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诛国贼!誓不还乡!”
咆哮声撕裂了断龙峡的死寂,两万残兵的眼中,绝望的死灰被复仇的烈焰一寸寸烧尽。
韩信翻身下马,没有片刻犹豫,将那张承载着最后希望的兽皮地图紧紧绑在手臂上,第一个走向那片在所有人看来都是绝路的百丈峭壁。
“元帅!”王离嘶吼一声,想要上前。
韩信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却如钢铁般坚硬:“王离,收拢兵甲,你带一队人,为全军断后!我,为尔等开道!”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只猿猴,抓住了峭壁上凸起的一块岩石,肌肉虬结的手臂猛然发力,身体便向上窜升了数尺。
这根本不是路!
所谓的“古代栈道”,早已被千百年的风雨侵蚀得不成模样。
绝大部分木桩早已腐朽成灰,只剩下岩壁上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孔洞,以及一些被藤蔓和乱石掩盖的、可供落脚的狭窄石台。
这更像是一场赌上性命的攀岩。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与浑浊的泥流。
上方,是随时可能脱落的碎石与看不到尽头的绝壁。
韩信没有丝毫迟疑。
他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指甲缝里很快便塞满了泥土与岩屑,甚至被锋利的石棱划破,渗出鲜血。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向上、向上的唯一目标。
一个时辰后,幸存的秦军已经尽数汇集于峭壁之下。
他们沉默地看着他们的主帅,那个被誉为“兵仙”的男人,此刻正像一个最卑微的士卒,用自己的身体,在绝壁上为他们探寻着每一处可以借力的缝隙。
“上!”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出声。
一名身材魁梧的什长,将手中的长戈狠狠插在背上,学着韩信的样子,手脚并用地开始向上攀爬。
“上!”
“为张猛兄弟报仇!”
“杀赵高!”
一个接一个,两万道身影,如同一群沉默的蚂蚁,开始沿着韩“开辟”出的轨迹,向着那死亡的峭壁发起了冲锋。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岩石被踩踏的摩擦声。
他们将兵器、干粮、所有能舍弃的都舍弃了,只留下复仇的执念,化作攀升的力量。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划破了队伍的沉默。
一名年轻的士兵脚下一滑,踩空了一块松动的岩石,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去,坠向深渊。
他身旁的一名老兵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片虚空。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僵硬地扭过头,看着那道身影在视野中迅速变小,最终被下方的云雾吞噬,连一声回响都没有。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死亡,如此轻易。
刚刚被复仇烈焰点燃的士气,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浇上了一盆冰水,凝固了。
“都看什么!”
韩信冰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正冷冷地俯视着下方停滞的队伍。
“怕了?”
“这才死第一个,就走不动了?”
“别忘了,下面埋着我们一万个兄弟!他们正在看着我们!”
“你们是想下去陪他们,还是想踩着赵高的尸骨去祭奠他们?!”
韩信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他没有安慰,没有同情,只有最赤裸裸的质问。
那名失手的老兵,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猛地转过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的岩壁,嘴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再次疯狂地向上爬去。
一个,两个……
所有人都重新开始移动。
他们的动作更加小心,眼神却更加凶狠。
那坠落的袍泽,非但没有击垮他们,反而成了催动他们心中最后一丝理智断裂的催化剂。
他们不再是人了。
他们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恶鬼,是不会畏惧死亡的。
蜀道深处,一处隐秘的山谷。
谷内,一座以巨石垒砌而成的堡垒,如同一头蛰伏的凶兽,盘踞在山坳之中。
这里,正是赵高为自己准备的最后退路。
堡垒大殿内,赵高盘膝而坐,脸色依旧苍白。
“龙脉地动符”的反噬,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
但他脸上,却挂着病态而满足的笑容。
【击杀秦军士卒,获得国贼点+1……】
【击杀秦军士卒,获得国贼点+1……】
……
【恭喜宿主,成功歼灭秦军九千七百余人,获得国贼点九千七百点!】
脑海中,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哈哈……哈哈哈哈!”
赵高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怨毒的快意。
“兵仙?韩信?”
“易小川?华夏守护系统?”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们的谋略,你们的挣扎,不过是个笑话!”
他自言自语,仿佛在向那个远在咸阳的宿敌炫耀自己的战果。
虽然耗尽了最后的家底,但能将韩信和他的三万精锐埋葬在蜀道,这一切都值了!
现在,自己只需在这墨家遗迹中休养生息。
凭借【鲁班神斧】和此地的机关传承,不出半年,他就能再造出一支比之前更恐怖的机关兽军团!
届时,再卷土重来,整个天下,依旧是他的囊中之物!
一名仅存的罗网天字级杀手“水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声音嘶哑:“主人,断龙峡出口已完全封死,方圆百里,再无活口迹象。”
“很好。”赵高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一群凡人,还妄图与他这等“仙人”斗?
“传令下去,加强戒备,任何人不得擅离。本座要闭关。”
“遵命。”
“水鬼”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赵高缓缓闭上眼,准备开始疗伤。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易小川得知韩信全军覆没时,那张绝望的脸了。
与此同时,墨家遗迹堡垒外,数百里之遥的另一座山巅。
“噗!”
最后一名秦军士卒,被人从峭壁的出口处奋力拉了上来。
他的军服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浑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如同饿了数日的野狼。
在他身后,一道道身影,正陆陆续续地从那条匪夷所思的古道中钻出。
两万人,如今只剩下了一万八千人。
在穿越古道的两天里,又有两千人因为失足、力竭、毒虫叮咬,永远地留在了那条死亡之路上。
但,他们终究是出来了!
韩信站在山巅的巨石上,他比任何一个士卒都要狼狈,一条手臂用布条胡乱吊在胸前,显然已经脱臼。
可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山峦,死死锁定在远处山谷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炊烟!
那里,有活人!
那里,就是赵高的巢穴!
幸存的一万八千名士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所有人的呼吸,都在一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没有欢呼,没有呐喊。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以及,从一万八个人身上同时升腾而起的,那股凝如实质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滔天杀气!
这股杀气,甚至让山林间的鸟兽都为之惊惧,仓皇逃窜。
王离拖着伤腿,走到韩信身边,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元帅……我们,找到了!”
“嗯。”
韩信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缓缓拔出腰间那柄早已卷了刃的秦剑,剑锋直指炊烟升起的方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恶鬼”的耳中。
“全体都有。”
“整理兵甲,一个时辰后……”
韩信的眼中,血丝密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弧度。
“随我……踏平此谷,生啖其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