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广场上薯条与烤红薯的香气尚未完全散尽,那场由味蕾引爆的狂欢,已然成了百姓们津津乐道的神迹。
然而,策划了这一切的易小川,却早已将目光从万民的餐桌,投向了帝国辽阔的土地。
“仙种”解决了粮食产量的上限问题,但要将这上限变为现实,还需要一把能撬动整个大秦的钥匙。
次日,皇家科学院。
这里由原先的工部和少府合并而成,汇聚了整个大秦最优秀的工匠。此刻,院内气氛却有些凝重。
以当代公输家主、科学院首席大匠公输班为首的一众顶尖工匠,正围着一张巨大的图纸,眉头紧锁。
图纸上绘制的,正是易小川从系统中兑换出的【曲辕犁】。
“易先生,”
公输班年过半百,双手布满老茧,眼中闪烁着经验与智慧的光芒,他指着图纸上那道优美的弧线,沉声道。
“恕老朽直言,这犁辕……为何要弯曲?”
他身旁的一位老工匠也忍不住附和。
“是啊,先生。我大秦犁具沿用百年,皆是直辕,取其坚固,力可直达。您这设计……太过取巧,看似轻便,恐一遇坚土,便会折损。”
“不错,还有这犁壁,竟可调节角度?多一分活动,便多一分不稳。农事乃国之根本,不容儿戏啊!”
质疑声此起彼伏。
这些人不是王绾那样的腐儒,他们是帝国技术的基石,每一个观点都源于数百年的实践经验。
在他们眼中,易小川的设计违背了“坚固”、“稳定”这些最基本的原则,是华而不实的花架子。
高台之上,扶苏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相信易小川,但面对这么多顶级工匠的集体质疑,他心中也不免有些打鼓。
然而,易小川的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恼怒,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淡然。
他没有争辩。
在绝对的科学规律面前,任何语言的辩驳都显得苍白。
“诸位所言,皆是经验之谈,有理有据。”
易小川开口,先是肯定了众人的专业性,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随即,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不过,眼见为实。今日,便让诸位看一样新奇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在所有人面前凭空展开。
光幕之上,无数流光溢彩的线条迅速勾勒,眨眼间,竟形成了两个栩栩如生的三维立体模型。
一个,是秦人沿用百年的直辕犁。
另一个,则是图纸上的曲辕犁。
“这……这是何等仙术?!”
“鬼斧神工!不,鬼神亦无此能!”
满院工匠,包括见多识广的公输班在内,全都骇然失色,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仿佛看到了什么神明造物。
扶苏也是瞳孔骤缩,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他知道,易先生又要开始创造奇迹了!
“诸位请看。”
易小川的声音如同神谕,在寂静的院落中回响。
他手指轻点,那直辕犁的模型旁,出现了一头虚拟的耕牛。
随着耕牛“前进”,一道道代表“力”的红色线条在模型上浮现。
“传统的直辕犁,笨重,且阻力巨大。你们看,所有的力都集中在犁头的末端和牛的肩部,耕作时,不仅牛累,人也累。而且转向不便,要在地头回转,需耗费极大心力。”
红色的线条无比刺眼,清晰地显示出各个部位承受的巨大应力,如同不堪重负的呻吟。
接着,易小川手势一变,画面切换到曲辕犁。
“而曲辕犁,”他指着那道优美的弧线,“这个‘曲’,并非取巧,而是将力进行分解与传导。你们看,牛的拉力,通过这道弧线,被巧妙地引向犁壁,减少了向下的死力,化作了翻土的巧劲。”
模型上,代表“力”的蓝色线条,如流水般顺畅地在整个犁身上流淌,均匀分布,没有一处应力集中点。
“可调节的犁壁,则能适应不同的土质与耕深要求。直辕犁入土三分,它便能入土五分!最关键的是……”
易小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足以颠覆时代的自信。
“它回转自如,操作轻便,不仅能让耕地效率倍增,更能将所需畜力,减半!”
轰!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工匠的脑海中炸响。
畜力减半?!
这意味着,原本需要两头牛才能耕作的土地,现在只需要一头!大秦能开垦的土地,将直接翻倍!
这是何等恐怖的概念!
公输班死死盯着那流动的蓝色线条,浑浊的双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一辈子都在和木头、钢铁、结构打交道,没有人比他更懂“力”的奥秘。
虽然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仙术”的原理,但他能看懂!
他能看懂那线条背后所代表的、一种远超这个时代的、堪称“道”的至高规律!
“理论终究是理论。”易小川挥手散去光幕,微笑道,“科学院的试验田,应该已经备好了吧?”
半个时辰后,皇家试验田。
两块同样大小的土地旁,早已围满了人。
左边,两头膘肥体壮的关中大黄牛,套着沉重的直辕犁,两名经验丰富的老农,一人牵牛,一人扶犁,严阵以待。
右边,却只站着一头体格稍小的黄牛,套着那架刚刚赶制出来的、造型奇特的曲辕犁,一名年轻的农人轻松地扶着犁把。
强烈的对比,让所有围观者都屏住了呼吸。
“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
左边的老农猛地一挥鞭子,口中爆喝:“驾!”
两头黄牛肌肉贲张,四蹄发力,沉重的直辕犁发出一声呻吟,艰难地破开土层,缓慢而沉重地向前推进。
泥土被翻起,留下一道浅浅的沟壑,扶犁的老农更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稳住犁身。
而在右边。
那年轻农人只是轻轻一抖缰绳,口中发出一声轻快的“走咯”。
那头黄牛仿佛闲庭信步般,迈开蹄子。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架被无数人质疑的曲辕犁,如同一柄锋利的餐刀切入奶酪,悄无声息地、无比顺滑地没入土中!
没有沉重的摩擦声,没有吃力的停顿。
耕牛走得轻松,扶犁的农人更是单手操作,甚至还有闲心哼起了小调。
犁铧过处,黑色的沃土如同波浪般向两侧翻滚,留下了一道比直辕犁深了近一倍的、整齐笔直的犁沟!
速度,深度,是直辕犁的两倍!
而畜力,仅仅是直辕犁的一半!
当两边同时耕作到地头需要转向时,对比更加惨烈。
左边的直辕犁,两名老农和两头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笨拙地将犁头调转过来。
而右边的曲辕犁,那年轻农人只需轻轻抬起犁把,单牛便轻松地完成了一个优雅的转弯,无缝衔接,继续向前。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质疑、所有经验、所有固有的骄傲,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无可辩驳的事实,碾得粉碎。
“神……神器!这才是真正的神器啊!”
一名老工匠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公输班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看着那轻松写意的曲辕犁,再看看自己一族引以为傲、传承百年的直辕犁,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涨得通红。
那不是羞愧,而是一种窥见更高层次“大道”的极致激动!
“噗通!”
公输班猛地推开身前的人群,几步冲到扶苏和易小川面前,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双膝跪地,一个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老朽……有眼无珠!请先生恕罪!”
“老朽愿率公输一族,终身追随先生,为先生……为大秦,铸万世之基!”
他身后,满院的工匠,无论老少,尽皆拜倒,如同朝圣。
“请先生恕罪!”
山呼海啸般的请命声,宣告着大秦最顽固的技术壁垒,被彻底攻破。
扶苏激动得浑身颤抖,他快步走下高台,甚至等不及农人停下,直接从他手中抢过犁把,亲自感受。
那轻便省力的触感,那泥土翻飞的顺畅,让他这位九五之尊,忍不住仰天大笑!
“好!好!好一个曲辕犁!”
他猛地回头,看向易小川,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亮与敬畏。
“传朕旨意!”扶苏的咆哮声响彻云霄,“以国家之力,在全国范围内,不计成本,量产并推广曲辕犁!朕要让大秦的每一寸土地,都留下这神器的痕迹!”
“朕要让天下万民,都记住易先生的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