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管家听到西门庆这么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相比婚丧嫁娶那些事情,张大户家那事儿真不叫事儿,家宅不宁是张大户治家不严,总不能因为这种事情耽误买卖不是。
张大户家在清河县西城,顺着西城青石板铺就的辅道走到尽头,便是张府。张大户虽然是这些年靠着岳丈家资助发迹的,但这宅院却有些年头,据传是从某个破落的豪富后代手中购得。他购得此处后,不但请来工匠将门楣上那些雕刻着祥云瑞兽的雕花砖块重新修缮,还特意用上等石材在大门两侧制成门当,因为无有官身,他那门当只是简单的两个石墩子。而在门楣上方,有两个门簪,门簪上挂有一牌匾,上书“张府”二字。
古人常说的门当户对,便指的是门口那门当和门楣上方的门簪。门当又称抱鼓石,皇族或官衙用石狮子当门当,武官则用圆石鼓代表“战鼓”,文官则用方石墩代表“砚台”,其中不同品级又有细微差别。
至于普通人家,只能用石头或者木头当门当,大户有财力可以用箱形无雕饰的石头门当,普通人家则只能用木制门墩或门枕石当门当。而门簪在使用是也是同样如此,皇家可用九个门簪,象征九鼎至尊,其余品级从上往下,一品八个,二品六个,三品四个,四至七品为四个,七品以下包括普通人家只能有两个。这些东西都是严格规定的,若是使用超出自己身份的门当门簪,可不是花点银钱就能解决的,门不当户不对值得便是双方的门楣不是一个规格,社会地位不在一个层级。
因为西门庆跟张大户做生意已经有些年头,张府那门子能认得他,见到他到来,立马迎上前来问好,“大官人安好!”
西门庆点了点头,“你们家老爷在府上吗,我有事找你们老爷!”
“还请大官人在门房稍作片刻,小的这就前去通秉!”门子将西门庆引进门房落座,然后分出一人前去通秉。
不多时,前去通秉的门子便返回邀请西门庆前往会客厅。
“张老爷!”
“西门大官人!”
一般来说,大户人家见客时,女眷大多不会出面,但张大户因为岳丈资助,张夫人手中掌管着银钱,不同于平常人家,听闻西门庆到来,便知道是生意上事情,所以张大户夫妇一同出来见客。
双方寒暄了两句落座后,张大户问道:“不知西门大官人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这次我带着娘子回清河省亲,刚好来拜访一下,顺便讨要之前那批药材的尾款!”西门庆说话同时,从怀中掏出白契递给张大户。白契跟后世的合同意思差不多,在宋朝这种契书一般分为红契和白契两种,其中红契经过官府印押,具有法律效力。白契则是当事双方约定的文书,并没有法律效力,只作为约定使用。
西门庆之所以使用白契,而不适用红契原因,是因为红契需要按照契书金额缴纳一定程度的税赋。要是在别的地方做生意,他肯定会签订红契,免得日后扯皮。但在清河县做生意,对方又是知根知底之人,自然不需要那么麻烦让官府赚走一部分,再说张大户也没胆子敢赖他的账。
张大户接过契书查看了一番后,冲西门庆歉声道:“实在抱歉,大官人,近些日子我家中有事耽误了些时日,尾款我这边早已准备妥当,这就给你拿来!”
说完,他把契书交到了张夫人手中,张夫人接过查看了两眼后,冲西门庆道:“还请大官人稍等片刻,我这就给大官人将银票取来!”
“麻烦了!”西门庆含笑轻点了点头。
不多时,去而复返的张夫人便将一千两的银票经由张大户之手交到了西门庆手上,西门庆收下银票后,想了想冲张大户道:“我听闻张兄府上有名唤作潘金莲的婢女甚为伶俐,我家中正好缺个端茶送水的婢女,不知张兄肯否割爱!”
张大话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变,这些日子他因为潘金莲的事情,没少跟家中这母老虎闹矛盾,那母老虎好几次想将潘金莲打杀,若不是有他护着,只怕潘金莲如今早已香消玉殒。他如此百般维护,自然是因为对那潘金莲甚为喜爱,现在西门庆当着他家母老虎的面讨要,顿让他觉得大事不好。
果不其然,还未等他想好措辞婉拒,家中那母老虎便率先眉眼含笑开口道:“这有何难,大官人跟我家官人是多年生意合作伙伴,左右不过一个婢女,送给大官人便是。”
说罢,他不等张大户开口,便冲贴身丫鬟吩咐道:“去将金莲带来!”
“是,夫人!”张夫人的贴身丫鬟,自然清楚自家主子打算,张夫人让她去将潘金莲带来,就是不打算给张大户虚与委蛇机会,应声完后便立马离去。
而张夫人原本虽然打算将潘金莲嫁给城中卖烧饼的那三寸丁,但有了西门庆这个更好的选择,她自然乐的改换目标,毕竟那三寸丁在清河县生活,谁能保证张大户日后不跟潘金莲藕断丝连,将其送给西门庆,西门庆肯定会将其带回阳谷县,日后张大户还想再见到那可就不容易了。虽说将其送给西门庆,不如将其嫁给三寸丁更解恨,但相比能隔绝张大户在与其见面,这些细枝末节并不算重要。
不多时,潘金莲便在张夫人的贴身丫鬟带领下,来到堂上。此时的潘金莲正值二八嘉华,眉似初春柳叶,脸如三月桃花,纤腰袅娜檀口轻盈,即便只是穿着丫鬟衣服,也难掩其俏丽容颜。
而且因为张大户之事,让她眉眼间还带着抹让西门庆我见犹怜的忐忑不安之感,更是让西门庆色与魂授。张夫人本就打算将其下嫁,自然不在乎什么银钱,当即便将潘金莲的身契一并交给了西门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