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冰冷的声音,像一盆刺骨的冰水,猛地浇在了那些还沉浸在火炮神威所带来的巨大震撼中的炮兵们头上。
他们一个激灵,瞬间从那种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是!元帅!”
炮兵什长们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指挥着手下的士兵,用最快的速度执行着命令。
这是一套在终南山秘密基地里,被易小川和韩信逼着重复了成千上万次的流程,早已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用长柄的刷子清理滚烫炮膛里的残渣,用湿布给炮管降温,检查炮身有无裂痕,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新的火药包从炮口塞入,用推杆捣实,再放入沉重的铁弹或开花弹,最后插上引线。
每一个步骤,都精准而高效,如同在操作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当第二轮准备就绪的信号旗在三个方阵中同时举起时,那些从最初的震惊中稍微缓过神来的匈-奴骑兵,才刚刚开始重新整队。
前方的惨状让他们心生恐惧,但常年征战的悍勇和对单于的忠诚,还在支撑着他们。
一些部落首领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试图重振士气,他们将刚才的恐怖景象归结为秦军的某种一次性妖术,只要冲过去,胜利依旧属于他们。
然而,现实再次给了他们一个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残酷的耳光。
“放!”
韩信的令旗再次挥下。
“轰隆隆——!”
比第一轮更加密集的雷鸣再次炸响,第二轮炮火,带着更加浓郁的死亡气息,再一次在匈-奴军阵中掀起了漫天的血雨腥风。
如果说第一轮炮击,带给匈-奴人的是震惊和无法理解。
那么这第二轮精准而致命的打击,则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和勇气。
草原狼群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摧毁了。
他们是战士,不是疯子。
他们不畏惧堂堂正正的对决,不畏惧在冲锋的道路上被刀剑砍倒,不畏惧用生命去换取荣耀。
但他们畏惧这种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抵挡、甚至连敌人的脸都看不见,就成片化为碎肉的“天罚”。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战争的所有认知。
在这些幸存的匈-奴骑兵眼中,远处那三个沉默的秦军方阵,已经不再是什么凡人的军队。
那是一座座能够召唤雷霆与烈火的移动神殿,而那个独臂的秦军元帅,就是高坐于神殿之上,漠然地审判着凡人,执掌着神罚之力的神使。
“魔鬼!他们是魔鬼!”
“长生天啊!天神发怒了!”
“快跑!这是天谴!我们打不过的!”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哭喊,这声哭喊就像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匈-奴大军中早已蔓延开来的恐慌。
恐惧,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瘟疫。
一旦爆发,便势不可挡。
一名冲在最前排的骑兵,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等待死亡降临的煎熬,他怪叫一声,猛地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向后方逃窜。
他的行为,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尤其是在这种生死关头。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越来越多的匈-奴骑兵,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像没头的苍蝇一样,疯狂地向后方逃窜,只想离那片死亡禁区越远越好。
后续还在往前冲锋的部队,被掉头回逃的友军迎面撞上,瞬间乱成一团。
整个匈-奴大军的指挥体系,在这一刻,彻底瘫痪。
人挤人,马撞马,互相踩踏,自相残杀。
还没等秦军的第三轮炮击到来,匈-奴人自己造成的伤亡,就已经超过了炮火的杀伤。
“不准退!后退者,斩!”
冒顿单于在王帐亲卫的拼死保护下,目眦欲裂地看着眼前这崩盘的一幕。
他的眼睛血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他拔出金刀,亲自斩杀了几名逃到他面前的溃兵,试图用血腥的手段来稳住阵脚。
但他很快就绝望地发现,逃跑的人,如同退潮时的海水,黑压压的一片,根本杀不完,也挡不住。
大势已去!
他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想不明白,自己精心准备的围猎,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那十五万纵横草原无敌手的铁骑,怎么会连敌人的边都没摸到,就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窝囊。
“撤!全军撤退!撤回龙城固守!”
冒顿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作为单于的最后一道指令。
他知道,再不走,等秦军反应过来,他们这十几万人,今天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然而,他的指令,还是下得太晚了。
或者说,他面对的敌人,是韩信。
这位未来的兵仙,从战斗开始的那一刻起,就计算好了一切。他等的,就是敌人彻底崩溃,转身逃跑的这一刻。
因为他知道,对于一支装备了火器的步兵军队来说,最危险的,从来都不是敌人的冲锋,而是胜利后的追击。
看着远处彻底乱成一锅粥的匈-奴大军,韩信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森然的寒意。
他手中的黑色令旗,猛然向前一指。
“神机营,开阵!”
“全军追击!不留活口!”
命令下达。
那三个原本坚不可摧的巨大方阵,如同三朵缓缓绽放的钢铁莲花。
外围的重盾兵迅速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条通道。
早已按捺不住,憋了一肚子火的神机弩手们,端着他们那可以十连发的杀人利器,如潮水般涌出。
而在方阵的最后方,一直隐藏不动的数千名轻骑兵,也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怒吼,挥舞着马刀,如出闸的猛虎,从方阵的侧翼包抄而出。
一场冷酷、高效,毫无悬念的追逐猎杀,在广袤的草原上,正式上演。
对于溃逃的匈-奴人来说,真正的末日,现在才刚刚开始。