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的黄土被寒风卷得漫天飞扬。
那总教头一脚踩在投军汉子的背上，手里长枪枪柄一下下抽打着对方的后脑勺，每一击都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汉子不敢躲，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血从发际线淌下来，染红了黄土。
“边民贱种，也配穿我大宋军衣？”总教头张彪声音洪亮，带着浓浓的轻蔑，“滚回去喂你的羊！再让爷爷看见你靠近军营，打断你的狗腿！”
围观的投军汉子们敢怒不敢言。张彪是泾原路经略司的总教头，出身将门旁支，靠着裙带关系爬上这个位置，最喜欺压寒门子弟。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穿透了哄笑声：
“我来报名投军。”
人群分开，厉封喉牵着一匹西夏战马走来，身后跟着王进，马上坐着王进的老母亲。厉封喉身上披着从西夏百夫长身上剥下来的皮甲，腰间悬着弯刀，马鞍旁还挂着狼牙棒，浑身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张彪转过头，上下打量着厉封喉，目光在他身上的西夏皮甲和背后的弯刀上停留片刻，突然嗤笑出声：“哪儿来的西夏逃兵？带着个老婆子来投军，当这儿是客栈还是难民营？”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王进脸色一沉，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杆上，却被厉封喉一个眼神止住。
厉封喉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那枚西夏百夫长的铜牌，随手抛在张彪脚下：“睁大你的狗眼看好了，甲胄是刚杀的西夏游骑身上剥的。共二十七骑，人头埋在五里坡的土坑里，这是他们的侦骑腰牌。若有疑，可派人去查。”
张彪脸色微变，随即冷笑：“吹什么大气！二十七骑？你当自己是哪路神仙？”他眯起眼，恶意地指着王进母亲，“带着老弱妇孺，穿着敌寇衣甲，我看你分明是西夏派来的奸细！来人啊，给我绑了！”
几个营兵迟疑着上前。厉封喉目光一扫，那眼神里的血煞之气竟吓得几个老兵齐齐后退半步。
“想验我的本事，放马过来。”厉封喉声音平静，“怎么才让我入营？”
张彪见他不上套，眼中闪过阴狠，放声道：“成！规矩是我定的！想进我泾原路先锋营，得先过我这关！咱们打个赌。我站在这儿，你能在我手里走过三招，就算你有资格！不过赌约得说清楚：你要是输了，跪下来叫我三声爷爷，带着你这西夏婆娘和这老废物滚出渭州，永世不得投军；你要是赢了……”
他故意拖长音，满脸讥讽：“老子当众给你磕三个响头，叫你一声爹！如何？”
“好，一言为定。”厉封喉答应得干脆利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全场哗然。投军的汉子们交头接耳，看厉封喉的眼神或是敬佩，或是怜悯。张彪虽然人品低劣，但手上功夫确实硬朗，一杆家传长枪在泾原路也排得上号，寻常壮汉根本近不了身。
张彪狞笑着脱下外袍，露出一身腱子肉，抄起一杆丈二长枪，枪尖在阳光下泛着寒芒：“小子，现在跪下求饶还来得及！老子这杆枪，可不长眼！”
厉封喉从地上捡起一杆普通的木杆长枪，掂了掂，随手抖了个枪花：“直娘贼，快点。”
“找死！”
张彪暴喝一声，脚下踏出弓步，长枪如毒龙出洞，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刺厉封喉心口！这一枪速度极快，角度刁钻，确实有几分真功夫，看得周围几个老兵暗暗点头。
但在厉封喉眼中，这一枪慢得像蜗牛爬。“太慢了”
【飞马】特性带来的动态视觉让他清晰捕捉到枪尖的轨迹，【凝神】锁定下，那枪尖的落点在他眼中放大、变慢。他不闪不避，就在枪尖距离胸口还有三寸之时，右手如闪电般探出！
【迅雷】！出手速度是常人的四倍！
张彪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全力刺出的长枪竟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了枪杆！那手掌上传来的力道大得恐怖，他拼命回抽，长枪却如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撒手！”厉封喉低喝一声，手腕猛地一抖，【骁勇】特性触发！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道顺着枪杆传递过去。
“咔嚓！”
精铁打造的枪杆竟从中折断！张彪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扑来。
“吃我一脚”厉封喉顺势一脚踹出，正中张彪小腹。【刚体】特性带来的劲力透体而出，这一脚至少有千斤之力！
“砰！”
张彪那魁梧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丈外的黄土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他张口喷出一口血沫，脸色煞白，挣扎了两下竟没能爬起来。
全场死寂。
足足过了三息，围观的投军汉子中才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好！”
“一招！就一招！”
“打得好！”
厉封喉随手扔掉半截断枪，走到张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三招之约，我只用了一招。快磕头。”
张彪面如死灰，眼中闪过怨毒、惊恐、羞愤交织的神色。他当着数百人的面夸下海口，如今败得如此干脆，若真磕了头，以后在军营还如何立足？
“我……我……”张彪突然嘶吼起来，“他是奸细！一定是西夏的妖人！用了邪术！来人啊，给我围起来，乱刀砍死！”
周围几十个营兵面面相觑，有些是心腹，咬着牙挺刀上前；有些则迟疑不动。厉封喉冷笑一声，【飞马】特性发动，身形一闪，已掠到张彪身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微微用力，张彪顿时觉得肋骨欲断，惨叫出声。
“狗东西，输不起？”厉封喉声音冰冷，脚下力道加重，“看来你这总教头，不过是个无信小人。”
就在营兵们犹豫着要不要一拥而上的瞬间：
“住手！”
如雷般的马蹄声从营门内炸响，一队约五十人的精锐骑兵如同黑色的洪流般涌出。这些骑兵人人身披铁甲，手持长槊，马鞍旁悬着强弓，一看便是百战精锐。为首一骑尤为醒目，马上将领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身披银叶甲，腰悬宝剑，剑眉星目，英气勃勃。
张彪见到来人，如同抓到救命稻草，嘶声喊道：“钟衙内！此人是西夏奸细，擅闯军营，还打伤末将！快擒下他！”
那年轻将领勒住战马，目光扫过全场，在看到厉封喉脚下的张彪和周围欢呼的投军汉子时，眉头微皱。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厉封喉身上，看到厉封喉手中那半截断枪，又看到丈外张彪掉落的半截枪杆，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一招断枪，败总教头？
年轻将领，泾原路经略使钟传之子，钟建中，手中马鞭缓缓抬起，指向厉封喉，目光如炬，死死盯住了这个穿着西夏皮甲、却浑身散发着惊人战意的奇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