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缘阁内,随着那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掷下一万零三百金,整个店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柜台上那只沉甸甸的钱袋上,仿佛那不是金子,而是某种滚烫的烙铁。
掌柜是个面皮白净的中年人,从始至终都挂着一副程式化的微笑,仿佛早就料到会有此一幕。
他慢条斯理地唤来伙计,当众清点,金饼的光芒晃得人眼晕。
“承惠,一万零三百金,分文不差。”
掌柜微微躬身。
“请贵客稍待。”
很快,一面用明黄绸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琉璃镜,和三个精致的白玉瓷瓶被抬了出来。
那管家验过货,脸上波澜不惊,只是在看到那面镜子时,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即指挥下人,在一众贪婪、嫉妒、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昂首离去。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仙缘阁内外才像一口烧沸的油锅,轰然炸响!
“天!真有人买!那可是……一万金啊!”
“那人是谁?我认得他!那是蒙恬上将军府上的大管家!”
“蒙家!难怪有此等魄力!”
人群中,几名衣着华贵,本是来看笑话的世家子弟,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蒙家出手了!
这四个字,比任何广告都更具分量。
蒙恬是谁?大秦军方第一人,新皇扶苏最信任的臂膀!
他的家族购买此物,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消费,而是一种政治信号!
“快!回去禀报家主!第二面镜子,我们王家要了!”
一名年轻人挤出人群,对着随从厉声嘶吼。
“放屁!我李家才是百官之首,此物当归丞相府!”另一人毫不相让,眼中满是血丝。
局势,在瞬间失控。
剩下的两面琉璃镜,和限购的雪花盐,不再是商品,而是身份、地位、以及向新皇靠拢的投名状!
不到半个时辰,仙缘阁关门谢客。
三面琉璃镜,售罄。
当日限额一百两的雪花盐,售罄。
整整三万两千金,如同一条金色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国库一个崭新的户头。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咸阳,长信侯府。
“砰!”
一只名贵的青铜酒爵被狠狠摔在地上,酒水四溅。
长信侯嫪毐虽死,但其党羽遍布朝野,门生故旧仍有不小的势力。
此刻,一名面色阴沉的贵族,正听着下人的汇报,气得浑身发抖。
“你说什么?皇后在长乐宫,为了一面镜子,赏了蒙恬将军的夫人一整箱东海明珠?”
“是……是的主人。”
下人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奴才亲眼所见,皇后娘娘抱着那面叫‘琉璃镜’的神物,看了一个时辰,眼睛都没眨一下。宫里都传疯了,说那镜子能照出人的魂魄,纤毫毕现。”
“纤毫毕现……”
贵族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嫉妒。
他想到了自己那位最宠爱的小妾,若是能送她一面此等神物……
“仙缘阁明日还卖吗?”
“卖!还是三面镜子,一百两盐!”
“备钱!”
贵族猛地起身,眼中满是疯狂。
“把府库里所有的金子都给我提出来!明日开门之前,我就要去守着!我倒要看看,谁敢跟我抢!”
类似的一幕,在咸阳城内数十个顶级豪门府邸中,同时上演。
女人们为了那能真实映照自己容颜的神物而疯狂,男人们则为了那背后代表的权势与脸面而豪赌。
一小撮雪花盐,在黑市上被迅速炒到了三十金一两,依旧有价无市。
有幸参加了蒙府家宴的官员,在宴席上亲口尝到了那纯粹无苦的咸味,回去之后,再吃自家的饭菜,只觉得味同嚼蜡。
据说,某位侯爷为了从同僚手中换取一钱雪花盐,竟不惜送出自己珍藏了十年的绝色舞姬。
整个咸阳的权贵圈,都陷入了一种光怪陆离的狂热之中。
他们谈论的不再是政务、军事,而是谁家又得了仙缘阁的奇珍,谁家的宴席上能摆出雪花盐。
仿佛一夜之间,评判一个家族底蕴的标准,就变成了这两样看似寻常、却又无比奢侈的东西。
咸阳城,一处不起眼的民宅深院内。
与外界的喧嚣不同,这里死寂得可怕。
一名身形瘦削,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人,正跪坐在昏暗的烛火下,用小刀奋力地在竹简上刻着字。
他的手在抖,刻出的字迹也歪歪扭扭,充满了惊恐。
他是原齐国田氏安插在咸阳的最高级别的密探,代号“田鼠”,潜伏二十年,自认心志坚如磐石。
但今天,他怕了。
【妖术,此必为妖术!盐可化雪,沙可成镜。易氏之子,非人也!仙缘阁开张三日,入账近十万金。】
【咸阳权贵已疯,掷金如土,以此为荣。长此以往,不出一年,大秦国库之丰,将远超历代百年之积。届时,兵甲百万,粮草如山,我六国,将永无宁日!】
刻完最后一个字,田鼠手中的刻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绝望。
太可怕了。
这种赚钱的速度,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
这不是经商,这是用神明的手段,在掠夺天下财富!
他们这些复国同盟,还在沾沾自喜于盗窃了曲辕犁图纸,还在费尽心机地想要制造饥荒。
可人家根本不在乎!
在你还在想着怎么毁掉他一口粮的时候,他已经造出了一座金山!
这仗,还怎么打?
“不行……必须立刻将消息传回去!”
田鼠挣扎着爬起,将竹简小心翼翼地塞入一个特制的蜡丸,随即走到墙角,学着猫头鹰叫了三声。
黑影一闪,一名黑衣人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最高密级,八百里加急,送往临淄!”
田鼠的声音嘶哑,“告诉主上,计划……必须改!再等下去,就全完了!”
黑衣人接过蜡丸,没有任何言语,再次融入黑暗。
楚地,彭城。
项氏一族的秘密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主位上,坐着一个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人。他便是项燕之子,项梁。
在他下首,坐着昭、屈、景三大家族的族长,以及来自赵、魏、韩、齐、燕五国的代表。
这,便是“复国同盟”的核心。
“田氏的密报,想必各位都看了。”
项梁的声音低沉,却如洪钟大吕,在每个人耳边震响。
“都说说吧,怎么看?”
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骇然。
良久,一名身着魏国服饰的老者才干涩地开口。
“十万金……三日……这……这不是真的吧?莫不是那易小川设下的疑兵之计?”
“哼,疑兵之计?”
脾气火爆的楚国大将景驹一拍桌子。
“咸阳的那些蠢货,为了区区一面镜子,连祖产都拿去变卖了!我安插在内史府的人亲眼所见,国库的钱都快堆不下了!这还能有假?”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所有人最后一丝侥幸。
“这个易小川……”
赵国代表的脸色惨白。
“他究竟是个什么怪物?先是仙种,再是曲辕犁,如今又是这等点石成金的妖法……他似乎总有层出不穷的手段。”
“他是在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壮大大秦的国力。”
项梁一针见血,眼神锐利如鹰。
“我们以为毁掉他的农耕改革,就能动摇其国本,这是我们犯下的第一个错误。我们小看了他,也小看了新皇扶苏。”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韩氏的代表颤声问道。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铸起一座我们永远也无法推倒的黄金壁垒吗?”
项梁缓缓扫视全场,将所有人的恐惧、不安、动摇尽收眼底。
他知道,决断的时刻到了。
“釜底抽薪之计,已然无用。”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火下投射出巨大的压迫感,“既然无法阻止他聚敛财富,那便……毁掉那个能创造财富的人!”
嗡!
整个议事厅瞬间炸开了锅。
“项兄!你的意思是……”
“刺杀?!”
“这太冒险了!易小川如今被扶苏视为国宝,府邸内外皆是百战锐士,更有玄鸟卫暗中守护,如何下手?”
面对众人的惊呼,项梁的脸上却露出一抹冷酷的笑容。
“明杀,自然是死路一条。”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按在了一个点上。
“但若是……调虎离山呢?”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那地图上标记的,不是咸阳,而是千里之外,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一个月后,泰山将举行封禅大典,告慰始皇帝在天之灵,以正新皇之名。”项梁的声音充满了森然的杀意,“届时,扶苏亲往,文武百官扈从。而他,易小川,作为革新院之首,大秦的第一功臣……”
“他,必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