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盘旁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蜀地……”
扶苏盯着那片连绵起伏的山峦模型,眉头锁得死紧。
那是秦国的后花园,也是天险之地。
当年司马错伐蜀,那是何等的艰难。
如今赵高这只受了伤的恶虎钻进了这片深山老林,若是让他有了喘息之机,借着那里的险峻地势和丰饶物产,再搞出什么“机关兽”或者那种恐怖的“毒药”,大秦的西南腹地就要烂了。
“不能等。”
易小川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没看沙盘,而是看着韩信,“赵高身上有太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给他一个月,他能造出一座堡垒;给他三个月,他或许能拉起一支我们看不懂的军队。”
他太清楚“系统”拥有者的破坏力了。赵高虽然败了,但只要人没死,那个“国贼系统”就是最大的变数。
扶苏猛地转身,玄色的龙袍带起一阵风。
“韩信!”
“臣在!”韩信抱拳,身姿挺拔如枪。
“朕给你三十万大军,即刻开拔……”
“陛下,不可。”
韩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打断了皇帝的话。
周围的将领倒吸一口凉气。这韩信刚当上大元帅,就敢当众驳斥皇帝的面子?蒙恬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扶苏,却见新皇并未动怒,只是微微一怔。
“为何?”扶苏问。
韩信走到沙盘前,手指在那条蜿蜒曲折的入蜀道路上划过,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发丝,嘴里吐出的话却冷硬如铁。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道路崎岖狭窄,大多是栈道悬崖。三十万大军?光是粮草辎重就能把后勤拖垮。队伍拉得太长,首尾不能相顾,一旦赵高截断栈道,伏击粮道,这三十万人就是去送死的填坑土。”
易小川在旁边听得暗暗点头。这才是兵仙,一眼就看穿了地理环境对战争的决定性影响。
“那你要多少人?”扶苏问。
“三万。”韩信竖起三根手指,“兵贵神速,亦贵精。臣只要三万精锐,不要战车,少带辎重,每人负米三日,其余靠沿途郡县补给。我们要比赵高跑得更快,在他站稳脚跟之前,咬住他的喉咙。”
“三万?”扶苏有些迟疑,“赵高虽然溃败,但罗网死士尚存,再加上他在蜀地可能还有暗桩……”
“三万足矣。”
韩信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自信,甚至可以说是狂傲,“若是平原对垒,臣或许会多要些人。但在那种地形里,人多反而是累赘。陛下,臣打仗,从来不靠人多欺负人少。”
蒙恬在旁捻须大笑:“陛下,老臣觉得韩大元帅言之有理。北地狼烟未灭,咸阳也需重兵驻守。三万精锐入蜀,进可攻,退可守,确是上策。”
扶苏不再犹豫,从腰间解下那枚象征最高兵权的虎符,重重拍在韩信手中。
“既如此,三万精锐,任你挑选!朕只有一个要求——”
扶苏上前一步,盯着韩信的眼睛,一字一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朕要赵高那颗脑袋,来祭奠先帝,祭奠这咸阳城里死去的冤魂!”
韩信接过虎符,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他没有立刻谢恩,而是突然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
“锵”的一声,寒光闪过。
众人大惊,侍卫刚要上前,却见韩信反手一刀,割下了自己的一缕头发,任其飘落在沙盘上的蜀地模型之中。
“臣,韩信,在此立下军令状!”
年轻的大元帅仰起头,目光灼灼,声音响彻校场。
“三月!臣只需三月!三月之内,若不提赵高人头回咸阳复命,信,便如此发,自绝于阵前,绝不苟活!”
风卷过校场,旌旗猎猎作响。
易小川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免有些激荡。这就是历史上的韩信,那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赌徒,那个用兵如神的疯子。
“好!”扶苏大喝一声,亲自将韩信扶起,“朕在咸阳,备下庆功酒,等你凯旋!”
两个时辰后,咸阳西门。
没有盛大的欢送仪式,没有冗长的祭天祷告。
三万精锐,皆是韩信从蒙恬军中亲自挑选的“山地郎”。
这些人大多出身秦岭脚下,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轻甲快刀,眼神锐利。
易小川站在城楼上,看着正在整队的韩信。
“易先生。”韩信策马来到城下,抬头看他,脸上没了之前的狂傲,多了一份凝重,“赵高那种能把城墙变没的妖术……在蜀地会不会更难对付?”
他说的是易小川的水泥和那些“神迹”。
虽然韩信赢了沙盘,但他对“非自然力量”还是心存敬畏。
“他那不是妖术,是技术。”易小川趴在城墙垛口上,随手扔下去一个锦囊,“接着。”
韩信接住锦囊,入手有些分量。
“这里面不是什么妙计,是一张我凭记忆画的蜀地水文图,还有几个对付‘毒气’和‘机关’的小法子。”易小川说道,“赵高逃得匆忙,他的‘系统’……嗯,他的法宝也是需要资源和时间来转化的。他现在是丧家之犬,你只要记住一点。”
“什么?”
“别把他当人看,也别把他当神看。”易小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把他当成一只受了惊、手里拿着火把的猴子。他想烧山,你就先砍树;他想下毒,你就先断水。用你的兵法,去碾碎他的那些奇技淫巧。”
韩信捏紧了锦囊,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谢先生指点。”
“还有,”易小川笑了笑,指了指西南方,“蜀地湿气重,多吃点花椒,驱寒。”
韩信一愣,随即大笑一声,拨转马头。
“全军听令!丢掉多余的锅碗瓢盆,每人只带三日干粮!目标西南,急行军!谁敢掉队,军法从事!”
“诺——!”
三万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迅速滑入苍茫的暮色之中,朝着那巍峨险峻的大秦岭扑去。
入蜀之路,远比想象中更难。
陈仓道,也是入蜀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