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咸阳城东门外,官道之上。
一队由中车府卫士护卫的车驾,缓缓驶出城门。
为首的一辆马车,虽然不算奢华,但车身上悬挂的,却是代表中车府,也就是代表皇帝出行的特殊符节。
沿途的官吏兵丁,无不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马车内,赵高闭目养神。
这几日,他已经彻底掌控了中车府。
他没有大肆清洗,只是将那个被打断手臂的倒霉蛋,和另外几个叫嚣得最凶的刺头,以“冲撞上官”的罪名,拖出去活活杖毙。
杀鸡儆猴,效果显著。
剩下的,包括张胜在内,全都变得比兔子还乖。
他还利用职权,通过宫中的渠道,轻而易举地弄到了制作香皂所需的所有材料——最优质的动物油脂,纯度最高的草木灰碱液,以及几味用于遮盖异味的香料。
在一个绝对保密的偏僻宫室里,他亲手制作出了这个世界的第一块“香皂”。
那是一块色泽奶白,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方块。
与后世精美的工艺品相比,它粗糙不堪。
但在这个用皂角和胰子(猪的胰腺)洗漱的时代,它,就是神迹。
此刻,这块“神迹”,就静静地躺在他面前的一个锦盒里。
这是他为吕公准备的鱼饵。
“赵令,前方三里,便是渭水渡口了。”车外传来张胜恭敬的声音。
“嗯。”赵高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早已通过中车府的情报渠道,摸清了吕氏家主吕公今日的行程。
这位咸阳首富,今日要去城郊的一处庄园巡视,必经此渡口。
赵高要的,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偶遇”。
车队来到渡口,却发现这里早已人满为患,堵得水泄不通。
“怎么回事?”张胜下车,对着渡口的亭长厉声喝问。
那亭长见到中车府的符节,吓得两腿发软,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回话:“回……回大人,是……是吕公的车驾,陷在前面的泥坑里了……”
张胜还要再骂,赵高却掀开车帘,走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混乱。
一辆极其奢华的青铜马车,两个轮子都深陷在泥泞之中,十几名家丁正在使劲推拉,却无济于事。
马车旁,一个身穿锦袍,须发微白,面容精明的老者,正急得团团转,正是吕公。
好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赵高心中冷笑,这吕公,为了见自己一面,还真是下了血本。
他当然知道,这泥坑,这恰到好处的“偶遇”,都是吕公的手笔。
那日他派人给吕公送去了一份拜帖,言明“奉旨寻仙种,欲问吕公借地一观”,这老狐狸立刻就明白,这是天大的机会来了。
一个能扳倒卢生,能拿出“亩产千斤”概念的天子新贵,主动示好,他岂能不牢牢抓住?
赵高也不点破,只是缓步走了过去。
“这位老丈,可是遇到了麻烦?”他故作不知,温和地问道。
吕公一见赵高,立刻换上一副惊喜交加的表情,快步上前,长揖及地:“哎呀!老朽不知是赵令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吕公客气了。”赵高虚扶一把,“举手之劳而已。”
说罢,他对着身后的中车府卫士使了个眼色。
这些卫士,可都是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膀大腰圆,力气惊人。
几人上前,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辆马车从泥坑里抬了出来。
吕公看得眼角一抽,心中对赵高的实力,又高估了几分。
“多谢赵令援手!多谢赵令!”吕公感激涕零,随即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老朽的庄园就在不远处,备了些粗茶淡饭,还请赵令务必赏光,让老朽聊表谢意!”
“如此,便叨扰了。”赵高微微一笑,顺水推舟。
吕氏庄园,奢华而不失雅致。
一间临湖的水榭中,赵高与吕公相对而坐。
侍女奉上香茗,便被吕公挥手斥退。
“赵令今日出城,可是为了那‘仙种’之事?”吕公试探着问道。
“正是。”赵高呷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湖面上,似是无意地说道:“仙人托梦,玄之又玄。陛下虽信,高却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是这勘探地脉,风餐露宿,不免沾染些尘土。”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盒,打开。
“幸好,仙人还赐下了这涤尘净身之物,倒也方便。”
他取出那块奶白色的香皂,走到水榭边的活水渠旁,挽起袖子,将双手浸入水中。
然后,他拿起香皂,在手上轻轻揉搓。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他手中,瞬间涌起大量洁白细腻的泡沫,一股从未闻过的清新香气,弥漫开来。
吕公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走南闯北,自诩见多识广,可从未见过如此神奇之物!
只需沾水一搓,便能生出如此丰盈的泡沫?
那香味,比最高档的熏香还要清雅自然!
赵高将满是泡沫的双手在水中一冲,再抬起时,那双手变得洁白如玉,清爽干净,仿佛能泛出光来。
他用丝帕擦干手,将那块还带着湿气的香皂,放回锦盒,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吕公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
他是一个商人!
一个顶级的商人!
他几乎在第一眼,就看到了这块小小的、奶白色的方块背后,那足以堆成金山的恐怖利润!
清洁、芬芳、便捷!
这东西,一旦面世,将彻底颠覆整个大秦,不,是整个天下的洗漱方式!
那些王公贵族,那些后宫嫔妃,那些豪门贵妇,会为了这样一块“神物”,付出何等疯狂的代价?
无法估量!
“赵……赵令……”吕公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干涩沙哑,“此……此物,敢问是何仙物?”
赵高将锦盒盖上,淡淡一笑。
“此物名为‘香皂’,是仙人赐下的涤尘净身之物。”
吕公的心脏在疯狂抽搐!
这不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吗?
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赵高,深深一揖,姿态比刚才在渡口时,还要恭敬百倍。
“赵令!”
“老朽……有一笔天大的生意,想与赵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