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正,平夏城的黎明被西夏十万大军的冲锋号角彻底撕碎,嵬名察哥亲率三万铁鹞子重骑兵,如黑色潮水般直扑西南角门。
城头之上,箭雨如蝗,遮天蔽日。
西夏步卒推着八架冲车,顶着牛皮蒙顶,在铁鹞子重骑的掩护下咆哮逼近。
冲车撞木撞击城门的闷响,震得城墙砖缝簌簌落灰。
“起阵!”
林冲立于城头中军望楼,手中令旗翻飞如龙。
第一道令旗扬起,城堞后伏兵尽起。三百神臂弓手分作三层,前蹲后立,最后层踞高临下,正是《武经总要》所载“三叠阵”改良的守城叠射之法。
“第一层,仰角三十,放!”
花荣立于北城箭楼高处,玄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手中那张三石神臂弓弦响如霹雳,
第一箭破空而出,正中三百步外一名西夏千夫长咽喉。那千夫长捂着透颈而出的箭杆,从马背栽倒,死得无声无息。
“第二层,换箭,放!”
花荣引弦满月,第二箭紧随而至,将一名高举令旗的西夏传令官钉死在土丘之上。旗落,西夏左军的冲锋阵型顿时一滞。
“第三层,连珠,放!”
花荣三箭连珠,竟在五个呼吸间射完三石硬弓。
第三箭射断西夏中军那面绘有狼首的帅旗旗杆,
第四箭穿透副将铁盔,
第五箭钉入嵬名察哥身侧三丈的掌旗手胸口。
大旗轰然倒塌,西夏中军调度瞬间混乱,嵬名察哥的怒吼被淹没在混乱的号角声中。
“史进,补防西南角!”
林冲第二道令旗挥下。
史进早已披挂整齐,赤炭火龙驹人立长嘶,身后五百先锋营骑兵如红色洪流涌入城头甬道。
“儿郎们,随我锁死城门!”
史进掌中丈八画戟翻飞,恰是王进亲传的“霸王卸甲”式。
三名西夏死士刚攀上城垛,史进戟锋横扫,第一颗人头飞上半空;戟尾倒挑,第二名死士胸骨碎裂;画戟回带,第三名死士被拦腰扫下城头,砸入下方冲车顶部,连人带车滚翻在地。
五百骑分作十队,每队五十人沿城头马道机动,哪处出现攀城云梯,赤旗便指哪处。史进亲守西南角门上方,画戟下指,专挑西夏军中悍将。
一名西夏百夫长刚冒头,史进大喝一声,画戟如毒蛇出洞,从那百夫长口中贯入,后脑穿出,尸体挂在戟尖被挑下城墙,砸得下方西夏步卒阵型大乱。
“杨志,封死水道!”
杨志率十二队斥候营精兵,扼守四门水道与暗哨。
平夏城依水而建,东门水道最是隐蔽,西夏惯用死士潜水攀城。
杨志刀出如电,一名刚浮出水面换气的水鬼还没来得及扣上城砖,便被雁翎刀削去天灵盖。血染护城河水,却无一滴溅上杨志藏青色的战袍。
“第四队、第五队,巡西北暗渠;
第六队至十二队,交叉覆盖垛口下方三尺。西夏人善用钩索,见不得光!“
杨志令下,斥候营弩箭齐发,将试图攀城的西夏“泼喜军”尽数射杀在城墙半腰。
尸体如秤砣般坠入护城河,连个水泡都来不及冒。
城下,铁鹞子重骑已冲至距城墙八十步。
这些身披冷锻瘊子甲的西夏精锐,人马皆披甲,寻常箭矢难透。
但花荣的神臂弓专射甲缝关节,每一箭必有一骑栽倒,后骑收势不及,铁鹞子阵型自相践踏。
“马昂,军械上火油!”
马昂坐镇后方甬道,指挥后勤队往来如梭。十斤装的陶罐火油被麻绳捆扎,通过城头绞盘吊篮源源不断送上城头。
更有“猛火油柜”。以铜筒储石油,以活塞推射,射程可达二十步,专烧冲车。
“第一队火油,倾!”
滚烫的火油从城头泼下,八架冲车瞬间被烈焰吞噬。牛皮蒙顶烧焦的恶臭混着西夏兵的惨叫升腾,冲车阵势大乱。
帅府之内,王进与种建中并肩立于沙盘之前。
十二面令旗插在平夏城模型四周,代表十二路守军。
王进手中一杆小旗,专指城内动向。
“种将军,刘法动了。”
王进沉声道,
“他借‘巡防西南’之名,已带三名指挥使脱离本部,正往角门地窖方向摸去。那地窖通城门锁扣机关,正是密信约定的内应之处。”
种建中握紧腰间剑柄,老脸阴沉:
“这贼子,真敢在此时开门?”
“他以为我军全力守城,无暇他顾。”
王进冷笑,
“却不知时迁的‘暗影’早已钉死。”
城西南角门地窖,阴暗潮湿。
刘法身披血污战袍,手持经略司调兵令箭,身后跟着三名指挥使,皆是他多年心腹。
四人摸到城门内侧的锁扣机关旁,刘法低声道:“按约定,待冲车撞第三响,便斩锁开门。嵬名察哥许我平夏城破后,保我统制之位,更兼黄金千两。”
“统制,真开城门?”
一名指挥使手有些抖,“厉封喉那厮……”
“怕什么!他已重伤在床,种建中老病缠身,此时不开,更待何时?”
刘法抽出佩刀,“听我号令,三、二——”
“二你娘个鸟!”
一声暴喝如晴天霹雳!
地窖暗门轰然炸裂,鲁达那柄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挟着万钧之势横扫而出,正中刘法佩刀。
精钢锻造的官刀应声断成两截,刀头旋转着钉入土墙,刀柄震得刘法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鲁达铁塔般的身躯堵住地窖出口,禅杖横栏,狞笑道:
“刘统制,这是要去哪儿开门迎客啊?”
刘法肝胆俱裂,刚要呼喊,身后阴影中武松如鬼魅般闪出。
那双铁拳曾毙猛虎,此刻左手成爪扣住刘法咽喉,右手铁拳直击膻中穴。刘法眼前一黑,真气涣散,被武松单手提小鸡般拎起,重重掼在地上。
三名指挥使拔刀欲战,却见地窖四壁火把齐明,时迁率十二名“暗影”密探现身,每支手弩都指着他们眉心。
“别动。”
时迁把玩着一柄短刀,笑嘻嘻道,“诸位方才说的‘黄金千两’‘统制之位’,小的们用炭笔都记下来了。白纸黑字,抵赖不得。”
几乎同时,北城箭楼之上,燕青折扇轻点,身后四名密探一拥而上。
正在试图向城外发射鸣镝箭信号的李忠被按倒在地,那支雕有西夏狼首的鸣镝箭被当场搜出。
“李指挥使,这箭是往西夏中军射呢,还是射给您的心上人?”
燕青笑着踢了踢李忠腰间,又搜出一封刘延庆的亲笔信,
“哟,还有存货。”
“信号!”
时迁在地窖发出一枚响箭,尖啸着穿透晨雾。
城头之上,厉封喉正一枪挑落一名登城的西夏裨将,闻声回望,见城南升起红色信号。
那是“内鬼已擒”的暗号。
“开城门!”
厉封喉一声长啸,声震三军。他反手摘下挂在城头的长枪,那是杆一丈二尺的寒铁点钢枪,枪缨血红如焰。
“卢俊义,雁行阵候命!”
“得令!”
卢俊义早已率一千破虏营骑兵在南门内集结。
“开!”
西南角门绞盘转动,千斤闸缓缓提起。嵬名察哥正督阵攻城,忽见城门洞开,先是一喜,以为刘法得手,继而瞳孔骤缩。
一骑如黑色闪电,已从城门疾驰而出!
【飞马】加持下厉封喉胯下那匹乌骓马四蹄翻飞,竟在十息之间将速度提到极致,比普通战马快出三成不止。
铁鹞子前锋刚举马槊欲刺,眼前已失去目标,只剩一道残影掠过。
“宋将受死!”
一员西夏万夫长横槊来拦。
厉封喉不闪不避,【刚体】在身,左肩硬抗马槊冲击,铁甲凹陷却未透甲胄。
他手中长枪借【迅雷】之速,在对方惊愕的瞬间已刺出三枪,喉、心、腹!
【凝神】锁死目标,三枪全中!万夫长尸身还未倒地,厉封喉已策马从他身侧掠过,枪尖滴血不沾。
【骁勇】越是血战,厉封喉枪势越狂。单骑如龙,直插铁鹞子先锋阵核心。
那些重甲骑兵本该刀枪不入,但在他枪下,甲缝、面门、马眼皆是破绽。一枪透甲,两枪挑马,三枪毙命!
十骑、二十骑、三十骑!厉封喉一人一枪,在铁鹞子阵中犁出一道血沟,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人能阻其三息。
“保护大王!”
嵬名察哥正欲调兵,忽见那黑色闪电已至眼前。
厉封喉枪作棍使,一招“力劈华山”砸下,嵬名察哥举刀格挡,精钢弯刀竟被砸弯。第二枪如毒蛇吐信,直刺嵬名察哥咽喉!
嵬名察哥亡魂大冒,拼命后仰,头盔被枪尖挑飞,发髻散乱。厉封喉枪势不停,顺势下刺,【凝神】锁死肩甲缝隙,“噗”的一声,枪尖透甲而入,将嵬名察哥右肩肩甲连同肩胛骨一并洞穿!
“啊——!”嵬名察哥惨叫坠马。
十余名亲卫拼死扑上,以身为盾,拖着嵬名察哥后撤。厉封喉拔枪欲追,却听身后号角长鸣,
“雁行阵,起!”
卢俊义率一千破虏营骑兵如潮水涌出城门。骑兵分作两翼,如大雁展翅,左翼杨志,右翼史进,中间卢俊义长枪为锋,正是厉封喉亲传的【雁行阵】。
箭雨覆盖,两翼包抄,中间突破!
铁鹞子重骑本就因主帅被创而阵型散乱,此刻被雁行阵一冲,左翼骑兵撞入右翼步卒,人马互相践踏,死伤惨重。
“撤!”
厉封喉见好就收,一声令下,乌骓马长嘶转身。竟在乱军中如入无人之境,轻松脱离接触。
卢俊义两翼一卷,将冲阵的宋军骑兵尽数接回,关门落闸,一气呵成。
城头之上,林冲令旗挥动:
“全军听令,守城!”
午时正,西夏大军拖着嵬名察哥的残旗狼狈退去,留下城下千余具尸体,而平夏城头,除少数轻伤外,竟无一人阵亡。
帅府之前,三千五百守军列阵。刘法、李忠及三名指挥使被五花大绑,跪于旗下。
厉封喉肩甲尚带血迹。那是硬抗马槊时留下的痕迹,本人却气定神闲,立于高台之上。他展开时迁搜出的密信,当众宣读:
“经略司钤辖刘延庆,勾结西夏,许以城门,约定里应外合,以‘通敌’罪名诛杀本官与种将军。
刘法、李忠为内应,罪证确凿,人赃并获!“
全军哗然,继而怒吼震天:
“杀!杀!杀!”
“押入死牢,待战后明正典刑!”
厉封喉令下,鲁达、武松亲自押解,将五人拖入大牢。
午时三刻,公审大会刚散,时迁便带着最新截获的密信冲入帅府,低声道:
“大人,经略司急报,刘延庆率五万援军已启程,三日后抵达石门镇,同时,东京传来消息,高俅联合旧党,已在向太后面前递上弹劾奏折,说您私开边衅、拥兵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