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叫海叔过来一趟!”西门庆冲小玉吩咐道。
“是,大官人!”
小玉退下去不大会儿工夫,海叔便来到堂前。身形微胖的海叔是西门家的管家,年纪约莫五旬左右,粗眉圆脸薄唇头发有些花白,他是西门庆掌管家业后提拔上来的,做事还算勤恳,平日里家中迎来送往大小事宜西门庆都是交给他来操办的。
“大官人!”海叔在堂外唤了声。
“嗯!”西门庆转头看向海叔,“明日我要陪夫人去清河县省亲看望岳丈,你去给我准备些给岳丈带去的礼品,再安排些护院随行!”
这时代各种剪径强人颇多,西门庆做的药材生意转运货物是常有之事,若是每次都请镖局帮忙押送的话,会让成本抬升太多,加之药材也算是硬通货,若是无人看管的话很容易引来宵小觊觎。即便他自身有些武艺,但也没法面面俱到都照顾到,所以在家中养上些护院。
“是,大官人!”海叔应声道。
次日,西门庆起床前,海叔便已将所有东西准备妥当,除了十几个护院随行外,西门庆要送给岳丈的礼品也放在了马车上。西门庆起床洗漱完,吃过早饭便扶着吴月娘登上马车出发。
他所居这县城是阳谷县,属于济州下辖大县,扼南北水路之咽喉,处东西陆路之要津,附近州县漕粮贡物均由此装船启运,市场极为繁荣。西门家是阳谷县大户,府宅之地亦是城中最为繁华之所在,马车刚走没几步,西门庆便听到车外传来的阵阵吆喝声。
“香梨,又香又甜的香梨,一个只要一文钱……”
“炊饼,新鲜出炉的炊饼,香酥可口的炊饼,三文钱一个五文钱两个……”
西门庆听到这叫卖声,心头微微一动,刚要掀开马车窗帘观瞧,却不料吴月娘忽然剥了一颗葡萄递了过来,“夫君,吃颗蒲桃!”
吴月娘给他喂的这蒲桃就是后世的葡萄,葡萄在汉武帝时期就已引入中原,后因大汉东迁,葡萄的主要种植区也由关中传播到了中原地区。虽说这玩意在此时已不算什么稀罕水果,但西门庆吃的这是他们自家葡萄架结出的果子,跟市面上常见的那些不同。
他吃的这叫琉璃葡萄,紫皮小核汁多肉细糖分高,口感甚为不错,是皇家指名的贡品,若不是他通过关系移栽到自家的那葡萄藤,根本没可能这么轻易吃到。被吴月娘这么一打岔,等他再掀开马车窗帘时,车队早已拐过一个街口,根本看不到先前那叫卖之人身影。西门庆想着反正过两天就回来了,懒得再折返回去探寻,饶有兴致打量起阳谷县街景。
阳谷县是传统的背山面水格局,县衙位于城中心,与城隍庙对称分布,体现文武相济理念,书院文庙等文教设施于城东,市场集市于城西,而他现在正好经过城西市场这一段。
街市上鳞次栉比的商铺,大多虽无显赫门楣,但往来客商接踵摩肩络绎不绝。商铺外的各种摊位上,既有农人种植的时令果蔬,也有各色手工制品,以及口味各异的小吃摊位。因在阳谷转运货物的客商颇多,此地小吃口味也甚为广泛,不但有来自塞外的肉干湩酪,也有来自江南的酒酿圆子和汤包,还有来自西北的琥珀饧焦堆,以及鲁西本地的五更炉熏鸡和空心琉璃丸子。小吃摊上的阵阵香味,声调各异的叫卖声,和往来行人嬉笑怒骂组成的人间烟火气,不知为何让西门庆忽然有了种安心之感。
“夫君可是想吃些小吃?”一旁的吴月娘看到西门庆瞧着那些小吃摊位有些入神,忍不住问了句。
“没有,我就是随便看看!”西门庆放下窗帘,扭头冲吴月娘淡笑了声。
从阳谷县出西门往南行两百多里地才能抵达清河县,这个时代的马车因为减震设备不完善,加之道路也非一马平川,即便乘坐马车出行,那滋味也不是很好受,一日顶多也就能走个七八十里地。再多的话,即便马车能承受得了,坐在上面的乘客也有些承受不住。不过好在鲁西这片商贸还算发达,加之官驿比较密集,大约每六十里便有一驿站,虽说西门庆这种白身没资格入住官驿,但官驿旁边大多也有客栈脚店,一路住宿休息倒是不成什么问题。
搁在后世也就一个小时高铁的路程,在这个时代足足走了三天时间,就这还是因为他们是车队出行,要换成普通人家,二百多里地少说也得七八日工夫,毕竟这时的路可不像后世那么平坦,且路上不但有剪径强人还有豺狼虎豹,天色渐黑便得找地方投宿,甚少会有人在夜里赶路。
抵达清河县时,已是他们从阳谷县出发的第四日,还未入城前,西门庆便派出护院提前前往岳丈家禀报。等车队抵达西门庆岳丈家时,他岳丈家的管家老吴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姑爷,小姐!”吴管家见到二人下车,紧忙迎上去问候道。
“吴伯,我爹爹呢?”吴月娘问道。
吴海就只有吴月娘这么一个独女,吴管家是家中老人,而且是从小看着吴月娘长大的,吴月娘对其也甚为尊敬。
“老爷和夫人在厅堂等着小姐和姑爷呢!”吴管家笑呵呵道。
听到这话,西门庆牵着吴月娘小手,一并前往厅堂拜见岳父岳母。
“岳父,岳母!”
“爹爹,娘亲!”
相比西门庆的中规中矩拜见,吴月娘要显得活泼俏皮得多,砰砰跳跳扎进了母亲怀中。
吴海见到女儿回来,那张老脸早已乐开了花,但嘴上却仍不免训斥了两句,“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般。”
说罢,转头看向西门庆,“伯长,你可不要把她宠坏了!”
他虽然嘴上说着不要宠坏,但眼里满是满意神采,女儿过的好不好,从其表现便可看出,天底下没有哪个父母不希望儿女过得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