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的风,带着咸阳初定的尘土气息,吹拂着易小川的衣袍。
三万大军的黑色洪流,已经消失在西边巍峨的群山轮廓里。
可易小川的目光,却久久没有收回。
他知道,赵高不是普通的逃犯。
那是一个和他一样,揣着一个时代秘密的孤魂。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系统拥有者,会做出什么事来,谁也无法预料。
回到府邸,易小川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书房。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系统。”
冰冷的机械音立刻回应。
【宿主,有何吩咐?】
“动用守护点,给我开启蜀道沿途的全息地图。我要实时监控,包括但不限于天气、地质、水文变化,以及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为韩信的大军,提供全方位的信息支援!”
【指令确认。开启“千里眼”计划,目标区域:陈仓道至蜀地全境。此项服务将持续消耗守护点,每时辰消耗一百点。是否确认执行?】
“执行。”
易小川没有丝毫犹豫。
他在咸阳城力挽狂澜,积攒下的守护点数,此刻就是韩信大军最大的保障。
瞬间,一幅巨大的、由光点构成的三维立体地图在他脑海中展开。
山川、河流、栈道、关隘,纤毫毕现。
无数细微的数据流在地图上闪烁,如同神明的视角,俯瞰着那片危机四伏的土地。
“赵高……你的奇技淫巧,在绝对的信息差面前,还有用吗?”易小川喃喃自语,眼中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这场猫鼠游戏,他要让那只老鼠,连藏身的缝隙都找不到。
蜀道之难,自古闻名。
韩信的三万“山地郎”,此刻正深切体会着这句话的重量。
他们行进的陈仓道,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挂在悬崖峭壁上的木头架子。
脚下是翻滚的云海和深不见底的渊谷,头顶是随时可能滚落的碎石。
大军如同一条长蛇,在崎岖的山路上蜿蜒,拉长的队伍首尾几乎难以相望。
一名年轻的校尉抹了把额头的汗,凑到韩信马前,压低了声音:“大元帅,咱们走得是不是太急了?兄弟们都快累趴下了,而且这栈道……万一赵高派人烧了,咱们可就进退两难了。”
韩信目不斜视,马鞭轻轻一点前方。
“赵高会烧,但不是现在。他若想活命,就得跑得比我们快。现在烧了栈道,他自己也过不去。”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易小川给的那个锦囊,取出一张用炭笔画的羊皮地图。
地图的绘制手法很奇怪,没有用传统的山水画法,而是用无数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标注。
韩信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被圈起来的地点划过,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这家伙……有点意思。连哪座山头容易被雷劈都标出来了。”
那名校尉探头看了一眼,满脸困惑,完全看不懂那些鬼画符。
韩信将地图收好,神情恢复了冷峻。
“传令下去,全军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必须赶到前面那处叫‘一线天’的峡谷外。告诉兄弟们,到了地方,人人有肉汤喝!”
“诺!”
重赏之下,疲惫的士气为之一振。
然而,就在大军距离“一线天”还有三十里地时,一骑快马从后方卷着烟尘,疯狂追了上来。
那骑士是易小川留在军中的联络员,他翻身下马时,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嘴唇干裂,脸色煞白。
“大……大元帅!易先生密报!”
韩信眉头一挑,接过那封用蜡丸封好的密信。
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子时,一线天,左侧山壁,崩。”
韩信瞳孔猛地一缩。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距离子时不过两三个时辰。
如果按照原计划,大军此刻应该正好在“一线天”的峡谷内穿行。
那地方两侧是百丈悬崖,一旦山崩,三万大军怕是要被活埋大半!
周围的将领们也看到了信,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易先生如何得知的?”
“难道是仙术卜算?”
“太悬了!”
韩信没有理会众人的惊骇,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下令。
“传我将令!全军停止前进,立刻后撤五里,寻开阔地带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命令如山,虽然将士们对这朝令夕改感到困惑,但军法如铁,三万大军立刻停止了前进的步伐,井然有序地向后撤退。
子时。
已经扎好营寨的秦军将士,正围着篝火,喝着热气腾腾的肉汤。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整片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
轰隆隆——!
无数士兵惊得跳了起来,骇然望向“一线天”的方向。
只见那边的夜空中,冲起了漫天烟尘,如同巨大的蘑菇云。
等到第二天清晨,斥候回报。
昨夜发生山崩的,正是“一线天”的左侧山壁。
巨大的山石将整个峡谷彻底堵死,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看着斥候带回来的石块样本,军帐中的所有将领,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不是易先生那封救命的密信,他们这些人,连同三万大军,此刻已经成了山腹中的一滩肉泥。
韩信捏着那块石头,沉默不语。
他第一次感觉到,这种超越兵法谋略的“信息战”,是何等的可怕。
他看着手中那张来自易小川的地图,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看来,这场仗,比我想的还要有趣。”
与此同时。
蜀道深处,一处人迹罕至的悬崖边。
赵高一身粗布麻衣,头发散乱,面容憔悴,与昔日那个高高在上、风度翩翩的护国仙师判若两人。
咸阳的惨败,几乎摧毁了他的一切。
但他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阴鸷,如同黑夜里潜伏的毒蛇。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下。
那是一片用无数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诡异法阵。
这些白骨,有人的,也有兽的,全都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
白骨之上,用某种猩红的液体,刻画着无数扭曲、邪恶的符文。
在法阵的中央,是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不知是何生物,每一次跳动,都让整个法阵散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朽混合的气味。
“国贼系统,兑换【十万冤魂阵】。”赵高对着空气,冷冷地说道。
【兑换成功。消耗国贼点数一万点。此阵可引动蜀道修建以来,所有死于非命的劳工、士兵、囚徒之怨念,化为实质性的诅咒与瘴气。凡入阵者,心神失守,气血衰败,七日之内,必化为行尸走肉。】
赵高的脸上,露出了病态的狂热。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滴漆黑如墨的液体,滴在那颗跳动的心脏上。
嗤——!
仿佛滚油落入冰水,那颗心脏猛地剧烈抽搐起来,整个法阵瞬间光芒大作!
呜——呜——
阴风怒号,鬼哭狼嚎之声,响彻山谷。
那些原本静止的黑色雾气,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张牙舞爪的怨毒鬼脸,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顺着山谷,朝着韩信大军所在的方向,滚滚而去。
“尝尝吧……”
赵高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这是朕……为你们准备的,第一份大礼!”
黑色的瘴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上都蒙上了一层死寂的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