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风,带着青草与泥土混合的腥气,刮过每一个神机营士卒的脸颊。
三万人的军队,在这一望无际的苍穹之下,渺小得不成样子。
可他们结成的三个巨大方阵,却又像三块钉死在大地上的铁锭,沉稳、坚硬,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韩信站在中军方阵的最前方,那只空荡荡的左袖在风中摆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他的目光越过前方由板甲巨盾组成的钢铁防线,投向了遥远的地平线。
那里,黑压压的浪潮正在涌动,正在汇聚。
那是冒顿的十五万草原铁骑,是这片土地上最凶悍的狼群。
“元帅,他们要来了。”
身旁的副将声音有些干涩,手心满是汗水。
任谁面对十几万骑兵集团冲锋的场面,都不可能做到完全的镇定。
那不是战斗,那是天灾,是能将一切都碾成粉末的洪流。
韩信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他们要来了。
为了这一刻,他率领这支大秦最精锐的部队,孤军深入千里,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这张牌桌上。
他赌的,不仅仅是三万神机营将士的性命,更是大秦未来百年的北境安宁。
“传令下去,所有弩手,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一箭。”
韩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传令兵的耳朵里。
“告诉弟兄们,把心放到肚子里。今天,就让这些草原上的狼崽子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天威。”
龙城之下,黄金大帐之前。
冒顿单于高坐于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他身披狼皮大氅,脸上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他看着远处秦军摆出的三个古怪的乌龟壳,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这就是南朝皇帝派来送死的军队?三万人,就想对抗我十五万控弦之士?”
冒顿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韩信?那个断了一只胳á膊的残废,也配叫兵仙?”
他身边的部落首领们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单于,让我带本部的人马冲一阵,定能将那乌龟壳踏碎!”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万夫长请命道。
“杀鸡焉用牛刀!”
冒顿一摆手,指向秦军的方阵,眼神里透出残忍的快意。
“我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所谓的秦军精锐,在我匈奴的铁骑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他抽出腰间的金刀,遥遥指向远方。
“全军出击!让他们在恐惧中化为肉泥!我要用那个韩信的头骨,当我的酒杯!”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彻草原。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十五万匈奴铁骑,如同三道决堤的黑色洪水,从三个方向,呼啸着,咆哮着,向着秦军的三个方阵席卷而来。
马蹄声震耳欲聋,汇成一片死亡的雷鸣。无数的马刀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那是一片由钢铁组成的森林,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压来。
秦军方阵内,许多年轻的士兵脸色变得惨白,他们的呼吸急促,紧紧握着手中的神机弩,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太近了,太快了。
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对面匈奴骑兵脸上狰狞的笑容,能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浓重膻气,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几乎要将人撕碎的狂野气势。
三百步!
二百步!
一百五十步!
骑兵的冲锋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眨眼之间,他们就已经冲到了神机弩的最佳射程之外。
然而,韩信的命令依旧没有下达。
方阵外围,手持板甲巨盾的重步兵们,将巨大的盾牌深深插入地面,身体死死抵住盾牌内侧,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之墙。
他们牙关紧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承受着这泰山压顶般的巨大压力。
“元帅!”副将已经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变了调。
再不放箭,前排的重盾兵就要和骑兵直接撞上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韩信,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黑色令旗。
在他的身后,中军方阵的核心区域,数十名士兵猛地发力,一把掀开了盖在数十个神秘物体上的巨大油布。
油布之下,露出了一个个黑洞洞、狰狞无比的金属炮口。
它们如同蛰伏的远古凶兽,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冒顿在远处,透过亲卫的缝隙,隐约看到了秦军阵中的变化,但他并未在意。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南朝人又搞出来的什么华而不实的玩意儿。
真正的战争,靠的是刀与血,是勇气与力量。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铁骑将那脆弱的方阵撕开,将里面的秦军屠杀殆尽的场景。
他的脸上,再次浮现出胜利在望的笑容。
而就在这一片笑容中,韩信高举的令旗,重重挥下。
他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光芒,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四个字。
那声音,被淹没在震天的马蹄声中,却又仿佛带着某种穿透一切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整个战场上空。
“天罚降临!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