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的空气里,似乎都飘散着一种名为“希望”的味道。
随着曲辕犁的图纸以最高敕令下发至帝国各郡县的工坊,一场史无前例的农业生产革命,正在大秦辽阔的土地上轰轰烈烈地展开。
无数老农抚摸着那造型优美、省力高效的崭新犁具,浑浊的老泪纵横。
他们用最朴素的语言赞美着那位从未谋面、却赐予他们神器的“易先生”,并在家中的简陋牌位上,为新皇扶苏与易小川添上了一缕香火。
革新院内,易小川看着各地雪片般飞来的、关于曲辕犁推广进度的奏报,以及系统面板上每日都在稳定增长的【大秦民心指数】,心中却并无太多喜悦。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庞大帝国的转型,绝不会如此一帆风顺。
平静的海面下,往往隐藏着最致命的暗流。
夜,深沉如墨。
易府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穿过层层守卫,直接出现在书房门外。守在门口的亲卫刚要拔剑,却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浑身一僵,躬身行礼。
来人身披黑色斗篷,遮蔽了半张脸,只露出坚毅的下颌与那只标志性的、空荡荡的左边袖管。
正是如今权倾朝野,手握兵权,刚刚受封淮阴侯的上大元帅,韩信。
“先生。”
韩信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冽。
“进来吧。”
书房内,传来易小川平静的声音。
韩信推门而入,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内外。他摘下斗篷,露出一张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冷峻的脸。
那场蜀道血战,在他身上留下了永恒的烙印,也让他原本锐利的气质,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出事了。”
韩信没有半句废话,直奔主题。
易小川放下手中的毛笔,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说。”
“我依照先生的建议,将‘罗网’彻底清洗重组,更名为‘玄鸟卫’,专职对内监察,对外刺探。”
韩信沉声道。
“就在三日前,玄鸟卫在齐鲁旧地,抓获了一名企图盗窃曲辕犁核心图纸的奸细。”
“哦?”
易小川眉毛一挑。
“审过了?”
韩信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玄鸟卫的诏狱里,没有撬不开的嘴。他招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用血写成的供状,递了过去。
“此人,是原齐国王族,田氏一脉培养的死士。”
易小川接过供状,目光扫过上面触目惊心的字迹,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赵高倒台,陛下仁德之名传遍天下,在他们眼中,却成了软弱可欺。”
韩信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他们认为,先生您痴迷于这些‘奇技淫巧’,疏于防范,是大秦立国以来最虚弱的时期。”
“所以,他们串联起来了。”易小川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是。”
韩信重重点头。
“楚国项氏、昭氏、屈氏;赵国李氏;魏国魏氏;韩国韩氏……几乎所有六国旧王族、旧公卿,都秘密参与其中。他们成立了一个所谓的‘复国同盟’。”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温度骤降。
一个赵高,就差点颠覆了整个大秦。
如今,是几乎被连根拔起的六国贵族,这股盘根错节、隐藏在帝国肌体中最深处的势力,拧成了一股绳。
“他们的计划是什么?”易小川问。
“釜底抽薪。”韩信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看得很准。知道无论是土豆、红薯,还是曲辕犁,都是先生您安定天下的国本所在。所以,他们的第一步,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破坏大秦的农业革新。”
“偷盗图纸,仿制劣品,在民间散播‘妖物坏地脉’的谣言,甚至计划在粮种中投毒……”韩信每说一句,身上的杀气就浓重一分,“他们要人为地制造一场席卷全国的大饥荒,动摇民心,引爆民乱。”
“然后,趁势而起,在各地同时举事,恢复六国。”易小川替他说完了最后半句。
“没错。”韩信的独拳紧紧攥住,骨节发白。
“那个死士在招供时,还在狂笑。笑陛下妇人之仁,笑先生您……是个只会玩弄木头和泥巴的书呆子,根本不懂真正的权谋与战争。”
易小川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将那份血色供状放到烛火上,看着它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缕飞灰。
“他们想看一场大乱,想看饥民遍地,想看大秦分崩离析。”
易小川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寂的夜色。
“先生,此事必须立刻禀告陛下!”韩信急声道。
“请陛下下旨,让我的玄鸟卫与三十万大军联动,将这些乱臣贼子,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