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的蔓延,彻底撕碎了所有人的常识。
韩信立于高地,夜风卷着灼热的灰烬扑面而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三万秦军,被困在了一座由烈焰构成的牢笼里。
前路是焦土,后路是火墙。
“大元帅,弟兄们都在等您的命令!”
王离冲到跟前,甲胄上还往下滴着水,一张脸被熏得漆黑,只剩一双眼睛透着血红的焦急。
韩信没有看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周遭每一寸地貌,最终定格在东侧那条幽暗的河谷。
“传令,全军向东,进河谷!”
“河谷?”王离愕然,“那地方三面环山,地势低洼,火要是灌进去,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没有别的选择了。”韩信的声音冷得像铁,“河谷有水,能争取时间。再犹豫,这三万人,一个都活不了。”
王离胸膛剧烈起伏,最终抱拳嘶吼:“末将遵命!”
三万秦军如同一条濒死的巨蟒,在韩信的驱策下,仓皇逃向那唯一的生机。
河谷狭长,谷底的河流并不宽,但水流却异常湍急,拍打着岸边的岩石,发出困兽般的咆哮。
士卒们刚冲进谷中,身后的火龙便已追至。
轰!
谷口两侧的山林被瞬间点燃,熊熊烈焰直冲天际,将整片天空都烧成了可怖的橘红色。
滚滚浓烟倒灌而入,遮蔽了视野,也吞噬着所剩无几的空气。
“用水浸湿衣物!全部退到河里去!”
韩信的命令在混乱中显得异常清晰。
三万士卒如同下锅的饺子,蜂拥挤入冰冷的河水,狭窄的河道瞬间被填满。
他们仰头望着谷口那片燃烧的天空,脸上的惊恐,正在一点点被名为绝望的死灰色所取代。
“大元帅……这火……这火要是烧进来了……”一名须发半白的老卒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完整。
韩信不答。
他站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身形挺拔如枪,目光死死钉在谷口的方向。
热浪一波波袭来,谷内的温度急剧攀升,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蒸笼。
不少士卒已经受不住,开始脱掉甲胄,将整个身体都埋进水里,只露出一个头颅。
王离艰难地挤到韩信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颤抖。
“大元帅,粮草只够三日。三天后火若不灭,我们……”
“我知道。”
韩信打断了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传令,稳住军心,违令者斩。”
他转身,走到一处背风的岩壁下,从怀中取出一张被体温浸暖的纸,铺在粗糙的石面上,提笔疾书。
笔走龙蛇,每一个字都仿佛要刺穿纸背。
——此火诡谲,逆风而行,蔓延之速,远非天灾。
——臣穷尽兵法,难敌鬼神之术。
——赵高乱政,非止于朝堂。
他没有明说,但他内心清楚,这根本不是山火,这是对兵法与谋略最极致的羞辱。
赵高,又用了那种不属于凡人的力量。
写完,他将信纸小心卷好,塞入一个特制的防水竹筒,递给身边的亲卫。
“信鸽,发咸阳,呈陛下御览。要最快的那只!”
“诺!”
亲卫领命,身影迅速没入混乱的人群。
韩信抬起头,看向被浓烟彻底遮蔽的天空。
整个世界,只剩下灰与红两种颜色。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兵法韬略,穷极一生,到头来,竟如此苍白无力。
……
咸阳,章台宫。
扶苏端坐于龙椅之上,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案几上那封来自蜀道的军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滔天的怒火,只有一片足以冻结一切的冰冷。
大殿之下,文武百官垂首而立,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一丝声响都会引来雷霆之怒。
空气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许久,扶苏的声音才响起,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韩信,三万大军,被困于火海,进退无路。”
他抬起眼,扫视着下方一张张惶恐或凝重的脸。
“诸位爱卿,谁有破局之策?”
殿内死寂无声。
过了片刻,蒙恬手按剑柄,踏前一步,声如洪钟:“陛下!末将愿率黄金火骑兵,星夜驰援!”
他话音未落,一名文官便立刻出列,躬身道:“蒙将军,咸阳至蜀道,即便是最快的骑兵,也要七日。七日……只怕……”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
但所有人都明白,七日之后,他们等来的,只会是三万具焦尸。
扶苏闭上了眼睛,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那富有节奏的轻响,像是一柄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突然,敲击声停了。
扶苏睁开眼,眸中再无波澜。
“传朕旨意。”
“一,命蒙恬整备兵马,调拨粮草,随时准备支援。”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宫门之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宫阙,看到遥远的天际。
“二,派人去易府。”
“请易先生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