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觉得你没有错?”康熙意味深长地说。
“回皇上,是的。”
“朕听说,老四专宠你这个身份卑微的丫头,你还说你没有错?”
“四爷并未专宠奴婢,这几年四爷不也添了几位阿哥格格?这是最好的证明。”想起我心里还酸溜溜的。
“听说你曾离家出走?这是为何?”
唉,还不如直接问我是不是心胸狭窄,忌妒成性算了。
“奴婢当时只是身体不适,心情不佳,故而出去养伤兼散心罢了。”我谨慎地答道。
“为何心情不佳?”康熙咄咄迫问。
这个老人精,我就不信他不知道。
“奴婢小产了,故而心情不佳。”我干脆直说。
“听说你是因忌妒才小产。你可知罪?你如此心胸狭窄,无容人之量,怎配当皇子的福晋?”
“奴婢没能保住四爷的骨肉,确是奴婢的错。奴婢也自认心胸狭窄,但奴婢只想要一份全心全意的感情罢了。这也有错吗?”
“胤禛是大清的皇子!他不能为了个女人放弃其他。”
我倒情愿他不是皇子:“奴婢也明白,所以奴婢现在别无他求,只要能陪在四爷身边即可。”
“别无他求?连名分也不要?”
“奴婢在这世上孑然一身,”我黯然,“也不会再有任何子嗣,什么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对奴婢来说毫无用处。奴婢只求能全心全意地爱着自己心爱的人,在他开心的时候陪他一起开心,在他伤心的时候给他安慰,在他孤独的时候陪在他身边,其余的,奴婢什么都不要。”
像是在审视我所说是真是假,康熙锐利的目光紧盯着我,我也坦荡地回望他。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但愿以后你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说完,他稳步向门外走去。
“奴婢恭送皇上。”我再次磕头。
晚上,胤禛显得有点忧心衷衷,亲热的时候甚至有点粗暴,仿佛在害怕什么。我明白他的感受,康熙今天特意见我,谁知他想干什么?
第二天一早,宫里来了个太医,说是给我诊脉的,仔细地把了脉,什么也不说就走了。下午宫里又赐了些补品过来,也不知道康熙到底想干嘛。不过,好象小命是保住了。
弘历被康熙带进了宫,我又少了个玩伴。
进宫
转眼十一月了,康熙身体不适,卧床不起,胤禛每天到畅春园侍驾,深夜才回,回来已是疲惫不堪,他日渐消瘦,我看在眼里,痛在心中,却不敢劝他稍做歇息。康熙去世就在这几天了,胤禛多年的努力即将有结果,在这关键时候,谁敢松懈?稍有差池,将功亏一匮。
胤禛前天进宫到现在都没回来,打发小芸去打探消息,说是宫门已封闭,严禁出入。虽然历史上是胤禛继承了皇位,但谁敢说没有意外?我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我的神经紧张得绷成一条直线,一触即断,实在无法忍耐,唯有强作镇定一遍遍地写着:
得失不计,闲看庭前花开花落;荣辱不惊,静观天上云舒云卷。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小芸苍白着脸冲了进来:“姐姐!”
我手一抖,一滴浓墨滴到了雪白的纸上。
“万岁爷驾崩了,四爷继承了皇位。”小芸颤抖着说。
历史果然还是照着原有的轨道前进,胤禛终于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心头一松,我跌坐在椅子上。
大清朝已经有六十多年没办过皇帝的丧事了,混乱自不用说,胤禛既要为康熙发丧,又要准备继位之事,早已带着一干妻妾住到宫中。
为了不给他添乱,我坚持留在欣园。于是,在所有人都忙碌不堪时,我依然得以悠闲地看着梅花结苞、绽放。
这一年的春节,因为国丧,冷清了许多。不过,对我而言却无任何不同。仍旧和小芸共享年夜饭,仍旧独自一人观花赏月。
折了枝梅枝凑到鼻前轻嗅,还是那么清香,撕了片花瓣放入口中,看着娇艳的花儿竟带着淡淡的苦涩,如同我此刻的心情。
今年的家宴胤禛是主角,应该没空回来了吧。
“怎么你总有那么多的花样?”十三淡淡地笑着看着我。有多久没见了?此时的他身材瘦削,面容憔悴,眉角含忧,当年的豪爽不羁已荡然无存,唯有闪闪发光的双眸中透出丝丝温柔与往日相同。
“十三。”我哽咽着,无法自制地上前拥抱他,任由泪水浸湿他的肩膀。
十三轻拍着我的背:“好了,没事了。”
我放开他,泪眼模糊地望着他:“这些年你还好吗?”
“我还好,每天看着云舒云卷,从未有过的休闲。”十三云淡风清地说,仿佛十年的圈禁只是放了个长假。“你呢?还好吗?”
“我怎么会不好呢?有他护着,我过得很开心。”我由衷地说。
十三眼里闪过一丝安慰:“皇上怕你寂寞,让我来陪陪你,顺便劝你进宫。”
进宫?我直觉地排斥那个地方:“我去只会给他添乱。”
“皇上如今刚继承大统,朝中是内忧外患,他每天都很辛苦,有你在身边,他会好过一点。”
是啊,他现在已经是皇帝了,自然要长住宫中,总不能要他为了我两头跑吧。
“我知道了。”我无奈地说。
第二天一早,十三就来接我和小芸进宫,把我们带到养心殿的东暖阁安置好,就赶着去复命。
小芸忙忙碌碌地收拾着东西,我呆呆地坐着,如今,我既不是胤禛名正言顺的妻妾,自然不可能给我安排自己的庭院,也不是宫女,他也不可能让我和宫女住一起,那我算什么?他该如何交待我的身份?
胤禛回来已是晌午,一身明黄的朝服,阳光自他身后照射进来,竟令我有些睁不开眼,望着大步走近的身影,一时间感觉很是陌生。见到我,他露出欣喜的笑容,交代了几句,又匆忙地走了。
晚饭他没有回来吃,让小芸回屋歇着,我也早早躺下。半梦半醒间,有具熟悉的身躯躺到我身侧,睁开眼,胤禛漆黑的双眸正盯着我。
“把你吵醒了?”他轻轻搂着我,“终于又抱到你了。”
我轻抚上他紧皱的眉心:“这些日子辛苦坏了吧。”
“还好。”他笑笑。
我们静静地拥抱着,片刻,他就发出平缓的呼吸声。
第二天天没亮,他又去上朝了。
胤禛把处理朝政的地点改到了养心殿,每日听政,召见大臣,批阅奏章,忙得连好好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
在他的授意下,养心殿里的太监、宫女见了我都恭恭敬敬的,只是称呼上有些混乱,我干脆让他们全叫我姑姑。虽然如此,在养心殿总比不上欣园自由,殿里王公大臣来来往往,我也不好乱走。虽然很想参观三百年前的皇宫,但规矩太多,什么地方能去什么地方不能去,我搞不清楚,也不想给胤禛添麻烦,只能每天呆在暖阁里。闷得慌想找人聊聊,胤禛肯定是没空,十三也是脚不沾地,弘历、弘昼也不知忙些什么,反倒是弘时隔三差五地来陪我说说话。
德妃
还没办完康熙的后事,—胤禛的亲娘又病了。
胤禛探完病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养心殿,谁也不见,只听到里面传来呯呯砰砰的声音。听说他跪在德妃的床前求她吃药她也不肯吃,非要他叫十四回来。十四已经被胤禛罚去守皇陵了,对这个弟弟,他心中还是有心结,怎么可能让他回来?
这个偏执的女人。
虽然谈不上讨厌她,但我对她却没有什么好感,即使她是我心爱的男人的娘,想到她偏心十四,身为亲娘却怀疑自己大儿子抢了小儿子的皇位,我就不愿见她。
不过,看到胤禛这么痛苦,我也不忍心。
吩咐高无庸守在养心殿的门口,我带着小芸向长春宫走去。到了德妃的寝室,那拉氏领着一大群人守在床边,德妃面对里躺着,任那拉氏如何劝慰都不理会。
见我进来,那拉氏她们都有些吃惊,毕竟我已久不在她们面前出现了。
我福下身:“奴婢给德妃娘娘请安,给福晋请安,娘娘吉祥,福晋吉祥。”
德妃还是不出声,那拉氏只好示意我起来:“妹妹请起吧。是皇上让你来的吗?”
“不是,是奴婢想来和娘娘单独说几句话,不知福晋准不准?”我淡淡地说。
那拉氏看看德妃,又看看我,面上的神情变幻不定,带着满屋子的人退下了。
我站到德妃床边,算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这个女人老了,满头的乌丝已夹杂了不少银发,躺在床上的身躯也显得分外瘦弱。我有些可怜她了。
“娘娘,奴婢心里有些疑问,不知能否请娘娘为奴婢解惑?”她还是不动。
“四爷继位了,您却如此不高兴,难道,四爷真的不是您的亲生儿子?”我慢条斯理地说。
“大胆,你,咳咳。”她一下转过身来,却又咳得说不出话来。
我不理她的愤怒,拿过只枕头垫在她背后,扶她靠在床头躺好。
“难道这是谣传?那么,就是十四爷不是您亲生的了。”
德妃怒极反倒平静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愧是受康熙宠爱了几十年的女人,果然不简单。
“奴婢听说您不肯服四爷亲手奉的药,不知娘娘为何如此憎恨四爷?”我直接问。
“他不该夺了十四的皇位,圣祖爷喜欢的明明是十四。”她倒也直言不讳。
“娘娘服侍了圣祖爷几十年,自然是最了解圣祖爷的。奴婢原先也不明白,圣祖爷为什么明知自己身体不适却还让十四爷远离京城,”我顿了顿,德妃定定地望着我,“听娘娘一说,奴婢才明白原来是圣祖爷太爱十四爷了。如今大清江山是内忧外患、官场黑暗、国库空虚、百姓生活疾苦,圣祖爷想必是太清楚了,所以才不舍得让十四爷受苦。但圣祖爷又心系大清,只能把江山留给最适合的人选。这么多年来,四爷抗洪救灾、清理户部、整顿吏治,虽说手段过于强硬,却是最有成效。谁是真心为大清百姓谋福祉,谁能拯救大清江山,圣祖爷早就心里有数。如若把皇位交给十四爷,十四爷一向与八爷、九爷交好,八爷、九爷早已笼络了朝廷大部份官员,十四爷自然也有能力治理好国家,但十四爷一面要整治朝政,一面又要顾虑到八爷九爷。十四爷一向得宠,从未受过委屈,如果,当上了皇帝却还要受制于人,您觉得十四爷能开心吗?如若有一天,八爷九爷要十四爷除去四爷,十四爷又该怎么办?”
德妃顿时神情萎蘼,默然了很久,她才无力地说:“老四会放过十四吗?”
“娘娘,四爷一片孝心,大家都是有目共睹,若是四爷不想放过十四爷,十四爷这几年能顺利地打完胜仗,安心地当他的大将军王吗?奴婢敢保证十四爷会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我朝她微微一笑,“不过,若是娘娘不快点好起来,奴婢担心四爷忧虑过度,在神智不清之下会做了什么错事也不知道。”我忍不住吓唬她。
德妃不语,脸上满是哀伤。
“娘娘,药快凉了,请娘娘用药吧。”我捧过一旁的药,德妃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下了。
“娘娘请好好休息吧,奴婢就不打扰了。奴婢先行告退。”我扶她躺好,退出屋外,那拉氏她们仍在外面守着,我对她行了礼:“福晋,娘娘已经服了药睡下了。”
那拉氏一脸疲倦,也不说话,只让我退下。
回到养心殿,胤禛还是在里面不肯出来,我示意高无庸开了门走进去。养心殿里一片狼籍,胤禛端坐在皇椅上,满脸悲愤。
我走到他身边,轻轻搂住他。
“欣儿,连额娘也怀疑我。”他凄然地说。
“胤禛,娘娘只是一时糊涂,口不择言。我刚才去看过娘娘了,她已经服了药睡下了。”我安慰着他。
“欣儿,你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你,你是最适合当大清皇帝的人。”
“欣儿,还好有你在我身边。”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了,”我故作轻松地说:“这皇宫也太大了,走得我都累了,陪我去歇歇好吗?”我拉他起身,“你再不理我,我可就走了。”
强摁着他躺到床上,我任性地搂着他的腰不放,缩入他怀中,闭眼装睡。半晌,他迷迷糊糊地说:“欣儿,一个时辰后叫醒我。”话间刚落,他就睡着了。
五月,德妃病逝了,这个刚强的女人终究还是没能撑过去,却到死也没接受胤禛册封的太后封号。
胤禛喝退了所有的人,把自己独自关在德妃的房中。
十四也连夜赶回,兄弟二人一声不响地跪在德妃的床前,房中如死般寂静,房外众人却心惊胆寒。康熙死时十四未能见上最后一面,拜谒康熙灵柩时他不肯向胤禛行君臣大礼,随即被胤禛革去爵位,降为贝子。如今,他回来后又只能见到额娘冰冷的尸身,对胤禛的愤恨已达到顶点,不知他又会做出何等大逆不道之事?
当高无庸战战惊惊地说皇后让我过去,进入德妃房中,我见到的就是胤禛和十四仿如陌生人般各自跪着,身上散发的寒气几乎让我误以为进入了冰窖。想不出如何劝阻,我也只好愣愣地站在一旁陪着。
仿佛过了千万年之久,窗外终于透出微微的亮光,胤禛率先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冷冷地命人装殓尸身,十四突然像发了疯似地扑上去,痛彻心扉的哭声响彻整个宫殿。胤禛厌恶地让人强按着十四,然后紧紧拉着我向外在走。
站了一夜,我早已冻僵,双脚也麻木不堪,胤禛也好不到哪去,我们互相扶持着,踉踉跄跄地回到了养心殿。
胤禛神情冷然,看不出悲痛之色,但我深晓丧亲之痛难以压抑,一声不响地把他的头揽入怀中,他身子一僵,挣扎了下,我用力抱着,他身子逐渐放软,双手揽上我的腰,越箍越紧,几乎要将我箍断。好一会,我胸前终于传来阵阵凉意:可怜的男人,连痛哭都不能。
封妃
处理完德妃的丧事,已是九月,接连的国丧,宫里的人都瘦了一大圈。
该正式封妃了。
胤禛问我想要什么样的封号,我云淡风清地说:“我只想做你的妻,你说该封我什么?”
他满脸歉意地看着我,不语。
“傻瓜,”我娇嗔,“只要能陪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在乎。
“我要你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边。”他动容。
我略一思索:“那就封我个常在吧。”
“不行,那样太委屈你了。”他拒绝。
“委不委屈只有我知道。我喜欢那个封号。常在,常常伴在你身边。”
最终,胤禛册立嫡福晋那拉氏为皇后,年氏为贵妃,钮祜禄氏为熹妃,李氏为齐妃,耿氏为裕嫔,而我,柳欣悦为常在。各人按品阶赐了宫殿,我仍留在养心殿。
这一结果,让许多人都迷惑不解,我的身份特殊,在亲王府已众人皆知,入宫后又住到胤禛所在的养心殿,然而却只封了个常在。
十三也不明所以:“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皇上为何如此待你?”
我呵呵直笑:“你不觉得常在这个名称很好听吗?可以常常伴在他身边,又不用管后宫一切杂事,不挺好吗?”
十三露出宠溺的笑:“原来又是你搞的鬼,皇上怎么就依了你了?”
弘历、弘昼他们不管这些,见了我也只管叫欣姨。
然而,让我意料不到的是弘时的反应。
他满脸的蔑视、不屑、讥讽,却又忿忿不平,几近愤怒。
“这算什么?皇阿玛不是最宠你吗?为何只封你个常在?你不生气吗?”
我愕然:“弘时,你怎么了?”
“额娘说你是狐媚,你的手段呢?他已经贵为皇上,为何连个封号都不给你?”
我突然惊觉,弘时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了,俊朗的英姿、精锐的目光、冷然的薄唇,十足胤禛的模样。然而,刻意的远离纷争,儒雅的风度,使得他更显清朗,一身月白长袍的他站在阳光下,衣袂飘飘,如同谪仙。
不经意间,他已经长大了,甚至已经为人夫为人父,我却一直把他当孩子看。
“弘时,你不明白,我和你阿玛之间并不需要这些虚名。”
他脸上突然浮起股疯狂般的狂热:“我不明?我都明白,你就这么死心塌地地爱着他?他已经连续三天翻了年妃的牌子了,这你也不在乎吗?”
我的心一下凉了,年妃?三天!
“你倒底想怎么样?就这么恨我?非要看到我伤心你才满意?”
弘时脸色一下变得灰白,死死盯住我,紧握的双拳青筋暴起。突然,他转身大踏步离去。
连日的劳累、烦闷,加上突如其来的打击,我病倒了。
胤禛下令太医为我诊治,太医只说劳累过度,心思郁结,要慢慢调养。然而吃了大半个月的药,我仍然神思萎靡,浑身无力,胤禛盛怒之下换了好几个太医也不见起色。我对他说我不喜欢住在宫里,想回欣园。他见我态度坚决,像是明白了什么,不再坚持,带我回了欣园。
我的身体逐渐好转,胤禛不再提回宫之事,他每日在宫里忙政事,经常好几天没空来一趟,有时来了已是深夜,只歇息一两个时辰又赶回宫中。
十三也是忙得整天不见人影。弘历弘昼年纪小,难得出宫,只有弘时已经成婚开府,仍像从前隔几天就来陪我喝茶聊天。本来经过上次的事我还觉得有点尴尬,不知如何面对他,但他却只字不提,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仍然恭敬地叫我欣姨。
胤禛逐渐把政事搬到圆明园处理,把离欣园不远的万方大和殿当成日常办公的地方。虽然离得近了,却不可避免多了朝中王公大臣来走动,他没有让我回避,反倒喜欢让我在一旁侍茶、磨墨,有时候累了,干脆连奏折都懒得看,直接让我读给他听。我曾经抗议过,说不喜欢看这些无聊的东西,还搬出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他却像听到个乏味的笑话般,讥讽地瞥了我一眼:“你不是我的后宫,而且,你干政了吗?你那个脑袋瓜子整天想的只是溜出去玩。”然后加上句“我很累”就把我堵了回去。我只好和他捉迷藏,可他总有办法逮到我。
纷乱
雍正三年二月,胤禛要过生日了。
朝中大臣和各地官员都纷纷上《贺疏》,我一份份的读着,每份《贺疏》上都是舌灿莲花,大拍马屁,读到有些过分的地方我甚至笑了起来。胤禛功力深厚,只闭着眼睛心不在焉地听,直到我读到年羹尧的《贺疏》时才睁开眼,听我读完,又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胤禛在朝上大发雷霆,说年羹尧故意在《贺疏》上将“朝乾夕惕”写成“夕惕朝乾”,暗指君王疏忽懈怠朝政,实属大逆不道,蔑视君王。
其实,我知道他对年羹尧的不满已经不止一两天了,年羹尧在四川独断专横,狂征暴殓,买官卖官,嚣张跋扈,更有甚者,他的部队都说只知将军令而不知皇帝令。参奏他的奏折早就一大堆,只是胤禛一直压着。今天,他直接表现出对年羹尧的不满,想必是下定决心要铲除年羹尧了。
胤禛下令收集年羹尧的罪证,没两天,厚厚的折子上就列出年羹尧一百多条罪状,最后定年羹尧92款大罪,其中有32条都够杀头。然而,胤禛又犹豫了,按说年羹尧是死有余辜,但其中很多也是他纵容的后果,为了平定西部战事,胤禛独断地给予年羹尧过大的权利,如今西部既定,他却要杀年羹尧,怎么看都有兔死狗烹的嫌疑。
还没等胤禛下旨,宫中传来年妃病重的消息,他匆匆回宫。那个可怜的女人,为他生育了四个孩子却大都夭折了,只剩个年幼的八阿哥。如今娘家又要被问罪,也难怪她撑不住。
从宫中回来,胤禛更加犹豫了,把十三独自叫了来,兄弟二人郑重讨论了将近二个时辰后,十三才匆匆出来。看他走路的样子,步履蹒跚,竟像年迈之人,我心中微酸。
“欣姨,皇阿玛把年羹尧赐死了。”弘历站在我身旁若无其事地说。
“哦。”我拿着毛笔的手停下,一滴墨汁滴到写了一半的纸上,可惜了。
拿过另一张纸铺上,我认真地写着: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弘历,看看我的字写得怎么样?”我微笑着对他说。
“欣姨的字是越来越好了。”弘历也笑了。
“你怎么看?”放下笔,我示意弘历跟我一起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捧起茶杯,看着袅袅升起的水雾。
“年羹尧虽然罪应当诛,可毕竟他为皇阿玛立下汗马功劳,杀他,怕有损皇阿玛的名声。”弘历犹豫着说。
难怪他以后会如此放纵和绅这个大贪官。
“弘历,所谓法不容情。年羹尧虽然立下大功,但他不该居功自傲,更不该以身试法,你阿玛赏罚分明,并没有错。众生平等,若是因为年羹尧立过功就法外留情,到那时,会寒了老百姓的心,而且,先例一开,每个立过功的人都有恃无恐,只怕今后再无律法可言,国将不国。”
弘历脸上一肃:“还是欣姨看得远。”
“三哥,你来了。”弘历换上了笑脸。
弘时站在门口淡淡地望着我们:“今天有空,过来看看欣姨。”
“那三哥你陪陪欣姨吧,我有事先走了。欣姨,弘历下次再来看您。”弘历有礼地告辞了。
“欣姨,你从来不和我说这些。”送走弘历,弘时幽幽地说。
我朝他嫣然一笑:“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适合你,你现在这样就很好。”我希望这紫禁城里还有个干净的人。
“您是这么想的?”弘时笑得很灿烂。
“十三,在想什么呢?”我叫着捧着茶杯发呆的十三。
十三现在是怡亲王了,虽然八爷也封了廉亲王,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亲疏,十三是胤禛最器重的人,朝廷上大小的事胤禛都跟他商量,而八爷的亲王只是安抚人心的做法,胤禛防他防得很紧,想来八爷还是不死心吧。
不过,十三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会是来发呆的吧,他现在可没有功夫闲聊。
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十三斟酌着说:“欣悦,弘时还经常来你这吗?”
“怎么了,他隔几天就会来一趟。”我慢慢饮着杯中的菊花茶。
“本来不想跟你说的,但或许弘时还能听听你的话。”十三有点犹豫,“弘时如今和八哥他们走得很近,皇上已经有些不开心了。你还是劝劝他吧。”
史书上说弘时是被胤禛杀死的,观察了这么多年,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么个温和淡泊的孩子,到底会犯了什么罪让他的亲生父亲非杀他不可?
望着眼前专心品茶的弘时,想起那天十三说的话,难道,他会和八爷他们搅到一起造自己父亲的反?
他低垂的脸上一片安详,我忍不住开口:“弘时,现在都在忙些什么?”
他抬起头,温润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没有什么,只是跟着八叔处理户部的事。”
“你八叔,他们还好吗?”虽然是胤禛的政敌,但总还是他的兄弟。
弘时眼中闪过一丝讥笑:“他们能好吗?堂堂一个亲王,随便哪个奴才犯点小错都能被皇阿玛拿来训斥一顿。您觉得他们会好吗?”
他竟是这么想的?
“弘时,你觉得你阿玛错了吗?”
他诧异地看着我,或许是没想到我会问得这么直接吧。他低头喝了口茶,没有出声。
“俗话说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你或许会觉得你阿玛这么对自己的兄弟很无情,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换过来,你八叔他们会对你阿玛手下留情吗?兄弟有很多,皇位却只有一个,当心中充满欲望时,又有多少人记得手足之情?自古以来,哪一个皇位不沾满了血腥?”我起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你想要那个位子吗?”
那双乌黑的眼眸在我的逼视下仍然清澈坦荡:“正如您所说,那个位子沾满了血腥,我要来何用?”他眼中突然闪过丝失落,低喃:“得到了又能怎样?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不能留在身边。”
他在说什么?不过,既然他没有那个心思,那我就放心了。
“弘时,我没有看错你。不过,以后还是离你八叔他们远点吧,不要让你阿玛不高兴。”我柔声说着,为他再斟满茶。
雍正四年八月,九阿哥允禟死了。
九月,八阿哥允禩也死了。
朝庭内外人人自危。
抗旨
夜已近三更,胤禛仍没有回房,这几天他身体不是很好,总是精神不济,偶尔还咳几声,太医为他诊治过,说是操劳过度,该多休息。唉,若是他肯多休息就好了。
万方大和的正殿烛火辉煌,我让小芸在门外候着,独自走了进去。殿内只有胤禛一个人,连高无庸都不在,这倒有点奇怪了。
胤禛坐在椅子上,定定地看着桌面摊开的圣旨,满面悲伤。又怎么了?
我走近他身边,伸过头一看,大惊:“奏天承运……弘时……年少轻狂……行事不谨……削宗籍……”
“胤禛,非要这么做不可吗?”我惊慌地问。
“朕也不想,但他不仅和老八他们搅到一起,还意图谋害弘历,朕已经给过他机会了。”良久,他才无力地说。
“不会的,弘时不是那种人,他根本不想和弘历争,是不是弄错了?”
“朕也希望是弄错了。”胤禛心灰意冷地说,拿起一旁的玉玺就要往圣旨上盖印。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胤禛,等等,给我点时间,让我去找弘时问个清楚。”我哀求着,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那个我从小看大的孩子,竟真的要死在亲生父亲的手中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他那么善良,那么温和,那么淡泊。
胤禛长叹一声,收起了玉玺。
第二天一早,我就带上小芸直奔弘时的府邸。这是我第一次到弘时的家,他的园子布置得如同他的人一样,清雅脱俗。
我的到来出乎意料,弘时和他的福晋栋鄂氏都有点吃惊,赶紧招呼我坐下。栋鄂氏我曾见过几次,是个精明的女子,但我对她的印象并不好,总觉得她和弘时不配。
“欣姨这么一早过来,不知有何要事?”或许是看到我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弘时开口问。
我不愿当着栋鄂氏的面说话,从一进门,她锋利的目光就一直审视着我,让我心生厌烦。
“今天天气不错,我想出去骑骑马,你阿玛没空,又担心我会出事,所以让你陪我去。”搬出胤禛的名号,弘时和栋鄂氏都无话可说。
弘时稍微准备一下,就让人牵了马跟我走了。
一路无话,我们骑着马出了城,来到以前十三教我骑马的那片林子边。下了马,我默默走着,弘时跟在一旁。
“还是城外的空气好,以前我经常和你十三叔到这里骑马。说起来,我的马术还是你十三叔教的呢。”想起以前的快乐时光,我不由得笑了。
“十三叔和十四叔的骑术是最好的。”弘时也淡淡地笑道。
“我以前还和你十三叔约好要一起到塞外牧马放羊呢。可惜,去不成了。我一直在想,十三在大草原上纵马奔腾,放声高歌,那情景,该是多畅意。”我低叹,“十三不适合这个朝堂,他更适合广阔的天地。你也是,你也不应该属于这里。”
“你呢?你又适合这里?”弘时清澈的目光炽热地望着我。
“我?我也不是这里的人,这里的一切我都不喜欢。我曾经生活在一个自由的世界,在那里,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地学习,自由地工作,自由地生活。”我好怀念现代的生活。
“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因为这里有我心爱的人。为了他,我必须适应这一切,甚至不惜折断自由飞翔的翅膀。”
“值得吗?”弘时低叹。
“值得。我曾经试过离开,却发现无论自己走到哪里,走得多远,心仍然拴在他身上。既然心已经飞不起来,人自然也就飞不起来。”语气一转,“你不同,这里已经没有让你牵挂的东西,为什么不远走高飞呢?”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他牢牢盯着我。
我不再回避:“有吗?他们说你想要皇位,但我知道你不喜欢。如果是为了亲情,面对怀疑你的亲人,你会留恋吗?如果是为了爱情,你爱你的福晋吗?不爱吧,从你的眼中根本看不到她的存在。”弘时眼中露出赏识的表情。
“至于其他,不属于你的东西,你想也没用。”我狠狠地往他心上捅了一刀。
“真的没用吗?”他压抑地低问。
“你知道没用的。”没想到伤了他我的心也一样痛。“弘时,听我一次,走吧,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
掏出怀中早准备好的小包,那里面是我全部的私房了,塞到他手中:“如果你一时不知去哪,就去南方吧,在广西,那里有个叫桂林的地方,还有条美丽的漓江,你会喜欢那里的。那里是我的家乡,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回到那里。”原谅我骗了你,我只求你能平安。
“漓江?你的家乡是吗?”他黯淡的眼中闪过丝光亮。像是想起什么,“你早就做了准备,难道阿玛……你这样放我走,他会放过你吗?”
“放心吧,他不会怪我的,没有他的默许,我怎么可能做到呢?”我相信胤禛不是那么铁石心肠的人。
弘时跨上马,最后望了我一眼:“我会在那里等着。”然后转过身,策马潇洒地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我心中满是欣慰,他还是那个不沾尘埃的青年。
直到傍晚我才回了城。
深夜,胤禛回房了。
“你好大的胆子。”他平静地说。
“我的胆子不是你纵容出来的吗?”我轻笑,帮他脱去外袍。
“你啊,留下这摊烂摊子让谁帮你收拾?”他无奈的咬牙。
“让有本事的人去收拾呗。”我装糊涂。
“麻烦精。”他轻轻吻了下我的额头,“欣儿,只有你最懂我。”
圣旨还是下了,宫外传来弘时突发急病去世的消息。从此,世上再没有弘时这个名字。
大婚
秋天到了,荷塘的荷花都落尽了,塘中只剩满目的枯枝残叶。记得《红楼梦》中林妹妹曾阻止不让人拔掉枯枝,说喜欢“留得残荷听雨声”,我也用同样的理由留下了这片残荷,胤禛听了只是笑笑,任由我折腾。
不知是眼前的景色过于凄冷,还是秋风有点清凉,在塘边坐了一会,就觉得身子有些冷,还是回去加件衣服,省得被小芸唠叨。
拍拍裙子上的灰尘,我正准备往回走,远远传来一阵娇脆的笑声。三个花枝招展的女人领着一群丫环正走过来。奇怪了,这里很少有女人来啊。
“姐姐一进宫就被封为贵人,连皇后娘娘都那么喜欢姐姐,要是姐姐再为皇上诞下龙子,以后,姐姐就更加荣华富贵了。到时候,姐姐可不要忘了提拔妹妹啊。”
“是啊,是啊。到时姐姐可要多关照妹妹。”
走在两旁的二个女人不断拍着马屁,中间那个穿粉红衣服的女子笑得花枝乱颤。
原来是胤禛的女人。我心生不悦,装着没看见,侧过头从旁边走过。
“喂,站住,你是哪里来的下人?见了主子也不行礼,瞎了狗眼了?”骄蛮的声音,是个那圣眷正隆的女人。
我瞥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站住。”或许是从未被人轻视过,她气得发抖。
她身后的丫环围了上来,挡住我的去路。
“狗奴才,竟敢这么无礼?”红衣女子走到我跟前,俏脸涨得通红。
我这么像奴才吗?我望望自己身上的衣裳,虽然我不喜欢穿金戴银,但身上衣服的料子都是胤禛让高无庸挑了最好的送来,哪里就像奴才了?正想教训她两句,身后传来一个庄严的声音。
“这是在干什么?”
我回头一看,是弘历,有段日子不见,他越发俊朗了,也更有皇子气概。突然想起当年十四在贝勒府救我的那一幕,十四不知怎么样了?
还在乱想,身边的人已全部矮了下来:“宝亲王吉祥。”
弘历没有理会那帮子人,径自笑着对我说:“弘历见过欣姨。这段时间忙着没来给欣姨请安,请欣姨恕罪。”
弘历轻轻搀着我的手臂,一副恭敬孝顺的样子。这小子,搞什么鬼?我好笑地望着他:“宝亲王日理万机,自然没空来理我这个老婆子了。”
弘历轻笑,眼中满是调皮:“谁说欣姨老了?欣姨永远都那么青春美丽。”
我和弘历一唱一和,把那群人凉在一旁,她们都半蹲着,不敢起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弘历想着欣姨的好茶了,欣姨愿不愿赏杯给弘历?”弘历接到我眼中传出的信号,扶着我离开了那帮人。
我心中偷笑,直到看不见她们才大笑出声:“弘历,她们可是你阿玛的新宠,你就不怕她们到你阿玛耳边告状吗?”
“谁不知道阿玛最宠的人是你?她们?阿玛连看都没看过她们一眼。”弘历淡淡的笑。
这小子,是怕我吃醋吗?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倒是畅快了不少:“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
弘历脸上一红,神情有些不自在:“我要大婚了,怕以后没那么多时间来陪欣姨,所以今天特地来陪您。”
“你们都长大了。”我感叹着:“以后要好好待你的福晋,不要伤她的心。”唉,这个风流乾隆,以后为他伤心的女子不知会有多少?
晚上就寝前,我问胤禛:“听说弘历要大婚了,是你帮他挑的吗?没有乱点鸳鸯谱吧。”
“那小子自己挑的,是察哈尔总管李荣保的女儿。”他突然咬了下我的脖子,“我看过了,长得不错,有几分你的样子。那小子八成也迷上你了。”
我大笑:“你也太会吃醋了吧,我做弘历的娘都嫌老了,他会看上我?倒是你的那些贵人们,千娇百媚的,你就不动心?”
他咬咬牙:“是谁在吃醋?”随即狠狠地吻上我的唇,火热的大手伸入我的衣内……
弘历大婚后,特意带他的福晋给我看,果然长得很美,而且看起来很温柔,是个单纯又识大体的女子,我一眼就喜欢上她,再三叮嘱,让她有空就来找我聊天。
弘昼也大婚了。想到他我就有点头疼,小时候他最调皮,长大了还一样,整天捣估着怎么玩,想出来的鬼点子一次比一次新奇,也不知是不是小时候我把外面的世界说得太精彩了,他对政事毫无兴趣,一心想着闯荡江湖。不知道大婚会不会让他变得成熟点?
弘历弘昼的大婚给宫中带来了不小的喜庆,胤禛也开心不少,弘历弘昼带福晋来看我时,他还留下他们一起用膳,虽然有他在,大家拘谨很多,不过也有几分其乐融融的样子。
伤逝
然而,好日子过了没几天,噶尔丹又造反了,朝廷忙着征讨噶尔丹,此时,民间有肇事者故意散布谣言,说胤禛的皇位来路不正,还例举了他诸多罪行。胤禛是内忧外患,焦虑、气愤,连饭都吃不下,晚上总是多梦易醒,人迅速消廋。
胤禛亲自撰写了《大义觉迷录》,针对盛传他的“谋父、逼母、弑兄、屠弟、贪财、好杀、酗酒、淫色、好谀、任佞”十大项罪进行自辩,颁行天下。但事与愿违,反而弄巧成拙,愈描愈黑。
面对这样的局面,胤禛越发悲愤,一天晚上,他揽着我,心灰地说:“欣儿,你也觉得我是个罪人吗?”
我抱着这个可怜的男人:“你当然不是。”
“但皇阿玛也说过他更喜欢十四弟,额娘也是这么说的。”
“圣祖爷和娘娘一向都喜欢十四,这没错,但选皇位继承人不是选最喜欢的人,而是要选最适合大清国的人,圣祖爷心里自然有数,他知道只有你才能开启另一个大清盛世。”我知道他心中一直有个结。“胤禛,清者自者,你的功绩后世自有评论,何必过于在意那些别有用心之徒的胡言乱语?没有人会完美得让世人都说他好。你想啊,这世人有好有坏,若不管好人坏人都说他好,那这个肯定就不是人了。”我故意开着玩笑。
胤禛听完,微微一晒:“欣儿,还好有你在我身边。”
胤禛才刚有些释怀,又传来十三病重的消息。胤禛派了太医院最好的太医,送了无数珍贵的药材过去,十三的病情还是没有好转。他亲自去了好几趟亲王府,但政事繁忙,十三一倒下,他少了个得力助手,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我放心不下,和他说了声,也亲自去十三府。
进到十三房中时,十三福晋正在喂十三喝药。虽然和十三很亲,但和他的福晋却不熟,只见过几次,也没说上话。
或许是和十三共患难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这个娴静的女子并没有惊慌,也没有悲伤,平静地一口一口地喂着十三。十三看上去意识不是很清醒,药水不时从嘴角流出,十三福晋细心地用手帕及时为他擦去药汁。看着她,我心中升起欣慰:她真的很爱十三。
见我进来,十三福晋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您来了。他等您很久了。”说完,福身向我行个礼,带着房中的下人退了下去。
没有多想,我走到床边,以前那个神采奕奕的十三,如今萎靡地躺在床上,才40多岁的人衰老得如同70岁的老人,头发灰白,眉心紧皱,微弱的呼吸仿似随时会消失一样。
“十三,是我,我来了。”我趴在他枕边轻轻叫着,泪水涌了出来。
十三挣扎着睁开眼:“欣悦,是你吗?”他的声音低沉又虚弱。
“是我。”我哽咽着。
“别哭。”十三瘦弱的手抚上我的脸,擦着我脸上的泪水。“欣悦,不要哭。你应该笑的,你笑起来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