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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中莲 当前章节:147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8:08

还不上当?我高兴的唱:

“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感冒时的你还挂着鼻涕牛牛.

猪!你有着黑漆漆的眼,望呀望呀望也看不到边.

猪!你的耳朵是那么大,呼扇呼扇也听不到我在骂你傻.

猪!你的尾巴是卷又卷,原来跑跑跳跳还离不开它

哦……

猪头猪脑猪身猪尾巴

从来不挑食的乖娃娃

每天睡到日晒三杆后

从不刷牙从不打架

猪!你的肚子是那么鼓,一看就知道受不了生活的苦

猪!你的皮肤是那么白,上辈子一定投在那富贵人家

哦……

传说你的祖先有八钉耙,算命先生说他命中犯桃花

见到漂亮姑娘就嘻嘻哈哈

不会脸红不会害怕

……

你很象她”

等我唱完,小芸已经笑倒在床上。

“这唱的又是什么啊?”

“猪之歌啊。”我得意地答:“没听过吧。”

咦,这是男人的声音。我回过神,小芸已经滑下床请安了。

胤禛怎么来了?

“怎么你有这么多奇怪的曲子?”他笑吟吟的,看起来心情很好。

小芸识趣地退了下去,顺手关上了门。

我奇怪地望着他:“爷今天很开心?有什么喜事吗?”

“皇阿玛把十三弟放了。”难怪他这么高兴。

“真的?”我开心的叫起来:“他人呢?怎么不把他带来?”

胤禛的笑容一下僵住了:“欣儿,已经这么晚了,你要让十三弟进你的房间?”

“那有什么?你不也来了吗?”我脱口而出。

“你!”他变得气恼,脸上还有着浓浓的失落,“欣儿,我以为我跟十三弟不同。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看到他受伤的眼神,我不由得心慌:“明白什么?我什么也不明白。”

他一下抱住我,头埋在我脖子旁,灼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耳边:“你明白的。”

胤禛滚烫的唇掠过我的耳际,吻上我的额,我的眼,我的唇。我僵住了,浑身止不住地哆嗦着。

他的唇温柔地在我的唇上辗转着,吮吸着,像要将满腔的深情倾注出来般,越来越火热……我无法呼吸,下意识的张开嘴,一条火热的柔软趁机窜入我口中,紧紧地缠绕着我。双腿软得几乎无法站稳,我的双手攀上他的背。

在我几乎要窒息那一刹,他终于放开了我,我大口大口地喘着,他也有些气息不稳,他紧紧地箍着我:“欣儿,你是我的,只是我的……”

听到他的低喃,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我软软地偎入他的怀中。

这段日子以来,我下意识地躲着他,逃避着那段不该发生的感情。我以为我把自己的心门关得很紧,却没想到,还等我关上门,他早就已经进驻到我心底的最深处了。

感觉到我的脆弱,他放松了手,黝黑的眼眸深情地望着我:“欣儿,我要给你个名分,我要你堂堂正正的站在我身旁。”

名分?我猛然惊醒:“不要。”

“欣儿,难道你不爱我吗?”他眼中充满不解。

我低叹:“我爱你。”

“那你……”

“我不要名分,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就好。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就满足了。”

“我心中只有你,永远都是。”

不可能,你心中还有那拉氏,她会是你最敬重的贤惠的皇后,还有纽祜禄氏,你继承人的娘,还有年氏,你最宠爱的妃子,还有很多很多,你心中不可能只有我。我悲伤的想着。

“欣儿,你不相信我吗?”

“我相信。”我相信你现在心里是有我,不过,你心中还有比我更重要的东西。

我主动的拉下他的头,轻轻吻上他的唇。如果上天安排我穿越三百年的时空回来遇见你,爱上你,那么,就算下地狱我也认了。

胤禛欣喜地抢回主动权,温热的唇再次落到我的眼上,落到我的唇上,落到我的胸前……我闭上眼,全心全意地感受着他的温暖,他的热情,他的霸道,在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中,伴随着没顶的欢乐,我跟着他一起沉沦……

胤禛,就算没有结局,我也要珍惜这曾经的拥有。

激情过后,他拥着我躺在床上,在我就要坠入昏睡前,我喃喃地对他说:“胤禛,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爱我了,请你告诉我,然后放我走……”

“不会有那一天……”

复杂

醒来时,天已大亮,他已经不在了,若非身上的酸痛提醒,我真以为昨晚只是一场梦。

一直以来我都鄙视破坏别人夫妻感情的第三者,没想到,自己也变成了别人的第三者,不,连第三者都不是,应该是第七者或是第八者。虽然我刻意不去关注他有几个老婆,但就算这样,我也知道他有那拉氏、纽祜禄氏、年氏、耿氏、李氏、刘氏、宋氏……好像还有二个侍妾。一大帮子的女人分享一个丈夫,真荒唐。就算他多寡情,也不可能完全不会理会这些女人,对他来说这些女人也许只是传承香火的工具,但我不相信他在宠爱这些女人的时候会完全没有感情。

我错了,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怎么办?

小芸古古怪怪地笑着进来侍候我起床,本还想打趣我两句,却见我一脸淡漠,毫无喜悦之色,惊讶过后迅速敛了笑容,默默地服侍我洗澡更衣。

坐到梳妆台前,我看着镜中苍白的脸,为什么没有一点坠入爱河,初为人妇的娇羞?

镜子旁边放了个精致的木匣子,顺手打开,竟是去年元宵节我看上的那支发簪,没想到他竟买了下来。让小芸帮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我插上那支发簪,果然好看。

屋子里太闷,我走到园中,今年的红梅和去年一样开得那么灿烂。站在树下,任由片片花瓣落到我头上、身上,我只痴痴地望着那朵朵艳红的花儿。

“欣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十三站在我身后定定地望着我,仿佛想起了什么,脸上浮出淡淡的笑容。

“第一次见到你,你也像现在一样站在树下,那时的你笑得很开心。”十三低声地说着,满是怀念。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我感叹着,“十三,你还好?”

“还好。”半年不见,十三成熟了很多,连笑容都有了沧桑的感觉。“塞外的云比紫禁城的云白多了,也自由多了。”

“十三。”我心疼的望着这个本该是阳光灿烂的青年。

“我没事。”十三又露出温和的笑,“欣悦,难道你真的是花仙子吗?为什么你能未卜先知?”

我自嘲地笑道:“是啊,我是花仙下凡,我知道你们每一个人的命运,只是不知道自己的。”

“欣悦,我是不是该改口叫你四嫂了?”十三的笑带着苦涩。

“十三,你知道的,我不属于这里。”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相信四哥会对你好的。”

“或许吧。但他心里装了太多的东西,我只想要一份简单的感情。”

“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也不可能有简单的感情。”十三轻叹。

“十三,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们到塞外去,放马牧羊,做两个平凡的人。好不好?”我一下冲动。

“欣悦,你……”十三像是受到了惊吓。

“呵呵,我开玩笑的。”我恢复了理智。怎么可能?你是皇子,而我是你四哥的女人,我们都不可能有平凡的日子了。

我们不再说话,默默地站着,看着眼前片片的花瓣在空中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盘旋,然后落下……

“外面冷,回房去吧。”十三温柔地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想离开了,就告诉我。”

“十三!”我惊讶地望向他,只见一双满怀深情的眼眸深深地注视着我。

难道,我无意中竟也伤害了他?

“十三哥,欣悦,你们在干什么?”

我和十三循声看去,十四正一脸怒意地盯着我们,活像捉奸的丈夫。他发什么疯?我愕然。

“十四爷,你怎么来了?我们在赏花呢。你要不要一起来?”我笑着打破僵局。今天还真热闹。

“十四弟,你也来了。”十三换上淡淡的笑,“我也该回去了,你们慢慢聊吧。”

送走十三,十四还是一脸醋意地盯着我。

这个莫名其妙的臭小子:“十四爷不在府中陪十四福晋,跑来这里干嘛?”

十四一下变得尴尬:“我是来给四哥四嫂请安的,顺道来看看你。”

“现在看到了?十四爷没事就请回吧。”你会这么好心来给四爷请安?我在心中暗笑。

“哎,欣悦,你……”十四急了。

“好了。谢谢十四爷来看奴婢。就要过年了,十四爷就空着手来啊。”我不再逗他,笑着伸出双手向他讨礼物。

十四脸一下红了。

“难道十四爷来看望朋友都不带礼物的吗?”我打趣道。

十四摸摸身上,解下挂在腰间的玉佩,“喏,给你。”

接过玉佩,碧绿剔透,正面刻了龙纹,背面还有个“祯”字,从第一次见面就见挂在他腰上,想必有特殊意义。

我还给他:“这么贵重的东西,奴婢可不敢收。”

“爷说给你就给你。”十四又恼了。

拉过他的手,我把玉佩塞回给他,“奴婢家乡有个习俗,过年要给压岁钱,要不十四爷也赏奴婢个红包好了。”

十四瞥了我一眼:“什么时候变成财迷了?”顺手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塞给我,“那你就没有东西孝敬爷吗?”

还真大方,我瞄了眼,上面那张银票就是五百两。

“十四爷您不会吧,堂堂一个阿哥向个奴婢讨东西,说也去也不怕人笑话。”

“那你帮我做个荷包。”他装作漫不经心地说。

想让我上当?谁不知道你们古人纯情地拿荷包当定情信物?

我装出气恼的样子:“原来十四爷今天是来寒碜奴婢的,谁都知道奴婢不会做女红,十四爷是想笑话奴婢吗?”

“哈哈,你也有不会的东西。”十四开心得大笑。

哼,我不理他,转身往屋子里走,在园中站了这么久,身上都冷了。

“生气了?好啦,我不笑话你了。”十四跟在我后面陪着礼,“你还没告诉有什么是迪斯尼,什么是云宵飞车呢。我问过八哥了,桂林这个地方倒是有,但都没听说过迪斯尼的。”

这小子,记性怎么这么好?我满头黑线,“迪斯尼是个大型游乐园,里面有各式好玩的东西,还有各种刺激的活动。”

“不可能。如果是这么个好地方,不可能都没人知道。”十四不信。

“当然没人知道啦,因为那是我做梦时梦到的地方。哈哈……”我大笑。倒底哪里才是梦?

“好啊,你耍我。”

十四在房中闹了好一会才肯走。不过,经过他这么闹,我心情倒是好多了。

晚上,胤禛回来了。

“今天见到十三弟了?”

“是。”我应道,突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十四弟也来了?”他语气中带着醋意。

“是啊,十四阿哥给奴婢送压岁钱来了。”我选着安全的话题,“四爷难道没有准备红包给奴婢吗?”

“以后不许称自己是奴婢。”他低低一笑,“我整个人都给你了,还不满足?”

怎么又绕回来了?我不动声色地挪后两步。

他看出我的意图,一把拉住我,抱着我坐到床上,冰冷的薄唇轻轻落到我耳后,过于亲昵的姿势让我不安,我扭动着身子,想离他远一点。

这一动,反倒撩起他的热情,略带粗糙的大手伸入我的衣衫内火热地抚摸着……

躺在床上,我慢慢平缓自己的呼吸,他把头埋在我颈间,温热的唇缓缓地游移着。

“欣儿,明天是除夕,我不能陪你了,按规矩是要到嫡福晋那里的。”他略带歉意地说。

我身子一僵。

“欣儿,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我不会碰她的。”他吻上我的眼。

我心中充满苦涩。那是他的妻,我有什么资格管?

他重重地吻上我的唇:“不要胡思乱想。”随即火热的身躯再次覆上我……

除夕,胤禛陪我吃过午饭就去准备和福晋进宫的事了,我让小芸跟管家打了个招呼,带着她上了街。

今天是除夕,街上冷冷清清的,人很少,店铺也早早关门了,想必都急着回家过个团圆年吧。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竟顺脚走到了教堂。

教堂内空无一人,夏洛神父也不知去了哪里,我坐到钢琴前,空空的脑子里只记得一首歌,我一遍遍弹着《冬季恋歌》,悲伤的旋律浓浓地笼罩着我,一遍又一遍,直到心中再也无法承受那种痛苦。

回去府中已是天黑,连晚饭也没吃我就躺到床上睡了。想着自己深爱的男人今晚会躺在另一个女人的身边,我心如刀割。

出走

或许是为了证明他是全心全意地对我,胤禛几乎每天都留在梅园过夜,偶尔去福晋那也不留宿。我再次表明不愿要什么名分后,他也不再提,只是每晚都缠着我不放。我也明白他的心思,他是想让我受孕,有了孩子就由不得我不愿了。

胤禛的专宠,让很多人不开心,但有了宋氏的教训倒也没人敢找我麻烦,但小芸却吃了不少暗亏,看到小芸身上不断增加的伤痕,我更是愧疚。

才初夏,天气还不热,我懒懒的躺在床上不愿动弹。看着小芸静静的做着刺绣,这个年轻的女孩子,也不过十五岁,我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父母的呵护下,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可她,小小年纪就要侍候人,跟了我这个无权无势、无名无分的主子,受人欺负了也不敢哼声。才不过半年多的时间,她便成熟得像个大人了。

“小芸,你有心上人没有?”我突然问。

小芸像是被我吓了一跳,一下子剌到了手指,她把手指放入口中吸了一下,红着脸说:“姐姐说笑了,小芸这辈子只侍候姐姐,不会嫁人的。”

我轻笑:“傻丫头,怎么能一辈子侍候我呢?你应该找个两情相悦的好男人,然后幸福地生活。”

小芸抬头看了我一眼,放下手中的绣屏,走到床边蹲下,“姐姐,你喜欢四爷吗?”

我诧异:“你怎么这么问?”

“小芸见四爷这么宠姐姐,姐姐看着也是喜欢四爷的,可姐姐为什么还是不开心?”她缓缓地说。

“为什么?因为我爱错了人,四爷不可能只是我一个人的。”我苦笑,“你以后一定要找个全心全意待你的人。”

“小芸不要,小芸只要跟着姐姐就好。”小芸把脸贴在我的手上。

“小芸,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姐姐去哪里小芸就跟去哪里。”

“傻丫头。”我在心中轻叹。

晚上,他没有来,让小芸去打听,说是年氏身体不适,他去看她了。

年氏,那个美丽、温柔又娇弱的女人,楚楚可怜的样子连我见了都心生怜惜。

随后的日子,他偶尔不回来睡,我也不再打听,我开始为离开做准备。

托夏洛神父帮我找了个小院子,只说是给小芸的亲戚住的,又让他保密,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却也不多问。不过他是神父,在主的面前答应了保密我也不怕他会出尔反尔。

我开始频繁出府,带着小芸满城乱逛,时间也越来越久,有时早上出去晚上才回来。胤禛问起我只说是闷了想出去走走。对他,我关怀备至,柔情万种,他也就放心了。

不知是因为天气转热还是因为想着即将要离开,这天下午总觉得身子怪怪的,心慌气短。小芸见我脸色苍白,想找个大夫帮我看看,我止住了,只让她去打听胤禛回来没有。不能不承认,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让我很安心。但他一直没回来,说是宫中有事。

到了晚上,感觉越来越不舒服,小腹坠坠的,还隐隐作痛。我又让小芸去找他,这次,小芸回来后脸色怪怪的。

我心一凉:“四爷呢?”

“有位格格不舒服,四爷一进府就去看她了,要晚点来。”小芸紧张地说。

“哪个格格?”

“宋氏。”

宋氏?那个手段厉害的女人?我心一痛:“小芸,你去休息吧,不用等了。”

“姐姐,你脸色很不好,让我在这陪你吧。”小芸不放心地看看我的脸。

“不用了,我累了想睡了。有事我会叫你。”我转过身面对里床,不愿让她看见我的泪水。

小芸站了一会,默默地出去了。

眼泪不住地涌出来,心中阵阵绞痛。早该料到有这一天,为何真到了这天却如此的心痛?我是个现代人,合则聚不合则分,早该视若平常,何况我们连结婚誓言都没有。原来,我并非自己想象中的洒脱。

哭累了,我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半夜,一阵刀割似的绞痛将我惊醒,我踡缩起身子,紧紧地抱着小腹,只觉得有股热流从下体涌出,下身顿时湿成一片。

难道是月事来了?我算了下日子,猛地一惊,这段时间只想着如何离开这里,却忘了好象上个月的月事也没来,不会是……

“小芸。”我强忍着剧烈的疼痛,呻吟着:“小芸。”

痛楚消耗了我大量的体力,我的叫声在黑暗中显得软弱无力。

我抓起身旁的枕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向桌上的茶壶扔去。

“吭哴”的一声,茶壶跌到地上,摔得粉碎。

我趴在床边喘息着。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怕吓着小芸,我扯过身旁的薄被盖住下身。

小芸急急地推门进来,点亮了台灯,见我趴在床边,大惊失色:“姐姐,你怎么了?”叫声中隐隐带着哭腔,她颤抖着将我扶好。

躺在床上,我深深吸了口气,尽量平静地吩咐小芸:“去,把爷叫来,尽量不要惊动太多人。快去!”

小芸转身就跑。

冷汗早已濡湿了我的后背,下体还不断地涌出热流。仿佛生命也随着热流一点点流失,我的意识渐渐模糊,“胤禛……”

“姐姐。”小芸又呯的一声撞进来。

我猛掐自己的手心,让自己清醒一点:“爷呢?”

“她们不让我找爷,连格格的院子都不让我进。”

连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我心一灰,任由痛苦将我拉入黑暗中,让我就这样睡去吧……

“姐姐,姐姐,你不要吓我。姐姐。” 小芸的哭喊声刺痛了我的神经。

我悠悠醒来。

“姐姐,你怎么了?”小芸恐惧地望着我,紧紧抓着我的手。

想不到,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只有她在我身边。

“小芸,”我虚弱地说道:“别慌,我没事。”喘了口气,“你到柜子里拿些银子,再拿张银票,无论如何,一定要帮我找个大夫回来。不要让人知道。”

“姐姐,”小芸抹去脸上的泪水,瞬间变得坚强,“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小芸拿了银两跑了出去,我也再次坠入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仁中上一阵刺痛将我从黑暗中拉了出来,我强睁开眼,小芸和一个长着花白胡子的大夫站在我床前,气喘吁吁的。

“姑娘,您哪里不舒服?”老大夫气息不顺地问着。

我示意小芸揭开身上的薄被,小芸“啊”的一声惊呼,老大夫也变了脸色。

“姑娘,得罪了。”老大夫一把拉过我的手,搭上我的脉门。

“姑娘,老夫先帮您止血。”他放开我的手,拿出长长的银针。

“大夫,是不是我的孩子没有了?”等他收了针,我喘着气问。

“不瞒夫人,胎儿已经保不住了,夫人现在气血两亏,要多加注意。老夫开张方子,请夫人派人跟老夫回去拿药吧。”

等小芸服伺我吃完药,换好衣服,整理好床铺,天色已经快亮了。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我和他最后的一丝联系也断了。

疼痛过后,我反倒平静了下来。小芸还在忙着处理那一堆血污。

“小芸,过来,”我淡淡地对她说,“我要走了,你是要留下还是跟着我?”

小芸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握着我的手:“小芸说过,姐姐去哪里小芸就去哪里。”

“跟着我以后会很辛苦的,你可想清楚了?”

“小芸从小就在贝勒府中当丫头,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小芸,只有姐姐从未看不起小芸,把小芸当妹妹看待,小芸也真心把姐姐当自己的亲人。小芸发过誓,一辈子服伺姐姐。”小芸把脸贴在我的手上,轻轻地说。

冰冷的心划过一丝暖意。

“小芸,去收拾两件换洗衣服,拿好贵重的东西,别的什么都不要。四爷上朝后你去跟管家说我要出去。”

小芸很快收拾好,扶着我坐到梳妆台前,默默地帮我梳头。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如雪,拿起胭脂,浓浓地扑在脸上,描眉,涂唇,镜中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女子。

小芸拿过梅花簪正要帮我插上。

“等等。”我叫停她,接过她手上的梅花簪,这是我每日都戴的,“把纸镇拿来给我。”

把簪子放在桌上,我用纸镇狠狠一砸,梅花簪断成了两截。

“走吧。”我站起身。

小芸吃了一惊,却一言不发,拎起床上的小包袱,扶着我走出了园子。

我出去多了,府中的下人也见惯不怪,我只淡淡地笑着,扶着小芸的手坚定地向前走。虽然每走一步都像刀割般的痛,但我仍微笑着一步步向前走,走出这个囚禁了我的身心的牢笼。

偶遇

坐着马车到了教堂,我让车夫先把马车驾回府,然后坐着另一辆车出了城,到了城外一个小镇子,让车夫继续往北走,我和小芸换了车又回了城里夏洛神夫帮我租下的小院子。小芸见我如此神秘,脸上充满了疑问,却也不问。

本打算先在城中躲个十天半个月再出城,不料一番折腾,我虚弱的身子再也承受不住,足足躺了三个多月才下了床。又养了二个多月,估摸着风声已过,我决定南下。

漫无目的,我们干脆边走边玩。古代出行,除了走路、骑马、坐车、坐船别无他法,既辛苦,脚程也慢,只好边歇边走,不过倒也方便游玩。

在古代两个女子出行多有不便,我们换了男装,每到一处都先找地方住下,然后凭借着在现代学到的地理知识,加上勤问当地的百姓,我带着小芸从北到南一路游下来。

等到达桂林,一晃已过两载,还好胤禛、十三、十四这些皇子们出手阔绰,送了我不少好东西,平常上街胤禛也给了不少银两,玩了两年,手上的银子还剩下挺多的。

桂林是我现代的家乡,除了山依旧青,水依然绿之外,一切都与现代截然不同。这里生活水平落后,人烟也稀少,但民风很淳朴。

我和小芸恢复了女儿装,在漓江边找了户农家投宿,只说我们是来寻亲的,早年全搬到外地谋生,如今故地重游,顺便拜访亲友。这户农家只有一位四十多岁的刘大娘和她二十多岁的儿子刘阿根,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心地很善良,见我操着流利的桂林方言,对我的说词是深信不疑。

大娘很热情,让她的儿子每天陪着我们四处找人,刘阿根是个忠厚老实又孝顺的青年,遵从他娘的吩咐带着我们找了两天,我只说不记得确切地址,自然是找不到。到了第三天,我推说不好妨碍他们干活,反正不急,就不要阿根陪同,自己慢慢找。又让小芸给了大娘些银子,说还想继续住下。大娘原不肯收,推让了一番,我说如果她不收下我们只好走了,大娘拗不过只得收下。

从此,我和小芸借着找人的幌子,每日游山玩水,好不惬意。

好山好水滋润着,大娘精心照料着,感觉自己好象脱胎换骨一样,小芸也出落得更加标致了,跟着我四处走,虽然辛苦,小芸却变得成熟开朗,举止落落大方,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也不再总把自己当奴婢,现在说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也不会有人不信。

一晃又过了几个月,大娘早把我们当成自家的女儿,不过,阿根的神情挺可疑,见了小芸总是手足无措,面红耳赤。想到小芸也快二十了,在古代,她这种年龄早就该当娘了,都是我连累了她,该是为她找个归宿了。

我暗暗观察着小芸,她每次不小心碰到阿根也是一副娇羞的样子,看来是郎有情妹有意。我思索着该如何开口。

这天,天气很好,初夏的早晨,空气清新,阳光明媚,我对小芸说想去游漓江,小芸马上兴奋地叫上阿根。虽然这段日子已游了无数次漓江,但每次都让人流连忘返。

我和小芸坐在竹筏子的后头,阿根在前头撑着竹竿,小竹筏在漓江上缓缓前行,两岸青山秀丽,竹林倒影在江面上,江水碧波荡漾,在阳光照耀下泛着闪闪金光,清凉的微风迎面扑来,仿佛就像在画中游行一样。

看看阿根和小芸都不说话,偶尔目光碰到也是飞快地躲开,这些古人也太纯情了。

我心中暗自好笑:“阿根,往日都是你唱山歌给我们听,今天我也唱首,你可要听好了。”

“山中只见藤缠树,世上哪见树缠藤,青藤要是不缠树,枉过一春又一春。竹子当收你不收,荀子当留你不留,绣球当捡你不捡,空留两手捡忧愁。”

唱完,我戏弄着他们:“怎么样?我唱得好听吧。”

阿根扭头看了看小芸,两人都羞红了脸,我见了哈哈大笑。

“好曲。”一声唱采在身后传来。

我扭头一看,是个青年男子站在离我们几米远的一个竹筏上正朝我们靠来。只见他身穿浅青色长袍,修长的身材,浓密的眉毛,乌黑的眼睛,英挺的鼻梁,神情悠然,气度不凡。我神情恍忽,竟觉得他与胤禛有几分相似。

“姐姐。”小芸轻轻推着我,我猛然回神,怎么会想到他?发现自己呆呆地盯着人家,不禁心生尴尬。

“公子过誉了,村野小调,让公子见笑了。”我谦虚地说。

“有花堪折直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虽是村野小调,却也富含哲理。”他嘴角含笑,目光亲切,“听姑娘言语,不像是本地人。”

“公子猜错了,我是本地人。”我偷笑,不过是三百年后的本地人。

“那在下是冒昧了。”他作个揖,眼中却有几分怀疑。

我对他微微一笑:“公子是外地人吧,来游山玩水吗?”

“正是。没想到能听到姑娘的雅音,真是三生有幸了。”他彬彬有礼。

听到自己和他文皱皱的对话,我更加好笑了,什么时候这么斯文有礼了?记得以前十四总说我是个野丫头。

十四,唉,怎么又想到他们?

我兴致无全,不愿再和他谈下去,淡淡对他说:“不打扰公子雅兴了,告辞。”说完,让阿根转头往回划。

看出我的拒绝,他有点欲言又止,但仍礼貌地和我告别。

回去后,我一整天都情绪低落,吃过晚饭,拒绝小芸的陪同,自己一个人信步乱步。

本以为远离了京城,能让自己忘记那里的人,没料到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就触动了我内心最深处的伤痛。两年多了,和小芸从不提起过去的人和事,每天都让忙碌填满每一分钟,以为时间会让心中的伤口痊合。原来,只是表面结了疤,内里却依然流着血。

胤禛,你还好吗?是否早已忘了我?

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望着天上的圆圆的月亮,泪水脱眶而出。

“忘记他

等于忘记了一切

等于将方和向抛掉

遗失了自己

忘记他

等于忘记了欢喜

等于将心灵也锁住

同苦痛在一起

从来只有他

可以令我欣赏自己

更能让我去用爱

将一切平凡事

变得美丽

忘记他

怎么忘记得起

铭心刻骨来永久记住

从此永无尽期。”

一个修长的身影映入眼帘:“胤禛,是你吗?”

“姑娘?”声音有点耳熟,走近了,是白天遇到的那个人。

不是胤禛,心中失落万分。也对,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此刻,他应该是和他的妻妾在一起吧,是年氏,还是……

迅速擦干泪水,我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眸。

仿佛惊诧于我的失态,他有点无措:“在下又冒犯姑娘了。”

“不关公子的事,是我失仪了。”我尽量平静地说。

他也迅速恢复了常态,脸上浮起温和的笑容。

“如此良辰美景,不知姑娘为何悲伤?如不嫌弃,可否与在下一谈?”

望着他与胤禛相似的黑眸,我心绪不宁:“公子见笑了,公子与我的一位故交有些神似,一时错觉,勾起往事。”

“想必这位故人对姑娘来说有特殊意义吧,看姑娘今日畅游山水,放声高歌,也是位女中豪杰。不像是无故寻愁觅恨,暗自神伤之人。在下这里备有簿酒,不知姑娘可愿与在下把酒谈欢?”

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酒葫芦。

“呵呵,你倒是和十三很像,一样喜欢喝酒,到哪都带着。”我失声笑出,心中的愁闷消了一大半。

“姑娘的朋友中有与在下同样贪杯之人?”他像是来了兴致。

“是啊,他人很豪爽,而且号称‘千杯不醉’,喜欢和朋友畅饮美酒,喜欢无拘无束。”

“如此豪杰,不知可有机会认识?”

认识?今年已经是康熙51年了,如果史书上记载的没错,今年他就会被康熙圈禁,直到胤禛登上皇位才重获自由。可惜这么个心怀大志,坦荡不羁的人,竟被囚于深宫大院,整整十年,他怎么熬?

“但愿有机会吧。”我叹息道,接过他递来的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大口。好辣,这是什么酒?我被呛得连连咳嗽。

见我狼狈,他竟大笑出声:“没想到姑娘如此不凡之人,竟不会喝酒?”他接回酒葫芦,学我的样子,仰头连喝好几口。

“谁说的?”我一把抢回,这次学聪明了,细细地品尝,“这是桂林的三花酒?”

“姑娘好见识。”他有些意外。

想起他刚才笑我不会喝酒,我心中兴起捉弄之意:“公子如此好酒,可知这各种美酒该如何品尝?”

“哦,难道姑娘对品酒也有研究?”

我得意地卖弄起《笑傲江湖》那段出名的品酒论:“这酒啊,只有用适当的器皿盛用方能更增酒色。比如关外的白酒,酒味极好,可惜缺少一股芳洌之气,需用犀角杯盛而饮之,就醇美无比了;‘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葡萄酒色泽艳红,男儿饮之,未免豪气不足,盛入夜光杯中,酒色与鲜血无异,‘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岂不壮哉?高梁美酒乃最古之酒,自然要用青铜酒爵始有古意……”

他听得是口瞪目呆,大有相见恨晚之色。

呵呵,敢笑我?

好一会,他才缓过神来:“没想到姑娘竟如此博学多才,在下是有眼不识泰山。在下在此自罚三杯,向姑娘陪礼了。”

见他落落大方,坦然道歉,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和他并肩坐在地上,一人一口,轮流喝着。几口下肚,我也有点头晕,感觉飘飘然的。

他的脸在晃,晃得我眼花,我不耐烦的用手扶住他的脸:“你的眼睛很像胤禛,不过,你的比他的温暖多了。”

他不动声色地欲挣开我的手,“就是那位对姑娘有着特殊意义的故人?”

我固执的不愿放手:“故人?对,是故人了。”

“他一定会后悔放弃了你。”他幽幽地说。

“谁说的?是我把他抛弃了,谁让他娶那么多老婆呢?”我伤心的曲起双腿,伏在膝上流泪,“我以为离开你就可以把你忘了。为什么两年了,我还忘不了你?”

“既然忘不了就不要忘。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平常,更何况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时身为男人也属无奈。姑娘不像是会计较名分之人,又何必太过在意别人?人生在世,遇一两情相悦之人已是不易,能厮守一生更是难上加难,姑娘为何要放弃?”他语气中有些伤感。

我默然。是啊,他那些女人都是在我来之前有的,也是康熙要给他的,他怎能拒绝?穿越了三百年的时空才遇上他,爱上他,这已是奇迹,我又何必固执地用三百年后的标准去苛求他?要他为了我与几千年的封建礼教作斗争,与皇权做斗争?爱一个人就是要让他开心幸福,如果我留在他身边能让他快乐的话,我为什么不能向环境妥协?我只一昧地要求他为我付出,自己却吝于给予,这难道就是爱他的表现?我太自私。眼看他又要失去十三,他的身边再也没人能安慰他,我不能抛弃他。

回家

待到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窗外阳光明媚,小芸的脸却乌云密布:“姐姐,你怎么如此大意?竟与陌生人喝得大醉。要不是我去找你,还不知道现在会怎样了。”

经她一提,我才发觉自己头痛欲裂,口干舌燥,接过小芸递来的水一饮而尽,如被火灼的咽喉才稍感舒缓。

面对小芸的责备,我忙投去求饶的眼神:“好小芸,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小芸不甘心的又唠叨了好一会才放过我。

洗漱完毕,我坐在窗边静想了好一会,看着小芸忙来忙去。

“小芸,我想回京。”我突然开口。

小芸像是一点也不吃惊:“姐姐,你决定了?”

“是的。”我坚定的说,“不过,我不打算带你回去。”

“为什么?”小芸面色变得苍白。

我朝她安慰地一笑:“小芸,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妹妹,你年纪已经不小了。看得出来,你喜欢阿根,阿根也喜欢你,他人虽穷,但善良老实,我相信他会对你好的。”

小芸面色一下转红,我止住不让她说话:“你先听我说完,这里虽然是穷乡僻壤,不及京城繁华,但在这里,你会过得很自由。这次回京城,前途难料,我不希望你跟我受苦。”

“姐姐,我说过我要永远跟着你的。你去哪我就去哪,你不能把我一个人留下,我也不会让姐姐一个人去吃苦。”小芸揽着我,泪如雨下,却坚决不肯留下。

“傻妹妹。你会后悔的。”

下定决心,我们马上收拾行李,一路上不再耽搁,直奔京城。

近乡情怯,再次回到京城,面对熟悉的街道,我反而不敢去找胤禛,于是决定先去找十三。

回到以前住的那个小院子安顿好,我换上男装,独自来到十三的贝子府。看门的守卫把我拦下,我朝他微微一笑,对他说:“去通报你家十三爷,就说有个故人想约他去牧马放羊。”

守卫讶异地进去通报了。未已,十三匆匆走了出来。两年不见,十三更显成熟了。

“你……”十三惊喜地望着我。

“不认得了?”我轻笑。

他责备地瞪了我一眼:“跟我进来。”转身就往里走。

这是什么待客之道?

跟着十三来到他的书房。

“喂,你就这样招待老朋友吗?”我冲着十三喊。

十三又瞪了我一眼,过去掩上门,走到我跟前,浑身散发出浓浓的怒意。

我吓得退后了一步:“十三爷,我好像没惹到你吧。”

十三突然一把将我揽入怀中,手臂用力地箍住我:“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我眼圈一红。

好一会,十三才放开我,定定地望着我,眼中满是愤怒、心痛、欣喜……

“十三,对不起。”我愧疚地说,轻轻拥抱了他一下,当初不告而别一定让他担心了。

“你到底去哪了?”十三责备地问。

“呵呵,”我心虚地笑笑,“我啊,去游山玩水了。不是和你说过吗?我要游遍大清江山。”

“怎么舍得回来?”十三的语气变软。

“想你了。这次回来想邀你一起去塞外牧马。”我语带双关。

“欣悦,”十三有些了悟,“我放不下。”

“十三,你不能再留在这里,这里的勾心斗角不适合你。”

看到我眼中的哀伤,十三也变得悲伤:“这是身为一个皇子无法逃避的命运。”

“即使前面的天大的苦难在等着你,你也不走吗?”我几乎想说出真相。

“我不能走。”

“哪怕失去自由?”我心急地抓上他的手臂。

“欣悦,”十三温柔地看着我,眼中充满淡定,“我不能走。如今朝中一片复杂,四哥撑得很辛苦,我不忍心丢下他一个人。难道你真的放得下吗?”

十三的话一下戳到我的痛处:“我……”

“你真的这么狠心?你可知道你走后四哥有多痛苦?看到你留下的血衣和断成两截的梅花簪,四哥差点没发疯。”

我黯然:“会有人抚平他的伤痛的,他这几年不是过得很好吗?还添了几位小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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