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章台宫偏殿之内,灯火通明,气氛却不似白日那般欢快,反而带着几分凝重。
扶苏屏退了所有内侍,殿中只剩下他、韩信,以及刚刚被他紧急召入宫中的易小川。
白日里那场盛大的庆功宴,似乎耗尽了新皇的精力,他揉着眉心,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易先生,这么晚召你入宫,是想与你共饮一杯。”
扶苏亲自为易小川斟满一杯酒,“此番能诛杀国贼,先生居功至伟。若无先生的锦囊妙计,韩元帅此行,怕是……”
“陛下。”
易小川却并未端起酒杯,他直接打断了扶苏的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高……可能没死。”
“哐当!”
韩信手中的青铜酒爵,应声落地,酒水洒了一地。
扶苏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先生,此话……何意?”
扶苏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韩信更是猛地站起身,断臂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却毫不在意,急声道:
“先生!末将亲眼所见!剑门关整座山脉都被夷为平地,爆炸核心的岩石都化作了齑粉!在那等天崩地裂之下,别说是人,便是鬼神,也断无生还之理!”
他将如何在废墟中挖掘,如何找到那具焦尸,如何通过衣物残片和那枚玉印确认身份的经过,详详细细地复述了一遍。
每一个细节都合情合理,每一个推论都无懈可击。
这是他用近两万袍泽的性命换来的“铁证”,他不允许任何人质疑!即便这个人,是他敬若神明的易先生!
扶苏也点了点头,显然更倾向于韩信的判断。
“是啊,先生。朕也认为,此事实无蹊跷。在那样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失去了意义。”
看着两人震惊而又带着一丝不解的目光,易小川心中一叹。
他总不能说,“我的系统告诉我他跑了”。
他只能用他们能够理解的方式,来剖析这件事。
“陛下,元帅,我们都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赵高的性格。”
易小川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他走到舆图前,目光锐利如刀。
“赵高此人,智谋近妖,但其本性,极度自私凉薄。他可以视万民如草芥,视忠臣如弃子,这样的人,会为了杀死韩元帅,而选择与一万八千秦军同归于尽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舆图上剑门关的位置。
“‘同归于尽’,是一种绝望下的疯狂。而赵高在剑门关的种种布置,从尸傀大军到火药陷阱,环环相扣,精准狠毒,这分明是一个头脑清醒到极点的复仇计划。一个如此清醒的人,会把自己也算进陪葬品里吗?”
“绝不会!”易小川斩钉截铁地说道,“他只会将别人,当做他计划的垫脚石和牺牲品!”
韩信沉默了。
易小川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头。
他回想起赵高那从容不迫的姿态,那戏谑的眼神……的确,那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扶苏的眉头也深深皱起,他沉声道:“可那具尸体,和那枚玉印,又如何解释?”
“障眼法而已。”
易小川冷笑一声,“找一个身形相似的死士,穿上他的衣服,戴上他的玉印,在爆炸核心化为焦炭。死无对证,这便是最高明的金蝉脱壳之计!”
“他骗过了韩元帅,骗过了陛下,骗过了全天下的眼睛!”
一番话,说得韩信脸色煞白,扶苏更是从御座上霍然起身,眼中充满了惊骇与后怕。
如果易小川说的是真的……
那他们这几日的举国欢庆,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他……能去哪?”扶苏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
易小川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个掌握着‘国贼系统’,懂得无数鬼神莫测手段的赵高,如果在一个我们找不到的海外之地,重新发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陛下,您还记得水泥,记得青霉素,记得连发神机弩吗?”
扶苏和韩信瞳孔猛缩。
“那些,都是我从‘系统’中兑换的,超越这个时代的东西。”
易小川半真半假地解释道,“而赵高的系统,同样拥有这种力量!下一次,当他卷土重来时,他带来的,可能就不是几万机关兽,而是一支我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足以颠覆整个大陆的钢铁大军!”
“到那时,大秦……危矣!”
“嘶——”
扶苏和韩信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他们毫不怀疑易小川的话。
一个拥有与易先生相似能力的赵高,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积蓄力量……那场景,光是想一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先生!”扶苏快步走到易小川面前,神情无比郑重,对着他深深一揖,“请先生教我!朕,该当如何?”
易小川看着扶苏,知道他已经彻底信了。
他沉声道:“大海茫茫,要找一个人,如同捞针。常规的办法,已经无用。”
“我需要……陛下的绝对授权!”
他的目光变得灼热而坚定。
“我需要,一张全世界的地图!一张囊括了所有已知陆地与海洋,由帝国最顶尖的方士、画师、航海家共同绘制的,前所未有的地图!”
“我还需要,调用帝国所有港口、船坞、商队的最高权力!我要查阅自先帝以来,所有的出海记录!”
“朕,准了!”
扶苏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拍板。
“朕即刻下旨,命少府、将作监、太史令,全力配合先生!无论先生需要什么,整个大秦,都将为先生敞开府库!”
他看着易小川,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先生,朕只有一个请求。”
“无论他在天涯,还是海角,把他……给朕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