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外十里,韩信的军营灯火通明。
帐外巡逻的士兵换了一拨又一拨,帐内的韩信却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案几前,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那张舆图。
那是赵高亲手交给他的。
上面标注着匈奴的粮道、水源、王帐位置,精准得可怕。
正是凭借这张图,他才能在戈壁中找到生路,完成那场惊天动地的奇袭。
可现在,这张图在他眼中,却变成了一道催命符。
“将军。”
亲兵校尉李信掀开帐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
“城里的消息打听清楚了。”
韩信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说。”
“国师赵高确实败了,被新皇扶苏打得落荒而逃,现在生死不明。”李信压低声音,“城里到处都在传,说赵高是弑君篡逆的国贼,凡是跟他有关系的人,都被列入了清算名单。”
韩信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收紧。
“还有呢?”
“还有……”李信犹豫了一下,“城里还在传,说有个叫易小川的人,是新皇的第一谋士。正是此人献上安国三策,让扶苏在短短数日内就稳住了局面。”
“易小川……”
韩信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此人什么来历?”
“不清楚。”李信摇头,“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但据说此人神机妙算,连蒙恬将军都对他敬服有加。”
韩信没有说话。
“将军,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李信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先进城看看情况?”
“不急。”
韩信站起身,走到帐外。
夜风吹来,带着初春的寒意。
远处的咸阳城灯火璀璨,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在赌。
赌扶苏会不会因为他的战功,放过他这个“赵高余党”。
可他心里清楚,这个赌注,赢面不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禁军快马加鞭而来,为首的校尉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韩将军,陛下有旨!”
韩信的心,猛地一沉。
他接过圣旨,展开一看,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召韩信入宫觐见。”
没有封赏,没有责罚,只有四个字——入宫觐见。
李信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将军,这……这是不是鸿门宴啊?”
韩信却笑了。
“鸿门宴?”
他将圣旨卷起,塞进怀中。
“备马。”
“将军!”李信急了,“您这一去,万一……”
“万一什么?”韩信转过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万一他们要杀我?那我就让他们看看,想杀我韩信,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大步走向自己的战马,翻身上马。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若我三个时辰内未归,便拔营北上,投奔匈奴!”
李信浑身一震。
投奔匈奴?
那可是大秦的死敌!
可他看着韩信决绝的背影,终究没有说出劝阻的话。
他知道,将军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章台宫。
扶苏坐在龙椅上,手中拿着那份来自北疆的军报,眉头紧锁。
“蒙将军,你怎么看?”
蒙恬站在殿下,沉默了许久。
“陛下,韩信此人,确有大才。”
“但?”
“但他是赵高的人。”蒙恬抬起头,“臣担心,此人心中已有异志。”
扶苏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
可韩信的战功摆在那里,若是因为赵高的关系就将他处死,不仅寒了将士们的心,更会让天下人觉得,他扶苏是个刻薄寡恩之主。
“易先生,你怎么看?”
扶苏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易小川。
易小川站在舆图前,手指在上郡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陛下,韩信此人,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他能为大秦开疆拓土;用不好,他会成为第二个赵高。”
扶苏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依先生之见,该如何处置?”
易小川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莫测的笑意。
“不是处置,是收服。”
“收服?”蒙恬皱眉,“此人心高气傲,又与赵高有旧,如何收服?”
“很简单。”易小川走到扶苏面前,“给他一个选择。”
“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选择。”
当韩信踏入章台宫的那一刻,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佩剑上。
大殿空旷,只有零星几个人。
龙椅上坐着的,是新皇扶苏。
殿下站着的,是蒙恬。
而在舆图前,站着一个年轻人。
那人穿着普通的布衣,面容清秀,眼神却深邃得可怕。
韩信的心,猛地一跳。
易小川!
两个穿越者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韩信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熟悉的冷静与算计。
“韩信,见过陛下。”
韩信单膝跪地,声音平静。
“平身。”
扶苏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
“韩将军,你此番北征,功不可没。朕本该重赏于你,但……”
他顿了顿。
“但你与赵高的关系,朕不得不问。”
韩信的心沉到了谷底。
“陛下,臣与赵高,确有师徒之谊。”
他抬起头,直视扶苏。
“但臣从未参与过他弑君篡逆之事!臣在北疆浴血奋战之时,咸阳发生了什么,臣一概不知!”
“那现在呢?”
易小川突然开口。
“现在你知道了,赵高是国贼。那你,站在哪一边?”
韩信的呼吸,骤然停滞。
这个问题,直指他内心最深处的挣扎。
站在哪一边?
站在赵高那边,他能得到一个王位,但代价是背叛大秦,成为乱臣贼子。
站在扶苏这边,他或许能保住性命,但他的未来,将永远被“赵高余党”这四个字所束缚。
“韩将军。”
易小川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赵高给了你承诺。”
韩信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怎么知道?!
“他许诺你裂土封王,对吗?”
易小川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可你想过没有,赵高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他拿什么给你封王?”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能东山再起,你觉得,一个连皇帝都敢杀的人,会真心对你?”
“他今天能许诺你王位,明天就能因为你功高盖主,把你的头颅挂在城门上!”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韩信的心上。
“那你们呢?”
韩信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不甘。
“你们能给我什么?一个侯爵?还是一句‘戴罪立功’?”
“朕能给你,整个大秦的兵权。”
扶苏突然开口。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蒙恬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陛下!”
“蒙将军,你先听朕说完。”
扶苏站起身,走到韩信面前。
“韩信,朕知道你心中不服。你觉得,凭你的才能,不该被埋没在北疆,更不该被人当成棋子。”
“你并没有错。”
“所以朕给你一个机会。”
扶苏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
“从今日起,你为大秦骠骑将军,统领北疆三十万铁骑,节制蒙恬!”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韩信脑海中炸响!
骠骑将军!
节制蒙恬!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他将成为大秦军方的第一人!
“陛下!”
蒙恬的脸色变了。
“臣……臣愿意交出兵权,但韩信他……”
“蒙将军,朕知道你的顾虑。”
扶苏转过头,看着蒙恬。
“但朕更知道,大秦现在需要的,不是内斗,而是团结。”
“韩信有才,这是天下皆知的事。与其让他心怀怨恨,不如给他一个施展的舞台。”
“至于他会不会背叛……”
扶苏看向韩信,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那就看他,是想做一个名垂青史的大将军,还是想做一个遗臭万年的乱臣贼子。”
韩信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他的脑海中,赵高的声音和扶苏的声音,不断交织。
一边是王位。
一边是兵权。
一边是背叛。
一边是荣耀。
“韩将军。”
易小川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渴望的,是一块随时可能失去的封地,还是一个能让你施展毕生抱负、名垂青史的天下舞台?”
“赵高能给你的,是背叛与利用。”
“而陛下能给你的,是信任,与整个大秦的军权。”
“我大秦,正缺一位能统帅百万雄师、开疆拓土的大将军。”
韩信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在淮阴街头,被人逼着钻胯下的那个夜晚。
他想起了自己在军营中,被人嘲笑、轻视的那些日子。
他想起了自己在戈壁中,带着一万铁骑,杀出一条血路的那场战役。
他这一生,要的是什么?
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王位?
还是一个能让他真正证明自己的机会?
良久。
韩信睁开眼睛。
他缓缓跪下,双手抱拳。
“臣韩信,愿为陛下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