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丁入亩”的新政,在扶苏斩断御案的雷霆之威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整个大秦帝国铺开。
诚然,地方上的阻力依旧巨大,那些根深蒂固的豪强地主们,用尽了各种阳奉阴违的手段企图对抗。
但在韩信亲自统领、专职监察的“玄鸟卫”面前,任何反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一时间,关东旧地,人头滚滚。数十个最顽固的家族被连根拔起,他们的土地被尽数收归国有,而后以低廉的价格租售给无地、少地的农民。
杀鸡儆猴的效果是显著的。血淋淋的现实,让所有心怀侥幸的人,都认清了新皇扶苏与革新院那不容动摇的决心。
随着新政的推行,大秦的财政收入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更重要的是,千千万万的底层百姓,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朝廷的善意,他们对扶苏和易小川的拥护,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易小川脑海中的【大秦民心指数】与【大秦国运指数】,每天都在飞速飙升。
解决了经济基础,易小川便将目光投向了更深远的领域——思想。
一日,在与扶苏单独议事时,易小川直言不讳地指出:“陛下,财富与兵戈,乃帝国之血肉。然,思想与知识,方为帝国之魂魄。血肉可再生,魂魄若朽,则神仙难救。”
扶苏深以为然:“先生所言极是。自先帝焚书坑儒,百家凋敝,天下学子,多以吏为师,思想僵化,缺乏开创之气。朕亦为此忧心。”
“陛下,”易小川微微一笑。
“堵不如疏。强行禁绝,只会让思想转入地下,愈发偏激。为今之计,莫若效仿昔日齐国,于咸阳,建一座规模更宏大、思想更包容的学宫。广邀天下学者,前来授业解惑,让不同的思想在这里碰撞、交融,去伪存真。”
“咸阳学宫?”扶苏的眼睛亮了。
“不错。”易小川点头,“但此学宫,有两点不同。其一,学宫不独尊任何一家,法家、道家、墨家、农家、医家、阴阳家……凡有一技之长、言之成理者,皆可入驻。唯独一家,需谨慎待之。”
“哪一家?”
“儒家。”易小川的语气很平静,“并非儒家之学全无是处,而是当今之儒,多为空谈误国、思想僵化之辈。他们固守所谓的‘祖宗之法’,非议新政,实为帝国革新之最大阻力。故,可允其存在,但绝不可使其占据学宫主导。”
扶苏想起朝堂之上,以冯去疾为首的儒臣们是如何激烈反对新政的,不由得重重点了点头。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易小川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除了传统的百家之学,臣,将亲自在学宫之中,开设三门前所未有的全新学科。”
“哦?是何学科?”扶苏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第一门,名为【算学】。”易小川解释道,“它将系统地传授一种名为‘代数’与‘几何’的知识。学会它,小到计算田亩赋税,大到设计水利工程、推演天文星象,都将变得精准无比。”
“第二门,名为【格物】。”易小川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它将探究天地万物的根本规律。风为何吹,水为何流,雷电从何而来,彩虹如何形成……世间万物,皆有其‘理’。格物,便是穷尽此理。”
“第三门,名为【医学】。”易小-川继续说道,“它将抛弃传统的巫祝与含糊的阴阳五行,从解剖人体的根本结构入手,探究疾病的真正来源。臣将亲自编写教材,传授何为‘病菌’,何为‘消毒’,何为‘外科手术’。”
扶苏听得目瞪口呆,如坠云里雾里。
代数、几何、格物、病菌……这些词汇,他一个都听不懂。但他能从易小川的描述中,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
“先生……这些,你都要亲自传授?”
“正是。”易小川笑道,“臣要为大秦,培养出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科学家’与‘工程师’。他们,将是帝国未来最宝贵的财富。”
扶苏再无犹豫,当即下旨,倾国之力,于咸阳城南,渭水之畔,兴建【咸阳学宫】!
命令一下,整个大秦的能工巧匠,再次被动员起来。
从六国旧贵族那里抄没来的无数珍贵木料、石材,被源源不断地运往工地。一座占地数百亩,集藏书、讲学、实验于一体的宏伟建筑群,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与此同时,一封封盖着【革新院】大印的聘书,被送往天下各地。
隐居深山的墨家巨子,收到了聘书,看着上面“探究机关之术,格物致知”的字样,沉默了三天三夜,最终毅然出山。
云游四方的道家真人,看着聘书上“推演天地至理,共论大道”的邀请,抚须长笑,掉头西入咸阳。
田间地头的农家大师、悬壶济世的杏林高手……无数身怀绝技、却被时代所埋没的百家学者,在看到那份尊重知识、渴求人才的聘书后,纷纷收拾行囊,奔赴那个万众瞩目的帝国心脏。
数月后,咸阳学宫落成。
开学之日,数千名从全国各地经过严格筛选的学子,齐聚在学宫中央的巨大广场上。
他们之中,有衣着华贵的公卿子弟,有布衣草鞋的农家少年,也有白发苍苍的宿儒老者。但此刻,他们都只有一个身份——学子。
扶苏亲临大典,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随后,在万众瞩目之下,易小川身着一袭简单的布衣,缓缓走上了广场中央的高台。
没有繁琐的礼节,没有华丽的辞藻。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了一个毫不起眼的、三棱形的透明琉璃。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位权倾朝野的革新院之首,要做什么。
时值正午,阳光炽烈。
易小川不发一言,只是默默地调整着那块三棱琉璃的角度。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一束刺眼的白色阳光,穿过那块小小的琉璃,投射在高台后方早已准备好的一面白色的巨大幕布上。
那束白光,在幕布上,竟被分解成了一道宽达数尺、由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颜色组成的、绚烂无比的光带!
那道光带,比雨后的彩虹更加鲜艳,更加纯粹,美得令人窒息!
“天啊!”
“这是……彩虹?”
“不!是仙术!一定是仙术!”
广场之上,数千名学子,齐齐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呼。他们揉着自己的眼睛,以为出现了幻觉。
就连高台之上的扶苏和一众大臣,也都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在他们眼中,这和神迹无异。
然而,易小川接下来的举动,更是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扩音装置(一个铜制喇叭),清晰地传遍全场:“诸位所见,并非仙术,而是‘格物’。”
“阳光,并非你们看到的纯白一色。它,其实是由这七种颜色的光,混合而成。我手中的这块三棱镜,不过是将它们‘拆开’了而已。”
说着,他又在幕布前,放了第二个三棱镜。
那道绚烂的七色彩虹,在穿过第二个三棱镜后,竟奇迹般地再次融合,在幕布的尽头,变回了一个明亮刺眼的白色光斑。
一拆一合,如臂使指。
广场之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第一次是神迹,那么这第二次,就是无可辩驳的“规律”!
一个年轻的学子,突然像疯了一样,冲到高台前,激动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
“先生!先生!那……那天空的颜色,月亮的光辉,星辰的闪烁……是不是,是不是也能用‘格物’之学来解释?!”
他的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易小川看着那张因求知欲而涨红的年轻脸庞,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一颗名为“科学”的种子,已经在这些年轻的心中,生根发芽。
“当然可以。”
他缓缓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无穷的魅力。
“欢迎来到,格物的世界。”
这一天,被后世的大秦史官,浓墨重彩地记为“咸阳悟道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