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是一天,不快乐也是一天,何不快乐地过?
我一首首唱着快乐的歌,在草地上尽情地飞舞着。
这种自由开心的日子,不知以后还会不会有?
吃味
吃过晚饭,就着昏黄的烛光,我正专心地看十三带来的书,门外传来敲门声。
这么晚了?是谁?我有些诧异地开了门。胤禛面色沉重地走了进来。
我忙行礼:“奴婢给四爷请安,四爷吉祥。”
胤禛一摆手:“今天和十三弟出去了?”
“是。十三爷今天带奴婢去骑马了。”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我干脆地答。
“你喜欢十三弟吗?”他犹豫的问。
“是,奴婢喜欢十三爷。”
“你……”他的眼中闪过妒忌,不甘,还有满满的哀伤。
我心中一痛:“十三爷心地善良,为人热情爽朗,和十三爷在一起让人觉得很轻松,而且,十三爷从未嫌弃奴婢的身份。所以,奴婢把十三爷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胤禛低声的重复着,眼中浮起丝希望:“只是朋友吗?”
我有些狼狈的避开他炽热的眼神:“是。十三爷是天皇贵胄,做他的朋友已是高攀。奴婢有自知之明。”
“你知道我们并未看不起你,在我心里,你—”
“谢四爷和十三爷的抬爱。” 我猛地打断他的话:“奴婢以后会尽量安守本份,好好侍候爷的。夜深了,请爷早点回去歇着吧。”
我退后几步,低着头福下身。
“欣儿……”胤禛轻叹:“你今天也累了吧,早点歇吧。”
第二天刚用过早饭,高无庸就来了,手中捧着几件衣服,说是胤禛吩咐送来的。
打开一看,是两套骑马服,一套白色,一套浅绿色,都绣着疏疏的几支红梅,简洁又大方。
胤禛的心思越来越明显,我愈发不安,本来是打算安安静静的熬过这剩下的几年就可以离开这里,可现如今一切却越来越不受控制。怎么办?
“欣悦,快点,该去学骑马了。”十三轻快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算了,不想了。
我打开门,将十三堵在门口:“十三,等一下,我换件衣服就来。”
十三今天仍穿了件白色的长袍,好象他的衣服大多是白色的。我飞快地换上那套浅绿色的马服。
“好了,走吧。”掩上门,我拍拍发愣的十三。
“这件衣服很好看。”十三笑着打量我,神情却有些怪怪的。
刚出府门,却见胤禛的马车正回到,他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我们站到一旁,等着他下车。
看到我的装扮,胤禛微微一笑:“十三弟,今天又去骑马?”
“是,四哥,我答应了欣悦要教会她骑马的。四哥要不要一起去?”十三顺口邀上他。
“好啊,今天也有空,出去活动一下也好。”他出乎意料地爽快答应了。
胤禛吩咐高无庸去过牵马,没一会,高无庸就带着人牵来了两匹马,一匹高高大大,全身乌黑,另一匹却是匹棕色小马,看起来很温驯。
胤禛骑上了黑马,在高无庸的帮助下我也骑上了那匹小马,仗着昨天学的皮毛,我小心地驾驭着马儿慢慢地走,胤禛和十三也配合着我,边闲聊边走。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多了胤禛,却没了昨天轻松的气氛。虽然今天的他看起来很随和,但他身上仍散发出无形的威严。十三和他一向亲厚,也不敢放肆,更不用说我了。
看出我的拘紧,胤禛淡淡扫了我一眼:“十三弟,你就认真教欣儿骑马吧,我地一旁歇一下。”
胤禛发了话,我们只能一个认真的教,一个认真地学。只是,我总感觉有道火热的目光紧随在身后,令我僵硬的坐在马背上,结果,学了一个多时辰,却越学越差。十三也觉察到了,越教越没劲。
“不学了。”我滑下马:“十三,你去陪四爷吧,让我自己走走。”
十三点点头,策马朝胤禛奔去。
不再理会那两个人,我拉着马走到小溪旁,放了马让它自去喝水,我蹲下身,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水。
溪水很清澈,几尾红色的小鱼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
“欣儿,水冷,小心着凉了。”胤禛温和的提醒着。
我下意识的住了手。不知为什么,他今天叫我的语气特别的亲昵。
本来这趟的目的是教我骑马的,最后变成了胤禛和十三赛马,没想到他的马术也不差,几乎和十三不相上下。
随后的日子,十三有空就带我去骑马,胤禛有时也会跟着去,但他实在太忙,所以大多时候都只有我和十三两个人。没有他在一旁,我们都自在多了,学得也快,虽然还不敢乱跑,但起码也能控制好马匹了。
十三确也多才多艺,自从上次给他唱过歌后,每次出去他都带上笛子,十在的笛子吹得很好,我才唱过一次的歌,他就能原样的吹出来,后来我干脆就只听他吹,不敢献丑了。
送行
春天转眼就过去了,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我的心也越来越烦躁。六月,康熙又要去热河了,胤禛和十三都会随驾,回来就该废太子了,而十三照史书上的记载会受到牵连。想到十三今后坎坷的命运我就心痛。这么个热情善良、心胸坦荡、文武双全的人,若是在现代他将会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可在这里,他却因为他人的权利争斗而被恶意打压。我该不该提醒他?
从来到清朝的第一天起,我就告诉自己,一切历史早有定论,我只不过是个过客,不能也不该去改变历史。所以我刻意地不去打听任何政事,也刻意地不去结交任何的朋友,我怕当我对他人有了感情后因明知朋友有难却无法帮忙而心痛。
但,现在,我却克制不了自己的感情,还没来得及设防,十三就成了我的朋友,而胤禛……我不知道若是改变了眼前的历史,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如果我不做任何事,最起码,胤禛会得到他想要的皇位,而十三,也会平平安安地活到扬眉吐气的那一天。
我越加勤奋地练字,来来去去只写二句:
得失不计,闲看庭前花开花落;
荣辱不惊,静观天上云舒云卷。
但,我的心还是静不下来,胤禛也看出了我的烦躁,却不知为何,我也不能对他说。
还有两天他们就要动身了,福晋晚上宴请十三,说是帮胤禛和他饯行。
一整晚,我就在房里走来走去,眼看天色越来越晚,还不见胤禛和十三的踪影,我终于忍不住了,偷偷溜去找到十三的小厮,让他告诉十三我找他。
没多久,十三就来了,没进门就问:“欣悦,你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我忙笑着迎上去:“你们过两天就要离开京城了,我又有好一阵子找不到人聊天了。”
“原来你怕闷啊。要不,我叫四哥带上你去?”十三笑眯眯地说。
“我什么身份啊,能跟四爷去?”面上的笑有点僵了。
十三发觉我有点不对劲:“你怎么了?没事吧。要不,我们走后你闷了就出去走走?我和四哥说去。”
“那就多谢了。”我转移话题:“十三,帮我看看我这字写得怎么样?”我递过这段日子一直在练的那两句话。
“比以前好多了。”
“真的?要是你能让四爷答应让我出街逛逛,我就把这幅字送你。怎么样?”
“你也太会算计了吧,拿这么一幅字就算谢礼了?”
“这可是我练了好久才写成的。”我摆出一副不要拉倒的样子,十三忙一把抢过去。
“你送的我怎能不要?只是,你让我挂哪里?我可怕别人笑话。”
“那你就别挂,随身带着,到了热河有空就拿出来看看,省得你玩得兴起把我忘了。”我略带严肃地说:“一定要带着去。”
“好好,怕你了。”十三把字折好放入怀中。
“十三,你是不是和太子走得很近?”我犹豫着问。
“欣悦,你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问?”十三也严肃起来。
我忙笑道:“没有啦,我只是听说太子也去。听人说他脾气不太好,怕你和他走得近了会被他当出气筒。我是关心你,还不谢谢我?”
十三听了也笑了:“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十三,别总跟着太子,有空就多去骑骑马,我想去都没机会,你就算帮我骑上一份。好不好?”
“真有你的,这样也想得到。放心吧,下次去塞外我一定叫四哥带上你。你以前不是说想到大草原骑吗?我会让你如愿的。好了。也晚了,你早点歇着吧。我再不走,四哥要派人来叫了。”十三温柔地说。
望着十三的笑脸,想到下次再见时,他脸上也许再也见不到这么阳光的笑容,我忍不住再次叮嘱他:“十三,这次去一定要小心。”
“没事的,我走了。”
目送十三潇洒的背影离去,我的泪水不禁流了下来:“十三,你不该生在皇家,不该生在这个朝代。”
临睡前,胤禛也来了,见到我面上泪痕未干,他皱了眉:“就这么舍不得十三弟?”
“不是为这个。”我闷闷的答。
“十三弟刚刚跟我说让我同意你自由出府。你知道这不合规矩。”胤禛审视着我。
“我知道。这次去你们要小心点。”知道他很精明,我不敢多说。
“我以为你只关心十三弟。” 胤禛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把我揽入怀中, “真闷了,就跟管家说一声,不准一个人出去。”
我静静站着,一个轻轻的吻落在我的额上,“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回来。”
十四
胤禛和十三已经走了二个多月了,一直担心着十三,每日只焦急地等待着,从不多事的我频频地找管家打探消息。等待的日子里我食不知味,睡不安寝,人迅速地消瘦下来。贝勒府里已经开始盛传我因思念四爷和十三爷茶不思,饭不想,害了相思病了。甚至有人在我面前冷嘲热讽地说有人不知廉耻,妄想攀高枝。我没空去理会这些流言蜚语,只一心盼望着胤禛和十三早点归来。
已经九月了,我紧绷的神经几乎就要崩溃,终于传来胤禛回府的消息。
我飞也似的跑到门口,福晋已经领着一大群人等在那里,我停下了脚步,突然觉得那里没有我的位置。远远站定,他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脸上除了疲惫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四周打量着,见我远远站着,抛下身旁的人,一言不发,大步往梅园走去,留下一群愕然的人。
待他从我身旁走过,我忙跟了上去,来不及理会身后的人如何去想。
一进梅居,胤禛冷冷地抛下两个字:“关门。”
我默默关上门,然后走到他跟前站定,直直望进他的眸子。
他眼中此刻充满了悲伤、痛苦还有愤怒。
“欣儿。”他紧紧抱着我,仿佛要将所有的悲痛发泄出来般,勒得我生疼。
“太子被废了,十三出被囚了。你知道吗?他们就把十三绑在马厩里,十三堂堂一个皇子,他们却把他绑在马厩里!”胤禛把头埋在我颈间,狠狠地说。
该来的还是来了!仿佛听到审判的犯人般,我悬着的心反倒平静了。
我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不知过了多久,他逐渐恢复了平静。我从他怀中轻轻挣脱开来,默默将他拉到一旁往日他休息的小房间,帮他除下外袍,让他在软榻上坐下,然后走出房门让高无庸叫人送热水进来。
我侍候着胤禛洗完了脸,颤抖着手帮他脱去身上的中衣,毕竟是第一次帮男人脱衣服,我不禁涨红了脸。看到我的窘样,他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下来,甚至带了丝窃笑。
我瞪了他一眼,背过身,胤禛识相地自己脱去内衣,坐进木桶内。听到水声,我把手巾塞到他手里,示意他自己洗,然后解开他的辫子,慢慢的帮他梳理着头发。
摸到桶里的水变温,我拍拍他,然后走去整理好软榻。他自顾自擦干身子,穿好衣服,从身后揽住了我。
“好了。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一切都会好的。”我柔声说着,把他推倒在软榻上。
或许是太累了,一下放松下来,他迅速的陷入昏睡:“欣儿,别离开我。”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放心,我不会离开你。”坐在床边,看到他睡着了仍紧皱的眉头,我心痛地吻上去:“胤禛,以后就让我来陪你吧。”
“爷,该起了。”高无庸在门外轻轻地敲着。
“什么时辰了?”胤禛迷迷糊糊地问。
“快五更了。”我动了动身,一整夜趴在床边,全身的骨头都酸痛了。
我抽出被他握了一夜的手,拿过一旁的外袍帮他穿上:“福晋她们可能都急坏了,您快过去吧。”
他深深的看着我:“欣儿,等我回来。”
“是,爷。”我把他送出门,然后静静的坐到书桌旁等着。
过了一柱香功夫,上次的那个大丫环来了,冷冰冰地说完福晋要见我转身就走。
跟着她再次来到那拉氏的房中,她像是一夜没睡,脸上很憔悴,除此以外,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不愧是未来的皇后,够沉得住气,如果换做是我的老公和别的女人共渡一夜,我早抓狂了。
钮祜禄氏、耿氏和年氏都陪坐在一旁,纽祜禄氏只低着头绞着自己的衣襟,耿氏却一副想吃了我的样子,年氏楚楚可怜,垂颜欲滴。
我心中暗自好笑,我又不想抢你们的老公,何必摆出三堂会审的样子?
我跪在地上,给她们请安,在人篱下,不得不低头啊。真郁闷。
那拉氏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出神,好一会才出声:“昨晚爷是歇在梅居吗?”
明知故问:“是。”
“爷歇得可好?”
“回福晋,爷昨晚歇得不好,奴婢跟高公公服侍了一宿。”我斟酌着回答。
“爷怎么了?”那拉氏还是淡淡的问。
“好象是十三爷出事了,爷心里难受。”废太子这么大的事,那拉氏应该早就知道了。
“哦?”那拉氏不再问,“欣悦,你今年该有十五岁了吧。”
我不由得紧张:“是。”
“该到配人的时候了。你可有喜欢的人?”那拉氏用锐利的目光盯着我。
终于到正题了。
“奴婢没想过。奴婢只想好好侍候主子,等契约时间一到,奴婢就回老家去。”
“你想离开贝勒府?你家中不是没有了吗?”那拉氏有点吃惊。
“虽然没人了,但终归是自己的家。”我可不想一辈子在这里看人脸色,做人奴才。我堂堂一现代知识女性,不可能连自己都养不活吧。我还想赚了钱好好地游一下三百年前的中国呢。
那拉氏不解地望着我,想从我脸上看出我真实的想法。我只安静地跪着。
或许是觉得我可能真的没有高攀的企图,又或许是碍于胤禛的态度,她也不再为难我,只叮嘱我好生照料四爷就让我退下了。
耿氏在一旁欲出声,却被那拉氏用眼神止住了。
不去理会众人奇怪的目光,我径自向梅园走去。不料,半路被人拦着了。
宋氏一身红艳的衣衫,头上金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祉高气昂地带着二个丫环挡在我面前。唉,他怎么娶这么多老婆?我今天还要过多少关?
不等我请安,宋氏就怒声喝道:“大胆奴才,见了主子也不跪下。”
宋氏精心描绘的脸上摆明了找茬。我只能识时务地跪下。谁让我只是个丫环呢?得罪了她,估计胤禛回来连我的尸首都找不着了。
只是,这可是石子路吔,夏天的衣服本就单薄,只隔着薄薄的衣料跪在上面,磕得我膝盖生疼。看来,今天的膝盖要受罪了,跪来跪去的,我是不是该学小燕子也缝个“跪得容易”。
还在乱想,宋氏尖锐的声音又在头顶响起:“长得还有三分姿色。就是你这个贱婢勾得爷整天往梅园跑吗?”
上天作证,我可没勾引四爷,躲还躲不及呢。
“奴婢不敢,是福晋让奴婢在梅园当差的。”我为自己辩护。
“啪”一个火辣辣的耳光甩到我脸上,我身子不禁一晃。看她娇滴滴的,怎么劲这么大?我有些火起。
“还敢顶嘴?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东西,凭你也配侍候爷?”宋氏咬牙切齿地说,“来人,把这个贱婢拖下去,给我往死里打。”
她的话间刚落,身后那两个丫头就上来拖我。
正想着该如何脱身,抓着我的二个丫头已缩回了手,向我身后行礼:“奴婢给十四爷请安,十四爷吉祥。”
宋氏也立刻换了张笑脸:“十四爷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找四爷?”
十四爷?胤祯?未来的大将军王?我好奇地转过头,虽然他和四爷是亲兄弟,我这还是第一次见他。
爱新觉罗家怎么净出帅哥?看来康熙的基因控制得很好。十四长得很象胤禛,不过却没有胤禛那么冷冰冰的,据说他很得康熙庞爱,看来不是假的,阳光下的十四显得神采飞扬,俊朗不凡。
或许是没有看到意料中应该惊慌失措、泪流满面惨状,十四本来满含不屑的目光掠过一丝惊讶与好奇。
“这是怎么回事?”虽然十四也不过二十岁,但天上的皇族贵气令他看起来不怒而威。
听出十四语气中的不悦,宋氏气焰全消,“只是府中的一个小丫头,犯了点事,我让下人好好教训一下。”
“犯了什么事?要往死里打?四哥四嫂知道吗?”十四逼问着宋氏。
“只是小事,不敢惊动四爷和福晋。”宋氏显得有些惊慌。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侧福晋还是先禀明再教训她也不迟。”十四沉下了脸。
宋氏只好连声应下,见十四一副不愿搭理的样子,讪讪地带着两个丫头走了。
今天难道是我的黄道吉日?竟有贵人相助?我满怀感激地对十四说:“奴婢谢过十四爷救命之恩。”
十四打趣地笑譃我:“你这丫头胆子挺大的,死到临头都不怕。”
“不是有十四爷出手相助吗?奴婢有什么好怕的?难怪别人都说十四爷最是侠义心肠。”我拍着他的马屁。
“爷帮了你,你怎么谢我?你叫什么名字?”十四一脸的坏笑。
有没有搞错?这些皇子都不懂什么叫见义勇为施恩不望报的吗?
“奴婢柳欣悦。奴婢没什么东西可以报答十四爷,只能逢初一、十五给菩萨烧香,请菩萨保佑十四爷平安长寿。”看在你帮了我的面子上,不咒你了。
“爷不喜欢那一套。”十四不依不挠。
“那十四爷想要什么?奴婢身份低微,可能不能满足十四爷的要求。”好象他跟胤禛的关系不是很好,老是跟老八那伙人和胤禛对着干。我戒备地看着十四。
“呵呵。”十四笑得很开心,像是看到了件好玩的玩具似的:“爷现在还没想到,想到了再来找你。”说完就乐呵呵的走了,留下一头黑线的我。
脸上仍是火辣辣的疼,我回到房中对着镜子一照,半边脸已经肿得老高,红红的,挺吓人。用湿手帕敷在脸上,却成效不大,若是有冰块就好了。胤禛怕热,家里倒是不缺冰,只是以我的地位不可能要得到,只好作罢。
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我还在敷着脸,门外有人敲门,我捂着脸去开了门,却是个眼生的小太监。
“奴才是十四爷府上的,十四爷吩咐奴才给姑娘送药过来。十四爷说,姑娘擦了药,过一个晚上就好了。”说完一溜烟地走了。
想不到十四也挺细心的。
送走十四的小太监,我打开十四送的药,一个精致的白瓷盒里装着透明的药膏,还散发着阵阵的清香。看来是个好东西。挑出些药膏,敷在红肿的脸上,凉凉的,很舒服。
疼痛很快就过去了,临近天黑时只剩微微的浮肿,不过,还是有些红。
吃过晚饭,我早早就睡了。因为白天过得太精彩,晚上倒好睡起来。
睡得正香,感觉好象有什么东西拂在脸上,冷冷的。我一下惊醒。只见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眸正锁着我,带着愤怒与心痛。
“还疼吗?”见我醒来,胤禛坐在床头柔声地问,手还轻轻地抚着我的脸。
觉得他的动作有点暧昧,我忙翻身下床向他行礼。
胤禛止住了我:“不用行礼了,坐着吧。”
刚才起得急了点,又猛地蹲下,膝盖开始突突地痛,我一下跌坐到床边。
胤禛见了,突然站起身,蹲在我脚边,动手卷起我的裤脚,膝盖处被石子磕的青一块紫一块。胤禛用手轻轻地揉着,身上去充满了戾气。
“我不会饶了她。”他狠狠的说道。
“爷,奴婢没事。这次是奴婢做错了,侧福晋教训奴婢并没有不对。”我想息事宁人。 为了个下人处罚一个侧福晋,这像什么话?
突然想起自己只穿着睡衣,虽然清朝的睡衣比现代的睡衣要保守得多,但在一个男人面前衣衫不整的,总是有点尴尬。
正想着怎么让他出去,他突然郑重的说:“欣儿,我会给你个身份。”
“不要。”我脱口而出。
胤禛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
“爷要给奴婢个什么样的身份?”我缓缓地说,“奴婢只是个下人,而且,还是个汉人。爷忘了吗?”
“我自有办法。不过,皇子的福晋都要由皇上指的,只能委屈你先做个格格。”听起来他好象早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只是听他说得这么理所当然的,好象当个格格已经是抬举我了,我心中不禁来气。
“奴婢不敢高攀。”
或许听出我的不满,他冷了下来。“你就这么计较名份吗?”
“奴婢不敢。”
“那你想要什么?”他又是那个冷面王了。
要什么?我要的你给得起吗?
“奴婢虽然卑贱,但也希望能找个全心全意待自己的人,不管他是皇亲贵族还是凡夫走卒,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能给吗?我无法勉强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只能趁着陷得不够深,早点脱身。
也许是没想到我会拒绝,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望着他决绝的背影,我的心不由得一阵酸痛。本以为能潇洒地放弃这段错误的感情,却没想到临了却仍会心痛。
第二天清早,高无庸就领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出现在我房门口,说是四爷吩咐来侍候我的。
小丫头叫小芸,长得很清秀,看着也聪明。不过毕竟年纪还小,好奇心旺盛,不时将外面的八卦听回来告诉我。于是,我知道了宋氏的二个小丫头各被打了二十板子,宋氏也被禁足了。
本以为那晚他拂袖而去会不再理我,没想到他还是惩罚了宋氏,还派了丫环过来,这摆明了就是抬高了我的地位,告诉别人我的特殊。不过,那天过后,他好长时间都没再踏入梅园。这一下,府里上下都摸不着他的态度,却也没人再敢找我麻烦,见了都躲着我走。
露才
胤禛不来梅园,我的生活本该恢复平静,但却被另一个人打破了。那就是十四。
十四三不五时就跑来贝勒府,向福晋报到完就来梅园找我瞎聊。一般我都不理他,因为他摆明了是来玩我的,籍着要我报恩的借口,支使我做这做那。刚开始时碍于他的身份,不敢得罪他,尽量的满足他的要求。后来发现他根本就是个没长大的任性的小孩,总喜欢捉弄人,我也就懒得理他了。把他凉在一边,我照样看我的书,练我的字,发我的呆。他就像只麻雀似的吱吱喳喳说个不停,一会说我的字难看,一会嫌我不理他,缠着我陪他说话,我只唔唔地应付他。
这天早上,他又来了,被我无视的态度惹恼了,他开始得意洋洋地吹嘘他们去骑马打猎多痛快,炫耀跟他老子下江南看遍江南风光,赏遍吴侬美女,一边趾高气昂地说一边笑我是井底之蛙,天天窝在房里没见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我被关得发闷还来刺激我,我气不过一把摔了书。
“骑马打猎有什么好玩,去过迪斯尼吗?坐过云宵飞车吗?江南风光有多美?听说过桂林山水甲天下吗?游过漓江吗?”
他被我问傻了:“什么是迪斯尼?什么是云宵飞车?桂林很美吗?你去过吗?”他一连叠的追问。
我白了他一眼,一个古人跟我炫耀?哼。
十四被我吊起了胃口,绕着我团团转,我就是不理他,直到他端出阿哥的架子发狠了我才懒懒地说:“除非你带我出去逛街。否则我什么都不说。”
十四一下转阴为晴,抛下一句:“你等着。”就转身往外跑。
知道这个小霸王一定能满足我的愿望,我催促小芸快点准备上街。没等我们收拾好,十四又冲了进来。
“快点,四嫂同意了,我马上带你出去。”
见我要带上小芸,他又不乐意了:“干嘛还带个小丫头碍手碍脚?”
小芸被他瞪得直往我身后躲。笑话,我跟你孤男寡女两个人去逛街?除非我以后不想在四贝勒府里混了。
“干嘛,不行啊。小芸是我妹妹,我们当然有福同享了。”我冲着十四嚷。
十四还想说什么,我一把拉过小芸就往外走,“走啦,婆婆妈妈的。”
十四一听,脸拉得老长,哼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马车已在门外等着了,上了车,十四还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小芸吓得紧抓着我的衣襟,把头垂得老低。我警告地瞪了眼十四,让他收敛点,然后就开心的揭起帘子往外瞧。
来到清朝大半年了,这竟然是我第二次逛街,天啊,这种生活还真不是人过的。
上次出来我胤禛跟着,没能尽情的玩,这次可要好好地逛逛了。想到这我就开心,简直是心花怒放了。
看着路边一栋栋整齐的民居,这才是真正的游览历史古城啊。
十四的脸突然凑到我跟前:“你在哼哼什么?”
我吓了一跳,一把推开他的脸。
“我没有哼什么啊。”
“你哼了,什么白云儿飘,风儿笑的。”十四好奇的说:“挺好听的,你哼大声点。”
原来我又得意忘形了。不过心情好,便宜这小子了:“十四爷想听啊,那我唱给你听。”
“白云俏,艳阳照,衬我逍遥调;
自由是我,心里只记,今朝的欢笑.
开心的感觉,倾心的快乐,今天开了心窍.
落霞如血,红日如醉,我抱拥奇妙.
浮尘随浪,只记,今朝的欢笑.
热情和唱,纵情傲啸,看透江湖玄妙.
自由来去,不尽逍遥,潇洒得不得了.
笑面向,滔滔啊,他朝有谁能料?
浮尘随浪,只记,今朝的欢笑.
开心的感觉,倾心的快乐,今天开了心窍. ”
“这是什么歌?很好听。”
“东方不败的歌。”我简单的解释。
“东方不败是谁?你认识的男人?”十四一脸吃醋的样子。
我大笑:“我倒是想认识他,只可惜找不着。”
十四嘀咕着:“怎么起这么个名字,他很厉害吗?”
“当然了,人家可是天下第一高手。”我越发笑的厉害了。
“爷就不信了。”十四一脸的不服。
“下车了。”见车外热闹了起来,我急急的拉了小芸下车。
“野丫头。”十四又在后面嘀咕了,摆着皇子的架势慢条斯理的下了车,“一点小姐风度都没有。”
“十四爷说对了,我们本就是丫头,不是千金小姐。”
十四被我呛得说不出话来。
长安街上一切都那么新奇,我一个摊子一个摊子,一个商铺一个商铺地逛着。东西虽然比不上现代的品种繁多,但手工却也精致。我看到喜欢的就拿起来比比划划,又跟小芸指指点点一番。本来十四跟在后面小芸不敢怎么出声,不过倒底是女孩子家,没多久就原形毕露了。十四板着脸跟着,见我们什么都看,看完又不买,那张脸更臭了。
也算他有涵养了,现代的男人就算在热恋中也没几个心甘情愿陪女人逛街的,何况我们只是两个丫头而他是个皇子呢?没半路把我们丢下已经很有风度了。
怕做得太过分,十四下次不肯带我出来,正打算找个地方歇歇脚,一个天主教堂出现在眼前。听说康熙挺开明的,也喜欢洋人的东西,还喜欢研究算术几何,难怪这里有洋人的教堂。
我在前头领着走进了教堂,教堂内布置挺简陋的,只摆了几排长椅,正面墙上挂着耶酥受难的十字架,十字架下摆着一张神台,上面放了几个烛台。四周的墙上挂着几幅圣父圣子的画像,跟现代的教堂比起来差远了。
我还在四下观望,一个中年神父迎了上来:“十四阿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十四跟他寒暄了几句,向我介绍说这个夏洛神父经常入宫陪皇上聊天。难怪他会认得。
夏洛神父操着洋腔洋调的汉语,听得我直想笑。怕失礼,我装作好奇地四下张望,这一下,却让我发现了好东西。
“钢琴!”我惊讶地叫出声。教堂的一角摆了架庞大的黑呼呼的钢琴。
听到我的叫声,神父惊喜地问:“尊敬的小姐,您认识我国的钢琴?”
十四也惊讶地望着我。
“以前曾经在别的教堂见过。”我含糊地解释。
小时候父母望女成凤,曾逼着参加过不少的兴趣班,也练了几年的钢琴。
“我可以摸摸吗?”我渴望地看向神父。
“当然可以。”神父殷勤地帮我打开琴盖。
坐在钢琴前,试了试音,按键比以前弹的重了些,不过音色还不错。
“十四爷,你不是说要我报恩吗?我现在弹首曲子给你听如何?”
十四若有所思地望着我,打趣道:“你会不会,不要污了爷的耳。”
我白了他一眼,略一思索,弹起欢快的《献给爱丽丝》。熟悉的音乐,仿佛把我带回到以前厌烦,如今却梦寐以求的琴室。
一曲终了,我意犹未尽,身边却一片寂静,难道是久不弹了功力大退,真的不堪入耳?我狐疑地望向那三人:十四目光闪烁,欲言又止;夏洛神你欣喜若狂,像找到了知音;而小芸,满脸的崇拜,就差没有五体投地了。
我得意地对十四说:“怎么样,没有污了你的耳吧。”
十四还没答,门口处已经传来了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我还以为是夏洛神父在弹琴呢。这个丫头是谁啊?”
我猛回来,三个约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走了过来。当中的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腰系了条同色的腰带,体形修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温文尔雅;左边的那个一身天蓝的长袍,更显得他俊美无暇,男人长得像他那么美简直就是罪过了,只可惜面色有些阴郁;右边的那个稍微有点胖,虽不像旁边那两个英俊潇洒,但看起来也粗旷豪爽,没什么心机,刚才说话的就是他了。
没等我打量完,十四已一个箭步挡在我身前:“八哥、九哥、十哥,你们怎么也来了?”
原来这就是有名的八爷党了。
八阿哥开口了,温和的声音甚是悦耳:“在街上见到你的小厮,他说你到教堂来了,所以就进来看看。”
“还以为你又来找什么西洋玩意,没想到你竟找到这么个活宝。”十阿哥抢着说。
十四脸色一变:“只是个小丫头,没什么。我肚子饿了,八哥、九哥、十哥,我们到九哥的如意楼吃点东西吧。小芸,你们先坐车回府,爷还有事。”
十四一连声说完,拖了十阿哥就往外走。
十阿哥倒也单纯,一听说吃东西拔腿就走。八阿哥像是明白了什么,意味深长地朝我一笑也转身走了。倒是九阿哥,一双俊目阴森森地盯着我,盯得我浑身发凉,然后突然露出一个邪邪的笑。
我和小芸蹲下身:“奴婢恭送几位爷。”
十四这小鬼就这么把我们丢下了。
和夏洛神父又寒暄了几句,他一个劲邀请我以后要经常来,我随口答应了,就和小芸告辞了。
还算十四有良心,让他的人带着马车守在教堂前,说是送我们回府。难得出来一趟,哪能这么容易回去?让马车在这等着,我和小芸继续逛街,直到走得脚软,肚子塞满大堆的零食,实在走不动了,我们才打道回府。
沉沦
由于是十四带我们出去的,回到贝勒府倒是没人为难我们。
多长时间没这么逛过街了?我们都累得直想找到床铺就躺下。可才走近梅园,就见高无庸焦急地在门口走来走去,一见我们回来,他远远就迎上来:“爷已经在屋里等了好一会了,姑娘快点进去吧。”
失踪多时的人终于出现了?不过,为什么是今天,我好累啊。让小芸先回房休息,我自己走进梅居。
胤禛面无表情地站在书桌后写字,见我进来,把笔一扔,没等我行礼就问:“你今天跟十四上街了?”
“是。”福晋应该跟他说了吧。
他走到我面前,突然有手捏着我的下巴,抬起我的头:“你喜欢十四弟?”他语气阴阴的:“十四弟已经有福晋了,你不用妄想了。”
他的手劲很大,捏得我的下巴生疼。这种姿势让我觉得受了侮辱,我下意识的手一挥,“啪”的一声拍掉他的手。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大胆,他有点发愣,手停在了半空。
“奴婢有自知这明,不用四爷提醒。”
“那你还跟他出去?听说他经常来找你。”他的目光不再阴狠,却还很锐利。
“十四爷要来找奴婢,奴婢阻止不了。难道四爷觉得男女在一起非得那么复杂?就不能有纯粹的友情吗?”
“友情?只怕有人不是这么想。”他讽刺地说, “以后离十四弟远点,不许再跟他出去。”
“那要是十四爷来找奴婢,要带奴婢出去呢?奴婢怎能拒绝?”心情一好,我有了开玩笑的念头。
像是看出我的心思,他悻悻地说:“就说你没空。以后要出去了跟我说。”
咦?“是不是奴婢以后想出去了跟爷说就可以出去吗?”我兴奋地问,对他展开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不许经常去,也不许去太久,更不能去太远。”见我高兴,他的脸色也放晴了,假装严肃地跟我约法三章,“出去的时候一定要带上人,不许再去教堂弹琴。”
连这个都知道,他是大内密探吗?
“是。奴婢遵命。”我清清脆脆地应了。想到可以自由出入,我几乎要欢呼了。
“去歇着吧。今天你也够累了。”他低沉的声音带着轻笑。
“是,爷。”我高兴的冲回房中,一下扑倒在床上。累死了,不过今天实在太开心了。
小芸本来还担心会被四爷处罚,见我没形象地摊在床上,知道没事,也就开心地去张罗热水了。
洗完澡,我舒服地躺在床上,一下子就坠入了梦乡,在梦中,梦见自己骑着匹白马,在秀丽的山水间奔驰,好逍遥。
怕胤禛会反悔,我很是老实了几天。
十四不知忙什么,也不见来了。胤禛像以前一样,回了家就往梅园来,甚至有时把公事也拿到梅居中处理。我规规矩矩地侍候着他,他写字看书我就帮他斟茶倒水,他处理公事我就坐得远远的静静看我的书。从高无庸处得知他没空回府我就带着小芸逛街。
我自得其乐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虽然我知道朝廷现在一片混乱。
八阿哥趁着太子被废蠢蠢欲动,却被削了爵。
三阿哥告大阿哥咒魇了太子,然后大阿哥被圈,太子获释。
群臣推举八阿哥当皇储,康熙不允,只恢复了八阿哥的爵们。
纷纷扰扰,转眼又快到康熙48年的春节。
北方的冬天依然冷得刺骨,来到这里快两年了,我还是不习惯这种寒冷。
早早吃过晚饭,本想窝到被窝里暖着的,小芸却说怕我积食,不肯让我上床。
小芸坐在暖炉边做着针线活,我无聊地在书桌上乱写乱画。突然心血来潮,我认真地画了个卡通版的猪头,肥肥胖胖的,两只大大的耳朵,裂着大嘴。我献宝似的拎着墨汁未干的猪头来到小芸面前。
“小芸,帮我绣个猪头吧。”
小芸看了看猪头,好笑的望着我:“姐姐,哪有人绣这个的?”
“你不觉得这个很漂亮吗?你帮我做个抱枕,绣上猪头,我天天抱着它,然后像猪一样快快乐乐地生活。这不挺好吗?”
小芸当我是疯言疯语:“哪有人想学猪的。”
“你不觉得猪很聪明吗?横竖都要死的,何必那么辛苦?每天吃完了就睡,睡饱了又吃,多逍遥自在。”
“姐姐,难道你想变成猪一样胖吗?”在我的熏陶下,小芸也变得伶牙利齿了。
“我可不要变成肥猪。好小芸,你就帮我绣一个嘛。”我央着她。
“姐姐,你也该学学女红了,哪有女孩子家连这个都不会的?以后怎么嫁人?”小芸开始第n次劝我。
学绣花?那根针比扫帚重多了,我可不干。
“要不,我唱个猪之歌给你听?”我耍起小心眼。
小芸笑得更开心了:“哪有那种歌?”
“我要唱得出来你就帮我绣?”我暗笑。
“好。”小芸爽快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