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赵高没有再联系吕公,仿佛已经将此事彻底遗忘。
他每日只是按部就班地处理中车府的事务,偶尔出宫,在咸阳周边“勘探地脉”,一副为寻找“仙种”而殚精竭虑的忠臣模样。
但他知道,吕公,比他更煎熬。
兰池宫,是始皇早年的一处离宫,如今已半废弃,正好被赵高以“勘探仙种培育地”为由,暂时征用,作为他在宫外的据点。
今日,是约定的最后期限。
赵高坐在兰池宫的主殿内,悠闲地品着茶。张胜则像条哈巴狗一样,在一旁小心伺候着。
“赵令,您说……那吕公,会让他女儿来吗?”张胜忍不住问道。
赵高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会来的。
因为他别无选择。
就在这时,一名卫士匆匆跑了进来。
“启禀赵令!宫外,有一辆吕府的马车求见,车上……是一位年轻女子。”
来了。
赵高放下茶杯:“让她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穿素雅长裙,眉眼如画,气质温婉的少女,在侍女的搀扶下,款款走入殿中。
她便是吕素。
她的确美,是一种江南水乡般的柔美,但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镇定与审视。
“民女吕素,参见赵令。”她盈盈一拜,声音如黄鹂出谷,清脆动听。
“吕小姐不必多礼。”赵高抬了抬手,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纯粹的欣赏,没有丝毫淫邪之意。
这种坦荡,反而让原本心中充满戒备的吕素,微微一怔。
“我父亲,已经答应了您的所有条件。”吕素开门见山,语气虽然温柔,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从今日起,香皂的生意,由我全权负责。”
“很好。”赵高点了点头,“看来吕公是个聪明人。”
他正准备说出下一步的计划,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吵闹之声。
赵高眉头微皱。
“外面何事喧哗?”
一名卫士再次跑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回赵令,是一群地痞,在宫外不远处,围住了吕府的一处米铺,正在……正在闹事。”
吕素的脸色,瞬间变了。
“是黑龙帮的人!”她失声道。
“黑龙帮?”
“是城西的一伙泼皮,平日里靠敲诈勒索为生,与县衙的某些官吏有勾结。我吕家的几处铺子,一直被他们骚扰,我父亲正为此事头疼。”吕素解释道,眼中闪过一丝焦虑。
这显然,是吕公留下的“考验”。
他答应了合作,却又故意放出消息,引来地痞,想看看赵高这位新晋的“皇商”靠山,到底有几分成色。
赵高心中冷笑,这老狐狸,还真是不死心。
他正要开口,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声音,从殿外远远传来。
“住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这群恶霸,竟敢强抢民财,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声音,中气十足,充满了现代人特有的正义感。
赵高和吕素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错愕。
两人走到殿门口,向外望去。
只见在不远处的米铺前,一个身穿粗布短打,头发束得有些不伦不类的青年,正张开双臂,拦在一群凶神恶煞的地痞面前。
那青年,正是几日前赵高曾感应到的另一个穿越者——易小川。
他此刻,正义感爆棚,指着那群地痞的头目,义正词严地呵斥道:“人人平等!你们凭什么欺负老实人!有本事,冲我来!”
那地痞头目,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被他这番奇怪的言论说得一愣,随即狞笑起来。
“哪来的疯小子?还人人平等?给老子打!连他一起打!”
一声令下,十几个地痞挥舞着棍棒,一拥而上。
易小川显然会些拳脚,一开始还能左支右绌地抵挡几下,嘴里还不停地喊着“警察来了你们就死定了”之类的胡话。
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他就被一棍子砸在背上,痛得龇牙咧嘴,又被一脚踹在小腿,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地痞们见状,更是嚣张,围着他又踢又打。
米铺的伙计和掌柜,吓得躲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
吕素看得花容失色,玉手紧紧攥着衣袖:“这……这可如何是好!这人是为我吕家出头,才遭此横祸……”
她心地善良,见不得这种场面,便想让身边的护卫去帮忙。
赵高却抬手拦住了她。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场闹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猪队友。
这个词,瞬间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这易小川,一腔热血,却毫无头脑。他这样一闹,把原本只是地痞勒索的“民事纠纷”,直接升级成了聚众斗殴的“刑事案件”。
事情,闹大了。
吕公的考验,被这个蠢货,搞得更有趣了。
“赵令,我们……我们不救他吗?”吕素焦急地问。
“救?为什么要救?”赵高淡淡地反问,“他不是喜欢行侠仗义吗?就让他自己解决好了。”
他看着易小川被打得鼻青脸肿,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眼中没有半分同情。
这个世界,不是靠一两句口号就能改变的。
天真,是要付出代价的。
果然,没过多久,一队巡城的县衙兵丁闻讯赶来,不分青红皂白,将闹事的所有人,包括被打得半死的易小川和黑龙帮的地痞,全部用绳子捆了起来。
“全都带走!带回县衙大牢!”为首的都伯喝道。
吕素的脸色,彻底白了。
事情,发展到了最坏的地步。
一旦进了县衙大牢,黑龙帮的人有官吏照应,屁事没有。而那个见义勇为的青年,和她吕家的米铺,恐怕就要吃大亏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赵高,那双美丽的眸子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恳求。
赵高收回目光,对上她的视线,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吕小姐莫慌。”
“一只苍蝇,嗡嗡叫得烦人,拍死就是了。”
他转头,对身后的张胜吩咐道:
“去一趟咸阳县衙。”
“告诉咸阳令,就说我说的。”
“他治下的地痞,惊了我的贵客。”
“让他给我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