流寇作案”的血书。
当地知县赵德以“流寇过境”为由草草定案,半月来竟未抓到一兵一贼,反将报官的张府管家打了二十板子,轰出县衙。
“流寇?”
厉封喉目光如刀,转向时迁,“探子营深挖的结果呢?”
时迁跪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将军明鉴!这绝非流寇作案,乃是通渭县另一富户李员外所为!那李员外与张员外因争一处水源、夺百亩良田,结下死仇。
半月前,李员外暗中联络六盘山山贼头目‘翻山虎’,许以钱三千贯,雇凶杀人。事成之后,翻山虎率众洗劫张府,伪装成流寇作案。
而那个知县赵德,收了李员外钱五百贯的贿赂,故意压案不查,甚至……“时迁从怀中掏出一张誊抄的口供,“甚至销毁了张府管家目击‘凶手中有李府家丁’的证词!”
“好一群蛇鼠!”
厉封喉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几上,尚方宝剑被震得跳出半截,寒光凛冽,“本将军奉旨缉捕盗贼,这群蟊贼与赃官,竟敢在本将军眼皮子底下草菅人命!”
“林冲!卢俊义!”
厉封喉厉喝。
“末将在!”
二人掀帘而入,甲胄铿锵。
“点齐五十名精锐亲卫,备马,随我连夜赶往通渭县!
时迁,你探子营即刻分兵两路,一路给我死死盯住李员外府宅,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另一路直插六盘山,盯紧翻山虎的老巢,防止凶手畏罪潜逃!”
“得令!”众人轰然应诺。
就在厉封喉点兵出征之际,千里之外的官道上,两路人马正处于截然不同的境遇。
青州西去四百里,官道驿站。
小李广花荣银甲银枪,带着三名亲信部曲,正在换马。
这是他们从清风寨出发的第二日,距渭州尚有千里之遥。
忽然,后方一骑快马追至,信使滚鞍下马,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花知寨,清风寨文知寨刘高的急信!”花荣拆信一看,信中刘高言辞恶毒,竟扬言他已向朝廷告发花荣“擅离职守,勾结反贼,意图投奔渭州逆臣厉封喉”。
花荣看罢,冷笑一声,将那信纸撕得粉碎,掷于风中,朗声道:“刘高这等贪官,也配谈忠义?厉将军奉旨招贤,不问出身,此乃明主!
我花荣今日反了这腌臜清风寨,又如何?“言罢,翻身上马,直奔西去,心中投奔之意更坚。
而在沧州柴进庄上,又是一番不同光景。
庄客别院中,一个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汉子正独自饮酒,正是清河县都头武松。
因在家乡酒后与人口角,一拳打翻了本地机密,他误以为打死了人,已在柴进庄上避祸近一年。
这一年里,他空有一身武艺,却只能每日与庄客厮混,心中郁郁不得志。
近日往来商客口中,屡屡提及渭州那位御赐的“天下第一猛将”厉封喉,说起那“不问过往、只看本事”的招贤令,说起那武举擂台上凭真功夫就能挣得朝廷官身的规矩,武松心中早已如火烧油煎。
武松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寻常的武服,又摸了摸腰间那把防身的朴刀,喃喃自语,“兄长仍在清河县卖炊饼,我若再躲下去,何时是个头?
一个小贼都能得到重用,那厉将军必是明主,我这一身本事,正该去渭州搏个出身,光宗耀祖,方才不负了这身苦练多年的武艺!”
他猛地饮尽碗中酒,将朴刀插在背后,当即向柴进辞行。柴进苦留不住,只得赠银十两。
武松独自一人,大步流星迈出柴进庄,向着渭州方向前行。
此时此刻,汴京垂拱殿内,气氛阴沉压抑。
御史中丞赵挺之,蔡京党羽,正手捧奏折,声泪俱下:
“太后,官家!那厉封喉私设缉捕保甲总司,广收亡命之徒,不经吏部、兵部,擅自授予正八品、从九品官身,此乃僭越祖制,拥兵自重!
臣请旨,即刻削其兵权,拿问入京!“向太后与刚即位的宋徽宗赵佶对视一眼,虽未准奏,但眼中皆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防备与疑虑。
而在渭州暗巷深处,一名身着党项服饰的西夏密探“兀鹫”,正将一箱铜钱抬到六盘山信使面前,阴声道:
“翻山虎,你家主子要你们闹出动静,越大越好,把厉封喉拖在通渭县,越久越好……”
星夜兼程,快马加鞭。
厉封喉率卢俊义、林冲及五十骑精锐,一夜之间疾驰三百里,于黎明时分抵达通渭县。
县城外,李员外那座占地数十亩的深宅大院,在晨雾中显得格外阴森。
“围起来!一只老鼠都不许放跑!”厉封喉长槊一指,五十骑如铁流般散开,将李府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就在亲卫精锐准备撞开大门之际,异变陡生!
“轰——!!”
李府深处,突然腾起一道冲天火柱!紧接着,东南西北四处同时燃起熊熊大火,火借风势,瞬间吞噬了整座宅院!哭喊声、惨叫声从火海中传来,凄厉无比。
“走水了!快救火!”厉封喉目眦欲裂,厉声嘶吼。但火势太猛,寻常之水根本无从扑救。
片刻后,一名浑身是血、须发皆焦的老管家,从火海中跌跌撞撞爬出,下边身子已被烧焦,神志不清,指着西方嘶声惨笑:“山贼……西夏人……灭口了……全死了……老爷……全被烧死了……”
话音未落,时迁如鬼魅般掠至,面色惨白,跪地急报:
“将军!大事不好!六盘山探子来报,翻山虎已于半个时辰前率全部山贼,放弃老巢,直奔西境(西夏边境)而去!我们……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这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给将军布下的陷阱!”
“时迁,把此事八百里加急。分别向朝廷和种兄汇报!”
“遵命!”
厉封喉望着熊熊燃烧的李府,又望向西方天际,握紧了手中长槊,指节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