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韩信那声嘶力竭的咆哮,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濒临崩溃的秦军士卒耳边。
火?
用什么火?怎么烧?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浑身浴血的王离。
他看着已经陷入癫狂的元帅,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难道连兵仙,也在这无尽的鬼蜮中被逼疯了吗?
然而,韩信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思维瞬间凝固。
“卸甲!取袍!拆了你们的盾牌!所有木头,所有布料,都给本帅堆过来!”
韩信单手持剑,剑锋直指前方那片灰败色的死亡之潮,声音冰冷而清晰。
“这些东西,生前是我大秦的兵,死后,亦是我大秦的鬼!他们的甲是铁,可甲下的衣袍,是麻布!他们手中的戈,是青铜,可那长长的戈柄,是积年的老木!”
“他们,怕火!”
轰!
一语惊醒梦中人!
王离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猛地看向一具被他劈成两半的尸傀,那腐朽的盔甲下,露出的正是早已干透、朽如枯草的内衬!
这些东西,根本就是一堆堆浸满了尸油、风干了数百年的绝佳薪柴!
“还愣着做什么!”韩信的咆哮再次传来,“弓弩手!取火油!裹布条!本帅要你们,把身上所有能烧的东西,都给老子射出去!”
“遵命!!”
王离再无半分犹豫,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绝望中的秦军,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们疯狂地撕扯着自己残破的衣袍,将备用的箭矢一捆捆地包裹起来,更有甚者,直接将随身携带的劣酒囊扔进了火堆。
三百名敢死队残存的百余人,在韩信的指挥下,迅速组成了一道半圆形的防御阵线,用血肉之躯,死死抵住尸傀的冲击,为后方准备火箭的袍泽争取时间。
“前排!顶住!三轮!只要顶住三轮!”
韩信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塑,死死盯着战场,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尸傀没有智慧,它们只是遵循着黑幡的指令,疯狂地向前拥挤。
这既是它们的可怕之处,也是它们最致命的弱点!
“第一排!放!”
随着韩信冰冷的命令,数百支燃烧的火箭,拖着长长的焰尾,发出“咻咻”的尖啸,如同一场倒卷的流星雨,狠狠地砸进了拥挤不堪的尸傀阵中!
“噗!噗!噗!”
火箭轻易地射入了尸傀腐朽的身体。
下一瞬!
“轰——!”
火焰,如同被泼了猛油,轰然爆开!
一头尸傀身上的火焰,瞬间便点燃了紧挨着它的同伴。
一传十,十传百!拥挤,成了死亡的催化剂!
只在短短数息之间,秦军阵前,便出现了一道由上百具燃烧的尸傀组成的、宽达数十丈的恐怖火墙!
“嗷——!”
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咆哮从火焰中传出。那些被点燃的尸傀,在烈火中疯狂地扭动、挣扎。
它们空洞眼眶中的幽绿鬼火,在橘红色的烈焰中剧烈跳动,最终“噗”的一声,彻底熄灭。
焦臭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山谷,令人作呕。
但对于秦军士卒而言,这却是世间最美妙的芬芳!
“有效!真的有效!”
“烧!烧死这些鬼东西!”
劫后余生的狂喜,让秦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在这一刻触底反弹!
“第二排!预备!”韩信的脸上没有任何喜色,依旧是那副妖异的冷静,“目标,敌阵两翼!放!”
又是数百支火箭呼啸而出,精准地落在了尸傀大军的两翼。
新的火墙被点燃,与中央的火墙遥相呼应,形成一个巨大的“品”字形火焰牢笼,将尸傀大军的先锋部队彻底困死其中。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整个剑门关下,化作了一片巨大的炼狱熔炉!
然而,韩信的心,却在不断下沉。
他看了一眼身后,将士们收集起来的火油、布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而关隘之下,那深邃的裂缝中,依旧有新的尸傀在源源不断地爬出,它们踩着同伴燃烧的焦炭,悍不畏死地继续向前。
这样下去,他们会被活活耗死!
赵高!
这个念头,再次从韩信脑海中闪过。
“障眼法……拖住我们……”
韩信猛地抬头,目光如利剑般穿透熊熊火光和滚滚浓烟,死死锁定了关隘之巅,那面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的诡异黑幡!
是它!
一切的根源,都是那面旗!
只要旗帜不倒,尸傀便无穷无尽!赵高的目的,就是用这支亡灵大军,将他们一万八千人死死钉在这里,直到油尽灯枯!
他不是要在这里杀了我们,他是要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容离去,而我们,却只能在这里和一群死人玩命,最后憋屈地死去!
好狠!好毒!
想通了这一切,一股比严冬还要刺骨的寒意,从韩信的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不能再等了!
“王离!”韩信咆哮。
“末将在!”王离早已对韩信惊为天人,此刻闻令,没有任何迟疑。
“分出一半弓弩手,给本帅省着用!用火箭,在阵前维持一道火墙即可,不要浪费!”
“其余人,随我后撤!退到那片石林里去!”
韩信的秦剑指向不远处一片怪石嶙峋的区域。
“元帅,这……”王离不解,石林虽然可以阻碍尸傀,但同样也限制了他们的行动。
“执行军令!”韩信不容置疑地吼道,“还有,把所有牺牲袍泽的尸体,都给本帅带上!”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毛骨悚然。
但此刻,韩信的威望已经达到了顶峰,无人敢于质疑。
大军在火箭的掩护下,缓缓向后方的石林退去。
一具具秦军士卒的尸体被拖拽着,在地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退入石林后,韩信立刻下达了一连串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命令。
“所有牺牲袍泽,卸甲!”
“将他们的尸身,用布条浸满火油,绑在那些石柱上!”
“活着的,把你们的水囊都给老子倒空,去林子后面那条小溪,装满水!快!”
王离彻底懵了。
这是要做什么?用袍泽的尸体当火把?这……这简直是……
“元帅!”王离的声音都在颤抖,“万万不可!此举,有违天和,更会寒了兄弟们的心啊!”
韩信缓缓转过身,那双赤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王离,一字一顿地说道:“王离,你告诉我,我们脚下是什么?”
“是……是剑门关。”
“不!”韩信摇头,声音沙哑而冰冷,“是地狱!”
“在地狱里,没有天和,没有人心!只有活下去!或者,死!”
“他们,已经为大秦尽忠了。现在,是他们为活着的兄弟们,尽最后一份力的时候!”
“你若不忍,本帅亲自来!”
说罢,韩信竟真的走向一具秦军尸体,准备亲自动手。
“元帅!”王离虎目含泪,猛地单膝跪地,重重叩首,“末将……遵命!”
地狱的法则,用生者的泪,和死者的骨来书写。
很快,数十具浸满火油的秦军尸身,被紧紧地绑在了石林的入口处,像一尊尊沉默而悲壮的门神。
而秦军,则全员退到了石林的深处。
看着前方依旧在源源不断涌来的尸傀大军,一名年轻的士卒颤抖着问身边的百将长:“百将,我们……我们这是在做什么?”
百将长沉默了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干涩:“听元帅的。”
就在此时,韩信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火!”
一支火箭,由韩信亲手射出。
火焰,精准地落在了最前方的一具“尸-油-火-把”之上!
轰!
滔天的烈焰,冲天而起!
那具尸体,连同它所捆绑的巨大石柱,瞬间变成了一支巨大的火炬!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
数十支巨大的火炬,在石林入口处,组成了一道真正意义上的,无法逾越的火墙!
尸傀大军的先锋,一头撞进了这片火海,瞬间被点燃,而后又点燃了身后的同伴。
石林狭窄的入口,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焚化炉入口,将所有试图涌入的尸傀,全部吞噬!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就是现在!”韩信看着风向,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全军!向东侧山壁,全力突围!”
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前方有火墙阻拦,后方是绝壁,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是从两侧的山坡杀出去。可元帅,竟然下令,朝着那近乎九十度的陡峭山壁突围?
那不是突围,那是自杀!
“元帅!”王离彻底急了。
“赵高的障眼法,是拖住我们!”韩信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切,“他真正的逃生路线,就在东侧山壁之上!那上面,必有他预留的密道!”
“这片火海,不是为了杀敌,是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争取凿穿山壁,找到那条生路的时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韩信已经带头,用手中的秦剑,疯狂地劈砍向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岩壁!
“叮!”
火星四溅!
岩壁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