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麒麟殿。
六国叛乱被雷霆扫平的捷报,以及那份长达数十页、记录着抄没财富的清单,让整个朝堂都沉浸在一种亢奋而激昂的氛围之中。
国库在一夜之间暴增了超过秦国过去十年税收总和的财富,这意味着皇帝陛下推行的一切革新大业,都有了最雄厚的底气。
文武百官看向高居御座之上的年轻皇帝扶苏,以及他身旁那个布衣独立的易小川,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叹服。
“陛下圣明!易院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此一役,不仅剪除国贼,更是为我大秦万世基业,扫清了所有障碍!”
“是啊!有了这笔钱,有了那些工匠,我大秦何愁不兴盛!”
赞颂之声不绝于耳。扶苏的脸上也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他觉得,一个前所未有的黄金盛世,似乎已经触手可及。
然而,就在这片祥和喜庆的气氛中,易小川却再次向前一步,打破了所有人的幻想。
“陛下,臣有本奏。”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让殿内的颂扬声戛然而止。
扶苏看向他,有些疑惑:“先生还有何事?”
“陛下,剪除六国余孽,充盈国库,不过是清扫了屋子里的垃圾,补好了漏雨的屋顶。”
易小川的目光扫过全场,缓缓说道。
“但这间屋子的地基,依然是歪的。若地基不正,今日清扫了垃圾,明日依旧会堆积如山;今日堵住了漏洞,明日墙体依旧会开裂。长此以往,大厦倾颓,不过是时间问题。”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刚刚还喜气洋洋的官员们,脸色都变了。
什么叫地基是歪的?
这不是在说大秦的国本有问题吗?
新任丞相冯去疾眉头紧锁,出列。
“易院首此言何意?我大秦以法为基,以耕战立国,历经六世雄主,方才一统天下,何来地基不正之说?”
“丞相大人所言不差,但时代在变,法度亦需因时而变。”
易小川不卑不亢地迎向冯去疾的目光,“臣请问陛下,请问诸位大人,我大秦如今的税赋之制,为何?”
一名负责户部的官员立刻回答:“启禀陛下,我大秦税制,承袭商君之法,以‘人头税’与‘田租’为主。凡成年男子,无论贫富,皆需向国家缴纳人头税。名下有田产者,另按亩产缴纳一定比例的田租。”
“说得好。”
易小川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锐利。
“那么,臣再请问,此法之下,如今的关东大地,是何等景象?”
他不需要任何人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臣在民间所见,是富者田连阡陌,坐拥良田万亩,其家族子弟数百,却因种种由头,隐匿人口,所缴人头税不过寥寥。而他们占据的土地,本该为国纳租,却被他们以‘私田’、‘荫田’之名,逃避了大部分税赋。”
“而另一边,是贫者无立锥之地,一家五口,仅有薄田三亩,却要承担五口人的人头税。丰年尚可勉强糊口,一旦遭遇天灾,便只能卖儿卖女,最终沦为流民,甚至铤而走险,落草为寇!”
“如此一来,国库税收,大头竟由最贫苦的百姓承担!富者愈富,穷者愈穷!百姓为避税,想方设法隐匿新丁,致使国家户籍不准,兵源难征!长此以往,民心失,国本摇!这,难道不是地基不正吗?”
易小川的一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殿内鸦雀无声,许多官员都低下了头,面露惭色。
因为易小川说的,是血淋淋的事实。这也是历朝历代都无法根治的顽疾。
扶苏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攥紧了拳头:“那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
易小川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地吐出了四个字。
“摊、丁、入、亩!”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麒麟殿内轰然炸响。
“何为摊丁入亩?”扶苏追问道。
“启禀陛下,所谓‘摊丁入亩’,便是废除自古以来的人头税!”易小川的声音铿锵有力,“将原本按人头征收的‘丁税’,平均分摊到天下的每一亩田地之中。从此以后,大秦的税赋,只跟一样东西挂钩,那就是土地!”
“简而言之,便是——多地多税,少地少税,无地不税!”
“如此一来,那些坐拥万亩良田的豪强,将承担起他们应尽的责任!而广大无地、少地的百姓,则能从沉重的赋税中解脱出来!百姓无苛捐杂税之忧,便愿生养,国家人口自会兴旺。税赋与土地挂钩,豪强无法再隐匿土地,国库收入亦会源源不断,远超今日!”
话音落下,整个麒麟殿死寂了片刻,随即,如同滚油中滴入一滴冷水,彻底炸开了锅。
“不可!万万不可!”
须发皆白的丞相冯去疾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祖宗之法,岂可轻废!人头税乃立国之本,废除人头税,是动摇国本啊!”
“是啊!陛下!”一名御史大夫也跟着出列,痛心疾首。
“此法看似为民,实则是与民争利!更是与天下士族、功勋为敌!我大秦能有今日,离不开这些功勋贵胄的支持,若强行推此新政,必将引得人人自危,天下离心啊!”
“荒唐!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荒唐之言!”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这一次,反对的不仅仅是那些思想僵化的老臣,更包括了许多在统一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被分封了大量土地的功勋阶层。
易小川的“摊丁入亩”,毫无疑问,是直接从他们身上割肉。
他们或许敬佩易小川的才华,但一旦触及到最核心的利益,便立刻翻脸。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高台之上,扶苏的脸色在变幻。
他看着下方群情激奋的臣子,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易小川,内心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他知道,易小川说的是对的。这是唯一能让大秦长治久安的根本之策。
但他同样知道,推行此策的阻力,将比以往任何一次改革都要大上百倍。
这几乎是在向整个帝国的旧有利益集团宣战。
就在这时,独臂的韩信,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只空荡荡的左袖,以及他那如同万年冰窟般的眼神,让所有叫嚣的官员,声音都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紧接着,上将军蒙恬也冷哼一声,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军方的态度,不言而喻。
扶苏深吸一口气,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他猛地站起身,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一把抽出了悬挂在龙椅旁的天子之剑——泰阿!
“铮——!”
清越的剑鸣,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扶苏双手持剑,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冰冷与决绝。他对着面前那张由整块黑檀木制成的巨大御案,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剑劈下!
“咔嚓——!”
一声巨响,坚硬无比的御案一角,竟被他硬生生斩断,掉落在地。
整个麒麟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朕,意已决!”
扶苏持剑而立,目光如刀,扫过下方战战兢兢的群臣,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
“自今日起,于大秦全境,推行‘摊丁入亩’新政!”
“凡,阻挠新政者……”
他的剑尖,指向了地上那块断裂的案角。
“——如此案!”
这一刻,这位曾经温和仁厚的年轻君主,终于展露出了他作为帝国统治者的铁血与峥嵘。
冯去疾瘫跪在地,浑身再无半分力气。
他望着那把仍在嗡鸣的泰阿剑,望着皇帝那张再无商量余地的脸,终于颓然地垂下了头。
他知道,一个属于旧贵族与士大P的时代,结束了。
而一个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在这位年轻皇帝与那个神秘莫测的布衣院首手中,以最强硬、最决绝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易小川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波澜不惊。
他脑海中的系统光幕上,一行新的金色大字,缓缓浮现。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推行足以影响文明进程的根本性制度改革,‘大秦国运指数’模块开启!当前国运指数:10点(萌芽)】
【注:国运指数将影响系统守护点的获取效率,以及未来高级科技的解锁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