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内战的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与焦糊味。
章台宫,这座见证了大秦辉煌与动荡的宫殿,此刻却显得异常肃穆与压抑。
宫殿内外,依旧悬挂着为始皇帝祭奠的素白幡帐,在萧瑟的秋风中无力地飘荡,仿佛在为那个刚刚逝去的强权时代送行。
文武百官,一个个噤若寒蝉,按照官阶序列,整齐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们中的许多人,在几天前还在为赵高摇旗呐喊,或是为冯去疾的弹劾暗自叫好。
而现在,他们都成了这场残酷权力游戏的幸存者,低垂着头,不敢去看那道身影。
扶苏,一步一步,踏上了那九十九级通往至高权力的台阶。
他没有穿戴华丽的冕旒,身上只是一件玄黑色的龙袍,袍角用金线绣着古朴的龙纹。
这抹深沉的玄黑,在漫天刺眼的缟素之间,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沉重。
那不是胜利者的颜色,更像是承载了整个帝国哀伤与未来的颜色。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登临大宝的喜悦,只有彻夜未眠的疲惫,以及一种深深刻入骨髓的哀伤。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跪伏的群臣,扫过远方咸阳城残破的轮廓,最终落在了那空无一人的龙椅上。
那里,曾坐着一位横扫六合、睥睨天下的父亲。
而今,物是人非。
蒙恬身披全副玄甲,腰间佩着那柄斩将无数的战剑,如一尊沉默的铁塔,立于扶苏身侧。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殿下每一个角落,任何一丝异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不需要言语,他站在那里,就代表着三十万北方大军的意志。
宦官高举着传国玉玺,颤颤巍巍地送到扶苏面前。
扶苏的目光凝视着那方代表着天下权柄的玉玺,缓缓伸出手。
他的手很稳,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玉玺的那一刻,却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
那不是犹豫,而是在感受那份足以压垮山岳的重量。
最终,他紧紧握住了玉玺。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仿佛将整个大秦的命运,都交到了他的手中。
“陛下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响起,从章台宫内,一直传到宫墙之外,响彻整个咸阳。
在百官队列的末尾,易小川穿着一身不起眼的下级官吏服饰,混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跪下,只是微微躬身。
他看着丹陛上那个身形依旧挺拔,却背负了太多东西的扶苏,心中百感交集。
这条路,终于走到了第一步。
系统面板上,那代表着【大秦民心指数】的数值,在扶苏接过玉玺的那一刻,猛地向上跳动了一大截,最终稳定在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易小川的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赵高逃了。
那个同样来自未来的灵魂,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随时可能给予这个刚刚获得新生的帝国,致命一击。
就在此时,扶苏抬起了手。
山呼海啸声戛然而止,整个章台宫落针可闻。
扶苏清冷而坚定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那不是他父亲那种霸道绝伦的威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传朕第一道旨意!”
“国贼赵高,以阉人媚上,蛊惑先帝,图谋篡逆,毒杀君父,罪不容诛!”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在百官的心头。
“即日起,将赵高及其党羽列为大秦公敌,昭告天下!凡大秦子民,皆可讨之,皆可诛之!”
扶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恨意与决绝。
“凡能提供其藏匿线索者,赏千金,官升三级!凡能擒获或斩杀国贼赵高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剑,扫视全场。
“封彻侯!拜上将军!”
轰!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封侯拜将!这是大秦立国以来,对军功的最高赏赐!
这意味着,整个天下的野心家、游侠、士卒,都将成为追杀赵高的猎犬。
这是一张天罗地网,一张以整个帝国为范围,为赵高铺设的死亡之网。
“其二!”
扶苏的声音再次响起,两名禁军甲士,拖着一个早已吓得瘫软如泥的人影,扔在了大殿中央。
正是胡亥。
他穿着一身被扯得破破烂烂的锦衣,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哪里还有半分皇子公子的模样,嘴里只是不断地念叨着:“皇兄饶命……皇兄饶命……都是赵高逼我的……”
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扶苏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厌恶,有鄙夷,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悲哀。
他没有再看胡亥一眼,只是冷冷地宣布:
“胡亥,愚昧无知,为奸人所惑,险些酿成大祸。念其为父皇血脉,朕不忍刀兵相加。”
“即刻起,废为庶人,终身囚于宗正府,非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此言一出,不少老臣都暗自松了口气。
不杀胡亥,彰显了新皇的仁德。
这不仅仅是对一个废物的宽恕,更是一种政治姿态,向天下宣告,他扶苏的时代,将不再是动辄屠戮的酷烈时代。
“陛下仁德!”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百官纷纷叩首,真心实意地赞颂起来。
处理完这一切,扶苏挥了挥手,示意大典结束。
他没有在龙椅上多坐一刻,而是转身走下丹陛,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径直走向偏殿。
蒙恬紧随其后。
偏殿内,只有扶苏、蒙恬,以及随后赶到的易小川三人。
“易先生,”扶苏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人性的疲惫,他揉了揉眉心,“赵高……真的会这么容易被找到吗?”
易小川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陛下,封侯拜将的赏赐,确实能让天下人为我们所用。但这只是第一步。”
他走到挂在墙上的大秦舆图前,手指划过广袤的疆域。
“赵高不是蠢货,他深知自己的处境。他绝不会躲在某个城池里,等着我们去抓。他最可能去的地方,只有两个。”
蒙恬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何处?”
“其一,百越之地。”易小川的手指点在了舆图的最南端,“那里山林密布,瘴气横行,是大秦统治最薄弱的地方,便于藏身,也便于他另起炉灶。”
“其二……”易小川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匈奴。”
“什么?!”蒙恬大惊失色,“他一个阉人,竟敢投靠匈奴?!”
“为什么不敢?”易小川反问,“韩信阵斩左贤王,匈奴与大秦已是不死不休。赵高若能带去大秦的机密,甚至是一些他从系统中得到的东西,足以换取匈奴单于的信任。届时,他引匈奴入关,南北夹击,大秦危矣!”
扶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刚刚坐上皇位,脚下的根基还未稳固,若是再起南北战事,这个帝国,很可能真的会分崩离析。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扶苏的声音有些干涩。
易小川的目光在舆图上缓缓移动,最终,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舆图中央,那个刚刚经历了一场血火洗礼的城市。
“攘外,必先安内。”
他转过身,看着扶苏,一字一句地说道。
“陛下,赵高是一条毒蛇,但咸阳城里,还藏着无数的毒虫。不把这些毒虫清理干净,我们哪也去不了。”
“登基大典,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刚刚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