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门关下,人间化作鬼蜮。
数以万计的尸傀,汇成一道灰败色的死亡狂潮,悍不畏死地撞向秦军残破的军阵。
“噗嗤!”
一名秦军锐士怒吼着将长戈捅穿了一具尸傀的胸膛,黑色的腥臭液体溅了他满脸。
然而,那尸傀仿佛毫无所觉,空洞的眼眶里鬼火跳动,僵硬的手臂猛地一挥,五根漆黑的指甲便如利刃般划开了那名锐士的喉咙。
鲜血喷涌。
锐士捂着脖子,眼中带着无尽的惊恐与不甘,轰然倒地。
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被洞穿了心脏的敌人,还能杀人。
“顶住!顶住!不要退!”
王离拖着伤腿,挥舞着秦剑,一剑将一具扑上来的尸傀头颅斩飞。可那无头的尸身,依旧凭借本能向前走了两步,才轰然倒下。
“将军!不行啊!这些鬼东西根本杀不死!”一名百将长浑身浴血,声音里带着哭腔。
恐惧,如同最恶毒的瘟疫,在军中疯狂蔓延。
阵型,已在崩溃的边缘。
这些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在面对真正来自地狱的军团时,那股靠着仇恨吊着的悍勇之气,正在被一点点磨灭。
他们可以不畏惧死亡,但他们畏惧这种毫无意义的死亡!
关隘之上,赵高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他留下的,只有这支足以将一切生灵拖入深渊的亡者大军。
“吼——!”
尸傀的咆哮声震耳欲聋,它们踩着同伴和秦军士卒的尸体,疯狂地向前推进。
秦军的防线,被一寸寸地撕裂、吞噬。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际,一道冰冷到不含丝毫感情的声音,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全军,后撤三十步,结圆阵!”
是韩信!
他那只完好的手臂高高举起,掌心向下,做了一个沉稳而有力的按压动作。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甚至连愤怒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妖异的绝对冷静。
那双赤红如血的眸子,此刻正像两颗最高明的棋手,冷酷地审视着整个棋盘。
“元帅!”王离嘶吼,“此刻后撤,阵型必乱!我们……”
“执行军令!”
韩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离牙关紧咬,最终还是怒吼一声,指挥着身边的亲卫开始约束部队,向后收缩。
尸傀大军没有智慧,它们只会遵循本能的杀戮欲望。
秦军一退,它们便立刻跟进,疯狂地挤压着秦军的生存空间。
混乱中,又有数百名士卒被尸潮吞没。
然而,韩信的目光,却始终没有放在那惨烈的战线上。
他死死地盯着那些尸傀,盯着它们每一个僵硬的动作,盯着它们空洞眼眶里跳动的幽绿鬼火。
他在观察!
在思考!
他在用自己兵仙那超越凡人的战争直觉,疯狂地解析着眼前这支超越了兵法常识的敌人!
“不对……不对……”韩信喃喃自语,眉头紧锁,“赵高其人,心性凉薄,极度自私。他绝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召唤亡灵,代价必然极大。他已经逃了,为何还要留下这支大军与我们死磕?”
“障眼法……他临走时说,这是障眼法……”
“障眼法,是为了掩盖真正的目的……他的目的,不是杀了我们,而是……”
一个念头,如同撕裂黑暗的闪电,骤然劈入韩信的脑海!
“拖住我们!”
韩信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
他猛地抬头,望向关隘之上,那面依旧在猎猎作响的、绣着诡异符文的黑色大旗!
旗帜!
是那面旗!
赵高所有的力量,都源于那面旗!这些尸傀之所以能动,也必然是受那面旗帜的操控!
只要旗帜不倒,这些尸傀便能源源不断地从地底爬出,永无止境!
而赵高真正的目的,就是用这支杀不绝的亡灵大军,将他们一万八千人活活拖死、耗死在这里!
想通了这一点,韩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恶毒的计策!
“王离!”韩信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咆哮。
“末将在!”
“点三百敢死之士!随我……冲阵!”
“什么?!”王离大惊失色,“元帅!不可!您是三军主帅,怎能亲身犯险!”
韩信一把抓住王离的衣甲,那双冰冷的眸子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没有时间了!”
“要么,被这些鬼东西活活耗死在这里!”
“要么,就随我……杀出一条生路!”
看着韩信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决绝,王离心神剧震。他知道,元帅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末将……遵命!”
很快,三百名最为悍勇的秦军锐士被挑选了出来。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眼中早已没有了恐惧,只剩下麻木的疯狂。
韩信翻身上了一匹抢来的战马,那只受伤的手臂被他用布条死死地捆在胸前。
他单手抽出腰间那柄卷刃的秦剑,剑锋遥遥指向关隘之上的黑色大旗。
“将士们!”
“我们身后,已是绝路!”
“我们脚下,是袍泽的尸骨!”
“我们的敌人,是那个将我们拖入地狱的国贼!”
“今日,要么斩断那面妖旗,要么……我们就全都死在这里,去地下向那一万名兄弟谢罪!”
“告诉我,你们选什么?!”
“杀!!”
三百名敢死队士卒,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很好!”韩信眼中闪过一抹血色的厉芒,“全军听令!以我为锋矢,凿穿它!”
话音落下的瞬间,韩信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长嘶一声,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无边无际的尸傀狂潮!
“元帅!”王离目眦欲裂。
“风!大风!!”
三百名敢死队士卒,在韩信的身后,齐声唱起了那首早已刻入骨髓的军歌,组成一个尖锐的锥形阵,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那冰冷的尸潮之中!
这是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最为惨烈的冲锋。
没有计谋,没有阵法。
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碰撞!
韩信一马当先,手中的秦剑早已放弃了劈砍,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向前猛刺!
噗!噗!噗!
他身边的尸傀如下饺子般被捅穿,但他身后的袍泽,也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三百人的队伍,在冲出不到五十步后,便只剩下两百余人。
尸傀太多了!
它们就像是海里的礁石,而韩信的冲锋,就像是拍打礁石的浪花,看似凶猛,却在一次次的撞击中被消磨殆尽。
“元帅!不行!冲不过去!”副将嘶声力竭地吼道。
韩信的呼吸也变得无比粗重,单臂挥剑的巨大消耗,让他的体力正在飞速流逝。
难道……真的错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韩信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一样东西。
那是之前王离斩杀尸傀时,从尸傀身上掉落的一块小小的木牌。
那是……腰牌!
是士卒的身份腰牌!
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再一次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韩信猛地勒住战马,不顾一切地回身,对着身后仅存的百余名敢死队士卒,发出了他穿越尸山火海以来,最为声嘶力竭的咆哮!
“火!!”
“点火!!”
“用火烧!烧光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